2018年2月27日 星期二

《意外》(Three Billboards Outside Ebbing, Missouri):「愛」無法解決所有的問題,但「恨」卻會引發更大的問題,而且可能循環不已

《意外》的英文片名是Three Billboards Outside Ebbing, Missouri,這對於在密蘇里念過書的我來說,當然足以吸引我的目光。看完這部風格特殊而震撼的一部片子之後,我馬上就上網搜尋,因為我從未聽過密蘇里有個叫「艾比」(Ebbing)的小鎮,不過那也相當正常,因為美國小鎮何其多,哪有可能我每個都聽過?但搜尋之後才鬆了一口氣,因為不僅密蘇里、據說全美都沒有一個叫「艾比」的小鎮;導演後來接受訪談時也說,片中發生的都不是真人實事,這只是一個虛構的故事,艾比也是一個虛構的地名,拍攝地點甚至不在我熟悉的密蘇里州,而是在距離很遠但跟我也有些淵源的北卡羅萊納。

為什麼那麼多人在意這是不是真實事件改編呢?因為《意外》講的是一位少女慘遭姦殺凌虐致死,屍體還被兇手放火燒個焦黑。少女的媽媽難以忍受警方查案查了7個月都沒有結果,於是租下了女兒喪生的那條路上三個大型廣告看板,分別寫上「強姦凌虐致死」Raped while dying、「還沒逮到任何人?」 And still no arrests?、「為什麼呢,威洛比警長」How come, Chief Willoughby?


假如不是它在金球獎上告捷,一口氣拿下戲劇類最佳影片、戲劇類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和最佳劇本的話,我很可能會錯過這部電影,因為預告並不那麼吸引人,之前的簡單劇情介紹,也讓人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在接下來即將頒獎的奧斯卡中,《意外》更一口氣有7項入圍,僅次於13項入圍的《水底情深》以及8項入圍的《敦克爾克大行動》。飾演那個激憤母親的女主角法蘭西絲麥朵曼、和飾演警官的山姆洛克威爾,是目前奧斯卡最佳女主角及最佳男配角的大熱門。甚至有不少人認為,《意外》若能拿下今年的奧斯卡最佳影片,大家也不應該太意外。


熟悉這個部落格的朋友應該都知道,這裡通常都不是一個會出現純影評的地方。所以你假如期待的是我會告訴各位、這部電影有多好看,你可能走錯地方了。我想跟大家分享的,是看完這部言之有物但卻風格獨具的電影之後,所引發的一些感觸,關於談判、關於目標管理、也關於人生許多待人處事。

1.  憤怒只會招致更大的憤怒:當喪女又失婚的母親租下了那三個大型看板後,不僅引起警方的憤怒,也讓當地居民大為反彈。不只因為鬧上電視新聞而讓同住在艾比的大家顏面無光,更因為第三塊看板上點名該負責的威洛比警長,其實是個深受大家愛戴的大好人。


當威洛比警長克制住自己的情緒,而去找法蘭西絲麥朵曼飾演的蜜兒芮德懇談時,他不是只想推卸責任而已,而是跟走不出喪女之痛的蜜兒芮德坦言相告,在沒有更多證據的情況下,他實在想偵查也偵查不下去了;蜜兒芮德這時已經無法接受一個理性的答案了,她提出的種種要求,諸如把全鎮男性抓來驗血、找不到就叫全國男性都來驗血以找出真兇,這些都是威洛比警長或任何人都做不到的。在這個情況下,威洛比警長只好向蜜兒芮德坦承,自己已經是個癌症末期的病人了,希望蜜兒芮德不要那麼殘忍的對他,但蜜兒芮德冷酷的拒絕了。

但是,假如非理性無論如何都會有用的話,就不會有人繼續採用理性談判了

可想而知,原本應該因喪女而備受同情的蜜兒芮德,接下來會引起全民公憤,連牙醫幫她治牙時都不讓她好過,而就連他自己的兒子都不諒解她,不只因為他在學校會被同學排擠,他更不知道自己的母親為何選擇這種讓大家只會讓傷口更痛的方式。

法蘭西絲麥朵曼飾演的這個母親,絲毫跟柔弱哀傷扯不上關係,她把悔恨和痛苦都往自己肚子裡吞,用像跟強悍的釘子面對跟她作對的整個世界。

蜜兒芮德的心中,無疑的是滿懷恨意的。她不在乎合不合理、也不在乎公不公平,她只知道自己無法接受女兒枉死,而她要真兇付出代價,無視自己抑或是整個世界是不是會一起犧牲。

就像「愛」一樣,「恨」的力量也可以是無窮大的;只是,「恨」真的能解決問題嗎?

癌末的警長威洛比知道自己撐不下去了,不等生命走到盡頭,他選擇一槍結束自己的生命。這樣一來,蜜兒芮德的處境更艱難了,因為所有人都會以為是她的三塊看板讓一個好警長萬念俱灰。

其中最難以接受這整個事件的,非山姆洛克威爾飾演警官狄克森莫屬。狄克森是個頭腦不怎麼靈光的大老粗,之前甚至有刑求黑人的難堪紀錄。當他聽到警長的死訊後,直接衝到對街的廣告公司,把租看板給蜜兒芮德的廣告公司老板痛扁一頓,而且直接把人從二樓扔到大街上。

沒想到,蜜兒芮德不因為警長過世而停手。除了恨意、什麼也不剩的她,趁著半夜用自製的汽油彈把整個警察局都燒了,也讓意外還在警察局內的狄克森被嚴重燒傷而住進醫院。


接下來,是我認為本片最重要的一幕:被燒傷而被送進醫院的狄克森,正好被他之前打成重傷的廣告公司老板住在同一間。因為狄克森混身被燒傷而包滿繃帶,那個老板並沒有認出他是誰;於是,他親切的問狄克森說,要不要喝點果汁?狄克森當場激動地哭了,因為他對自己之前的激憤舉動感到羞愧,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因為自己而斷手重傷的人還會不會原諒他;那個老板見到狄克森的眼淚,還以為他是因為傷口疼痛而哭,不斷的安慰他。當狄克森表明自己的身分之後,廣告公司的老板氣的講話都抖的不清楚了;在那一刻,我想他的心中也是恨意萌生。沒一會兒,那個老板雖然還是不說話,但還是緩緩地用自己沒斷的那隻手倒了一杯果汁放在狄克森旁邊的桌上,還細心地放了一隻對著狄克森方向的吸管。

假如能恨一個人,當然也能夠原諒一個人。我不想迂腐地說,選擇原諒和放下、才能得到救贖;但就這一幕來說,那個老板其實沒有原諒狄克森的理由,因為他真的很無辜,正如威洛比警長無辜的被人用大看板指責一樣。但這個老板選擇了原諒,正如威洛比警長在死前也選擇了原諒蜜兒芮德一樣。

重點不在於你為什麼要原諒一個人,而在於你能夠。每個人都可以選擇,而每個選擇都會影響後續的效應。

廣告公司的老板選擇了原諒狄克森,雙方沒有任何大和解的對談或那麼多大道理,但狄克森整個人好像脫胎換骨的醒悟了,從片子一開始的衝動鱉三而又毫無道德的濫用職權,變成一個願意多想想、也願意讓自己活得更有意義的人。

寫下劇情,是因為我想讓即使沒有看過這部電影的人,也能知道我接下來為何會寫下這些話。即使我已經試圖寫的簡略,但顯然無法用三言兩語交代完。

我的專長是談判,我經常遇到有些人會面對極度憤怒的情況,甚至我自己有時候也是如此,根本無法理智的面對對手,或者因為對手實在太過卑劣,又或者因為自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情況實在太不公不義;說的不好聽些,當下只想狠狠掐住對方的脖子,而不想跟他講什麼道理。

但是,就像《意外》這部片子所企圖告訴我們的一樣,我們的憤怒或懷恨在心有用嗎?假如單從心懷恨意或目露凶光就可以讓對方屈服,那我們或許還可以嘗試一下;但就我自己的經驗來說,我們自己愈是無法冷靜,愈容易會被對方抓住把柄。即使不從負面的思維來看,若是我們想要提出一個讓雙方都可以解脫的方案,但對方覺得我們肯定會亟力報復,你覺得對方有可能對我們有最基本的信任而接受那個方案嗎?

我不是要求大家都成為能把怨恨完全拋下的完人,因為連我自己也做不到。但要隨時想想,談判是為了解決問題,假如你原本的談判目標就是要讓對方痛苦並學到教訓,那就去做吧!但假如你的談判目標是更希望解決一個實際的問題,你或許應該設法讓自己能達成那個更為重要的目的。


在我女兒還在幼稚園時,有次被個比她大的男孩弄傷了臉,血痕足足有半張臉那麼長;我看了很心疼,即使我知道小孩子就是不懂事,我的內心也充滿了憤怒。但我知道,我的目標不該是發洩憤怒、也不該是讓犯錯的人付出代價,而是要讓這種不會發生在我女兒身上。

老師連忙道歉,那個男孩的爸爸也趕來道歉,我靜靜聽了不發一語。等他們說完了,我站起來一個字一個字的說給那個闖禍的男孩聽:「你再有任何一根手指碰到我的女兒,我就打斷你的手。」我沒有生氣地大吼,但我相信自己的語氣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震攝,因為現場馬上鴉雀無聲。

在那次之後,我不用再交代老師要特別注意,我也不需要要求那個小孩的父母好好管教,他們自己就會設法管住每一個小孩。

你或許會說,這樣對一個小孩太過分了,他其實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啊!

我可以體會你這樣說的意思,但顧全他的心靈發展並不是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只有保障我女兒的平安。我倒也不覺得他罪有應得、是因為他先弄傷我的女兒,才需要受到這種待遇……。我不去合理化自己的行為,我只求確實達到自己在每一場談判的目標。而在絕大多數的時刻,我必須要不帶愛恨的保持冷靜才辦得到。

傷口總會癒合,人也會找到自己該走下去的方向,只要他們願意的話。

就像《意外》結尾的那場戲一樣,當狄克森和蜜兒芮德坐在車上而準備去找另一個兇手時,一直覺得心底愧疚但卻沒有向狄克森道歉的蜜兒芮德說,「你知道嗎?那場火是我放的。」滿臉帶著無法平復的燒傷,狄克森聽到後頓了一下,我相信在那一刻,狄克森並不意外,但他可能恨意和怒火齊上心頭的百感交集,但他還是選擇了原諒:「不然還會是誰呢!」他略帶苦澀而又故作瀟灑地這樣說。


2.  重點從來就不在「希望」:原本想寫三點的,而且我還覺得這部片子給我的感想三點都還不夠寫。但我發現,其實這篇寫到上一點結尾就夠完美了,再寫下去只是讓整篇文章變得過長而不好看而已。偏偏我還是難以取捨,畢竟這個部落格的重點不是來看我能用什麼樣的文筆來說故事的,所以且讓我破壞整篇文章的餘韻,用簡短的方式為各位介紹片中另外重要的兩點。

片子後段,燒傷後努力緝凶的狄克森對蜜兒芮德講了一句話:「重點從來就不在『希望』,」那重點在於什麼呢?重點其實在於努力嘗試的去做

很多人常以為懷抱希望,救世主就會從天而降,解答自己會從天下掉下來,其實這是一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我們當然應該懷抱著希望,但要讓自己能夠努力嘗試著去做才行,無論覺得希望再渺小都不能放棄。

人生並不保證每個人都會有個快樂結局,正如《意外》這部電影一樣,但我們好歹都該讓自己始終努力嘗試。


3.  信念不只有執著而已:目前正是【一談就贏:實戰談判思維】八班課前的作業期,在他們的前一項作業中,他們之中的許多人提到我們之前在部落格提到的一些電影,然後不約而同的提到「信念」這個詞。

他們寫的義正詞嚴而又慷慨激昂,但我反而有些混糊塗了,他們知道我所謂的「信念」是什麼嗎?

假如你看看《意外》中喪女而手段激烈的蜜兒芮德,你會把她形容成一個有信念的人嗎?有人也許會,有人也許不會。

假如正如我們在《間諜橋》或《攻敵必救》中所說的,信念的力量無比強大,強大到可以決定一件事情的成敗,當你在看《意外》時,你會希望蜜兒芮德成功的達成她的目標嗎?

所以,執著是信念的一個要件,但信念不只是執著而已。我所謂的信念,必須要包含選擇做對的事(do the right thing)的智慧、堅毅、和勇氣。每個人可以有不同的信念,但不見得每個人的選擇都會是對的。

願各位都能做出屬於自己的選擇,成功找到一件自己願意終生為其奮戰的信念。

 
延伸閱讀之一:當你把心封閉起來,受傷的心並不會痊癒──《海邊的曼徹斯特》(Manchester by the Sea)

延伸閱讀之二:從《驚爆焦點》中的衝突及對立,談到領導及團隊合作

延伸閱讀之三:《決勝女王》(Molly's Game)──當潔西卡雀斯坦再度化身為我們喜愛的信念女王

延伸閱讀之四:《不存在的房間》(Room)──找一個讓自己堅持下去的理由,你比你自己想像的更勇敢

2018年2月26日 星期一

當衛生紙宣告漲價,你只有趕快去搶購囤貨一途?其實你不見得只有這條路可走......

近日最熱門的新聞,非衛生紙漲價而四處缺貨莫屬了。衛生紙的確是家家戶戶都要用的商品,但真的衛生紙一漲、就非搶不可嗎?在這樣一陣瘋搶衛生紙的熱潮中,我看到的是台灣多數民眾的三種可議心態:(1) 從眾、(2) 缺乏安全感、(3) 先做再想或根本想都不想的習慣。

可別以為我是抱著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心態來批評時事,因為當我用「台灣多數民眾」這個詞時,其實我自己當然也包括在內。但也正是從自己的衝動反省起,讓我更了解我們這個社會其實反覆的出現同樣的狀況。


讓我先來說一段和衛生紙無關的故事。在一開始進行每週油價浮動調整的時候,每次看到新聞宣布下週油價即將調漲,對那時每天都要開車上下班、每週至少要加油一到兩次的我來說,我和周遭的許多人一樣不免恐慌。記得有一次,好像油價一調就要漲個1.5元,晚上看到這則新聞的我,連忙把車開出去加油;但顯然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看到那則新聞,因為加油站大排長龍。正當我開始排隊但產生猶疑之際,我已經來不及回頭了,因為後頭馬上又一台車接了上來,然後一輛又一輛的把隊伍延伸更長。我當時雖然已經有後悔之意,但是想說就慢慢排吧!

大概排了45分鐘左右,終於輪到我前面那台車開始加油了。突然那台車的車主下車向我走來,讓我頓時警戒心一起,因為我以為對方是等了氣悶、而想要來找麻煩的。

沒想到那個陌生車主走到我的車旁時,一臉開心的好像撿到錢一樣對我說,「你看,你看後面那台!是賓利耶!」我順著那位仁兄指的方向往後一看,發現台在我後面的居然是一台千萬等級的賓利,一位婦人脂粉未施的穿著像睡袍一樣的裝扮坐在駕駛座上,看來就像是一看到新聞、連衣服都來不及換的匆忙開車出來加油一樣,而且顯然和我們一樣,已經在大排長龍的加油車陣中等了45分鐘。

我不禁在想,就算你油箱全空了、要加上70公升的油,每公升1.5元的價差也不過是105元啊!買得起一台千萬等級的車,光是每趟洗車只怕就要上千元了,真的那麼需要省那105元的油錢嗎?

但再仔細一想,我哪有資格笑人家?我那時的油箱根本還沒全空,最後好像也只加了45公升,也就是我成功的幫自己省下了67.5元;慢著,我真的因此省下了67.5元嗎?原本以為就在家裡附近而開兩個路口就到的加油站,其實來回也是2公里左右了,也就是我為了專程出門加油,其實同時也讓我自己多花了起碼10元的油錢,而那還沒算到我在加油站怠速排隊45分鐘所耗費的更多油錢。簡單說,即使油價誇張的漲了1.5元,但我居然連67.5元都省不到!假如是像平常不過3毛或4毛的波動,我會不會專程開車去加油反而多花錢了呢?

再仔細想想,我們足以把整個加油站繞上兩圈都不只的那麼多車在那邊怠速排隊,排放出來的廢氣不僅危害環境,我們因為廢氣而拿去看醫生及買空氣清淨機的花費,又該怎麼算呢?更不要說自己的時間成本了。

後來自我檢討,幸好那次排隊時我不是只知道滑手機殺時間,當我利用那段時間好好想清楚之後,我發現居然那個時間花的如此不划算,之後就再也不做這樣的事了。而且再認真想一想之後,發現自己真的很笨,萬一我的行程就是固定每週會起碼加一次油,萬一油價持續上漲的話,那我現在趕來加一次油真的有意義嗎?再過幾天,我還不是會落在價格已經上漲的下個區間而非去加一次油不可?

所以,當我說我們多數人其實都會有先做了再想、甚至想都不想就片面合理化自己的行為時,我其實不是自以為聰明,而是從反躬自省的學到教訓做起的。

再看看現在這波衛生紙漲價,明眼人難道看不出來,每次一有任何東西漲價,似乎不都是循著一樣的模式?先是廠商或業者放出消息說要漲價,然後就是新聞照三餐報,報導內容總危言聳聽的暗示好像漲價有多麼不仁不義,即使七成的受訪者面對鏡頭說不在乎,電視台還是把另外那三成會說「漲1元也讓我們活不下去」的受訪者鏡頭剪的和前者一樣多(甚至更多);接著我們周遭的朋友見面也再聊、FB上也在罵,總認為廠商都是吃乾抹盡的一直漲價,無視每場演唱會幾千元的門票自己只怕搶不到的都在買,但從汽油、瓦斯、滷肉飯、衛生紙什麼要漲我們都會罵他們沒良心,然後轉身就深怕搶不到的趕快去買來囤貨了,好像自己會因為每個月多花100元在衛生紙上就破產,又或者是搶不到就恐怕要落入向鄰居朋友借衛生紙的窘況一樣。

假如我們再認真想想,或許正是這種不安全感,讓業者在台灣這個市場的操作容易了許多;只要放話說買不到,Costco等通路再說要限額,接下來大家就拚命的去搶,根本不想自己家裏有多少空間可以用來放衛生紙,反正先買了再說。

或許和衛生紙的全面調漲並不完全相同,但不覺得用相同的模式一套,要打造出一個熱門商品就很容易了嗎?就像之前一度新聞上天天在報、有人專程去Costco搶貨的厚奶茶,我自己從那時到已退燒的現在都沒喝過,我的生活好像也沒因此而損失了什麼。

至於那些被冠上排隊名店的餐廳,我自己去過的少之又少。更不要說那些要大家早起去排隊才拿得到的免費雞蛋或折價券了,當我看到很多人從當天凌晨或前一天深夜開始排隊,我真的覺得那些人是瘋了。不過幾百元或甚至只有幾十元的「好康」,值得我們花上幾個小時去獲取嗎?別說我平常真的很忙,當大家都在排隊的時候,我還在挑燈夜戰的應付工作;我現在從事的正好是一項以時數計費的工作,我的報酬就是以我的工作時數來計價。當我用我現在的時薪來換算時,我真的懷疑多大的「好康」才值得我去排隊。

許多人或許會酸葡萄的說,「對啦,你就是賺得多啦,你以為我們賺得跟你一樣多嗎?」

假如你真的這樣想,讓我告訴你,許多人都比我賺得多的多,包括過去的我自己,所以我這點收入根本沒有什麼好來說嘴的;再者,我跟許多人一樣,一開始也都是拿著一個月兩萬多的薪水,而且我相信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曾經過著吃不飽的生活,每個月都必須錙銖必較的省下每一塊錢才活得下去。所以,讓我再告訴你一個殘酷的事實:不管是因為一窩蜂的從眾、或只是對物價上漲的不安全感,當你選擇將自己的時間用來爭取這種蠅頭小利時,你其實就是讓自己的注意力分散,而且將自己的精力消耗在不能幫自己增值的地方。

家裡放滿了平均單價夠低的衛生紙,能夠讓你增值嗎?更直白的說,你的年收入會隔年就增加一倍嗎?假如你對我的說法有懷疑,我可以很明白的跟你說,在我職業生涯的不只一年中,我隔年的年收入都增加了不只一倍,而我絕對還不是同儕之中後來拿到最高薪的。你以為我條件過人或能力出眾?其實我只是試圖做出不同的選擇而已。

當你做出你的選擇,你今天對生活、尤其是金錢報酬或物質生活的不滿,可能正是來自於你的選擇,而不用每天怪政府、怪景氣、或者怪老天對你不公。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講,萬物齊漲真的代表大家都活不下去嗎?撇除許多應該有更多社會福利照顧的弱勢族群不談(那才是政府應該扮演的角色,而不是箝制物價或幫助大家投資都能賺錢),當物價始終停在那裏,代表企業更有藉口不讓大家加薪,也更有藉口去偷工減料,畢竟企業的存在就是要能獲利。

但是,萬一在不違反公交法的情況下,衛生紙廠商紛紛漲價了,但他們的員工依然領著20年如一日的薪水而苦哈哈,那些人的工作環境也沒有改善,我們還應該去買那些衛生紙嗎?

我們真是一個奇怪的社會,因為當我們口口聲聲說不喜歡漲價時,我們拚命掏錢去買更多那些廠商的商品;但對那些不願意幫我們加薪或改善產品品質的業者,我們卻還是默默的花錢去買他們家的產品。

所以不要再怪那些商人為富不仁了,做為消費者的我們不是一直掏腰包支持著他們嗎?當我們口口聲聲說,想要更安全而更有品質的商品時,我們卻不希望任何商品漲價,這不是很奇怪的思維嗎?

更糟的其實就是媒體了,明知道業者的很多行為是刻意的,但還是選擇把暗示大家都應該趁還沒漲價去搶貨的一面呈現給觀眾,每每在鏡頭前呈現的都是大家瘋狂搶貨的熱潮,這到底是想要幫業者創造業績?還是單純只是媒體自己傻傻搞不清楚?我實在無法理解。我之所以之前寫了一篇《郵報:密戰》寫得如此激動,就是很想對現在台灣的媒體說:你們覺得自己現在的新聞對這個社會有什麼助益?你們真的知道媒體存在的價值是什麼嗎?

最後,假如你真的覺得衛生紙漲價不合理,而你希望反映你的意見來影響廠商決策,你其實是有方法可行的,而趁現在一窩蜂的搶購每家賣場貨架上的每包衛生紙,其實只是讓廠商見獵心喜而已。


萬一我是個唯利是圖的廠商,我現在一定會再規劃另外一波漲價,因為宣告漲價即會帶動一波搶購熱潮的話,那真是再好不過的促銷了,乾脆我每逢財報上數字不漂亮時就來這麼一招吧!但做為一個消費者,你會希望自己的行動帶給廠商這樣的啟示嗎?

所謂的漲價,其實很可能不會立即發生在我們消費者身上,因為中間還有一個通路當作緩衝的機制。即使現在電商當道也是一樣,因為那些號稱平台經營業者的電商,搞不好抽佣還抽得更兇,而鮮少有產品廠商敢自己直接經營電商,幫中間的通路成本省下來而給消費者售價更低的相同商品。

就我之前在消費品產業服務過的經驗來說,我們擔心的不是漲價會讓消費者負擔不起而影響買氣,而是根本漲不上去

這是什麼意思呢?因為先不要說各大量販店或超市超商等通路業者根本不想讓我們漲價,因為成本多半是我們的問題,它們只要能藉由銷售我們的產品創造營收,它們就能從中抽走可觀的百分比,所以我們的成本上升或盈虧,在某種程度根本不是通路業者的主要考量。我當初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藉由通路談判,來讓那些通路業願意接受我們的漲價,而我可想而知的一直談的很成功。

但我們能用更高的價格把商品賣進那些通路後,問題就解決了嗎?才不呢!台灣就有那麼多拚價格的通路業者,你賣它一件進價是100元的商品,加上營業稅後是105元,但這家通路就是硬生生的可以用95元的含稅價擺在貨架上出售。

我不想多談這中間的利潤結構,因為多數人都不是靠這一行吃飯的,比較多數人應該都是拿錢出來買商品的消費者。我所要講的重點是,即使生產廠商要漲價,一則不見得真的是想漲就漲,再則也不見得真的會漲到你我身上。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媒體每天大肆幫它們宣傳要漲價的消息,等於是讓通路也得到了默許而可以漲價。當愈來愈多的消費者去把貨架搬空時,其實是讓業者更有不用目前價格供貨的理由,因為若衛生紙廠商以通路不配合漲價為由、而在有庫存的情況下斷貨的話,其實是違背公平交易法的,但大家現在的搶購囤貨其實是協助業者把庫存清空。

然後,去要求政府管制物價,根本是個沒有道理的做法。消費者有能力反映自已不願接受漲價的意見嗎?當然有。不是透過政府,而是透過通路業者。萬一你每天買不到衛生紙就去那家通路投訴,並且不是抱怨而要求給個交代;萬一你只要漲1元都去向那家通路表示不滿,而且挑明了說,只要你漲價,我就不想買了,不是衛生紙不買了,而是其他雞蛋、牛奶、和罐頭我都不在你家買了,通路業者一頭痛,就會反向要求衛生紙廠商給些「漂亮的價格」、或者一年做個24檔的促銷,消費者就會從這樣反映出來的價格達到自己的需求。

你需要每家通路業者都配合你嗎?其實並不需要。只要其中一家大型的業者長期保持低價或促銷,它的其他通路業者想不跟進也難,到時候就看衛生紙廠商有多麼會談判了。

再次提醒,不單就衛生紙而言、而以整體物價來說,我個人是不贊成物價是始終不上漲的,因為我覺得那對你我的實質可支配收入無益;之所以寫了上面幾段,是想告訴做為消費者的大家,不要只聽媒體上的一面之詞,也不要凡事想當然爾的誤以為只有跟著大家搶貨一途。只要你想做,即使你單純只是想要衛生紙這項商品不要有大幅度的漲價,其實還是有方法的,但前提是你要搞清楚對象,而且凡事請先多想一想。


延伸閱讀之一:真有不想賺錢的業者嗎?你該擔心的,其實是價格漲不上去的業者,要從哪裡把錢賺回來的問題...

延伸閱讀之二:從戴勝益的百元喝到飽書屋,來看台灣從來不缺的一窩蜂

延伸閱讀之三:推不動低薪渦輪?我們要的不是更多的檢討與反思,而是更多的行動和戰鬥力

延伸閱讀之四:勇於承擔、拒絕妥協、堅持心目中所相信的正義:我看《郵報:密戰》(The Post)和令人敬佩的凱薩琳葛蘭姆

 

2018年2月24日 星期六

勇於承擔、拒絕妥協、堅持心目中所相信的正義:我看《郵報:密戰》(The Post)和令人敬佩的凱薩琳葛蘭姆

做為一個好記者,要和採訪對象保持對立

做為一個好記者,要和企業保持對立

做為一個好記者,要和政府保持對立

像這樣的問題總共有9個,而且皆為是非題,只有「是」或「不是」兩個答案可選,沒有讓你有申論的模糊空間,換了是你,你會如何作答?


做為一個新聞系的學生,華盛頓郵報的發行人凱薩琳葛蘭姆是我們從在學期間就熟知的報人典範。對當時青嫩生澀的我們來說,我們聽過華盛頓郵報揭發水門案而讓尼克森總統下台的事蹟,但葛蘭姆在我們心中是一個象徵堅毅和捍衛新聞自由的代表,簡單來說,她更像是個偶像、而不像一個活生生存在的人。

很開心能有《郵報:密戰》這部電影,因為在這部電影中,華盛頓郵報的發行人葛蘭姆女士活生生的躍然眼前,讓我們不只重溫了郵報揭露五角大廈文件案的始末,更看到葛蘭姆原來當時是如此的舉棋不定而惶恐無助。以她當時的處境,包括我自己在內,我相信絕大多數的人都沒有辦法冒著犧牲一切的風險、做出像她一樣的決定,但她還是做出了這個決定,也讓她因而留名青史。但我認為,除了讓我們更加強了自己應該為所當為的信念之外,這部電影另外一個最大的貢獻,是讓我們更能從銀幕上感受到,這麼偉大的女性其實當時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著平凡人一樣的恐懼、無助、和擔憂,但她依然在關鍵時刻挺起了大局。


許多人或許對葛蘭姆並不熟悉,但她曾經在1987年來過台灣專訪當時的總統蔣經國,而蔣經國就在那次專訪中,向國際社會宣布台灣解嚴的消息。對於有黨禁、報禁的那個戒嚴時代,許多年輕朋友或許是完全沒有印象的,但假如沒有解嚴,我們就不會是像現在這樣一個民主自由的社會。葛蘭姆不只是讓旗下的郵報報導新聞事件,她本人更參與了世界上許多的重大歷史時刻。

新聞系畢業後,我很快獲得了一份媒體工作,也正是因為如此,讓我對《郵報:密戰》這部電影更有感覺。我生平工作的第一家公司,是殷允芃女士擔任發行人的天下雜誌,殷允芃女士是我老師們的老師,也是國內知名的媒體人。或許有些人對天下雜誌以及多數的新聞媒體並非那麼認同,但我親眼見到,在她帶領下,天下雜誌群聚著一群以報導為職志的專業新聞人,他們對新聞事業的投入和付出,讓後生晚輩的我只有欽佩。

當我離開新聞媒體之後,我才發現多數人對於新聞工作者是那麼反感,總覺得記者是一群扒糞和譁眾取寵的傢伙。更慘的是,我時常是在去接受一份工作面試時,才發現一般人對新聞工作者的觀感;那時我才知道,當我之前在進行採訪工作時,採訪對象對我們的畢恭畢敬,原來並不是出自於對媒體力量的尊重、而是一份恐懼。

不過,那並不是我離開新聞界的理由,我甚至不應該駑鈍到離開新聞界之後才發現。我之所以轉換跑道,是因為我那時想要尋求一個更大的發揮空間。除此之外,我必須向大家坦承,相較於殷發行人以及許多我的前輩們,我自忖實在無法向他們一樣為新聞自由和媒體責任奉獻一生,更直白點說,我發現自己沒有像他們一樣的信念,認為自己可以在一家媒體中帶給社會正向的改變,所以我成為一個新聞崗位的脫隊者,因為我相信自己在其他角色上能造成的正面影響可能更大。

所以假如你認為,上面的一些文字不過是在吹捧老東家,你可能就大錯特錯了,因為我未必那麼喜歡每一家我曾經服務過的公司,也絕不會像尊崇殷發行人一樣、那麼認同我其他前東家的老闆。或許我當初的想法沒錯,因為我的確因為不同的生涯決定,讓我個人得到了不同的發展,也在不同的崗位上產生了一些正面影響;但對我來說,寫下這段文字是歷經百般猶豫的,而我還是決定把自己的真實感受寫出來。因為我認為這才能證明,即使我自己也做了不同的決定,但我還是認為新聞媒體的角色極其重要,而且台灣其實還存在著許多專業而認真的新聞工作者。少了他們,這個國家不可能更好,這也是為什麼《郵報:密戰》不只是應該被當作一般講述陳年往事的電影來看,這部電影其實還能啟發更多珍貴的價值。


同樣是發生在華盛頓郵報,超過40年前那一部由達斯汀霍夫曼和勞勃瑞福主演的《大陰謀》,講的是讓尼克森下台的水門案,但就在水門案之前,華盛頓郵報就曾被美國政府告上法庭,為的就是《郵報:密戰》講述的五角大廈文件洩密案。

當年的美國正值越戰期間,數十萬的年輕子弟被送往越南作戰,卻深陷戰爭泥沼,不知道何時才能結束戰爭返鄉。相較於總統及國防部長在公眾前的信誓旦旦,根據一份五角大廈內部的機密文件指出,包括杜魯門、甘迺迪、詹森、尼克森,接連四任的美國總統都公然說謊,即使明知道沒有打贏越戰的可能,他們還是持續的送子弟兵上戰場,進行一場沒有意義、也沒有希望的戰爭。

當時的紐約時報拿到這份多達數千頁的密件,接著就花了3個月的時間整理出來,開始在報紙上揭露真相。

尼克森政府見狀大驚,向法院申請了禁制令,以洩密和違反國家安全的間諜罪為由,要求紐約時報不再繼續刊登。

此時,華盛頓郵報也拿到了這份機密文件,總編輯班布萊德利和他的編輯團隊當然希望在第一時間刊登,不只因為茲事體大而人民應該也有知的權利,他們也希望能藉此抵抗尼克森政府對新聞自由的箝制,因為在這群媒體人的眼中,少了媒體的第四權,就再也沒有人可以制衡當權者了。

當時的華盛頓郵報不過是份地區性的報紙,不像紐約時報是份全國性的大報;不僅如此,華盛頓郵報還陷入財務危機,正準備公開上市來募集資金,否則很難靠本身的經營獲利來打平虧損。

華盛頓郵報是葛蘭姆的家族事業,凱薩琳葛蘭姆的父親原本交棒的接班人是她的丈夫菲爾,菲爾雖然經營的有聲有色,但菲爾後來卻因為躁鬱症而自殺了。原本只是退居幕後而想要單純相夫教子的凱薩琳,不得不接掌郵報的發行人,但在當時男性當家作主的社會中,她的董事多數都不認為一個女性能有當家作主的能力,而她自己也因為經營困境而備受煎熬。


真的要讚賞梅莉史翠普的演技,以及導演史蒂芬史匹柏鋪陳一個故事的功力。這次的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無論獎落誰家,都會讓人大聲叫好,因為真的讓人很難定奪。《水底情深》的莎莉霍金斯演出了一個高難度的角色、《意外》的法蘭西絲麥朵曼演活了一個因為愛女喪命而憤怒偏執的母親,但梅莉史翠普在《郵報:密戰》中的演出,讓我覺得自此不該再稱她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女演員」而已,而應該把「女」字拿掉、直接稱呼她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演員」即可。兩屆奧斯卡影帝湯姆漢克的演技當然已經是爐火純青了,但在和梅姨對戲的過程中,湯姆漢克的震撼力瞬間被中和掉不少,足見梅姨的演技之出色。(針對湯姆漢克的影迷:我覺得湯姆漢克是當今最會演戲的演員之一,而我也幾乎會為了每一部他演的片子而買票進場,但或許這是一部由葛蘭姆為敘事主體為出發的片子,所以主角之一的湯姆漢克並沒有像梅姨一樣的發揮空間。特此聲明,以免誤會。)

這是梅莉史翠普破紀錄的第21次被提名,葛蘭姆的故事固然發人深省,但若不是由梅姨來詮釋這個角色的話,我想多數人對這個故事的認同只怕會更少一分。

片中有兩幕和那次的新聞報導無關的畫面,反而讓我無比動容。

其中一幕是電影開始不久,作為發行人的葛蘭姆要在董事會上報告即將公開募股的事宜。即使經過事前的寫稿和演練,葛蘭姆在面對股東質疑時,依然說不出話來。整個過程中的缺乏自信和難以掌控局勢,在鏡頭前展露無遺。那時,對正在看電影而已經知道這個歷史事件後來結果的我來說,心裡不免暗暗驚呼:「天哪,原來葛蘭姆曾經那麼生澀,那她後來怎麼敢做那麼大的決定?」

另外一幕,則是她在孫女的臥房中和女兒的對話。當她拿出一張紙條,那是她當時要去參加先生的喪禮時,六神無主而不知道該講些什麼;她那時還年幼的女兒給了她一張紙條,上面逐點寫下葛蘭姆應該說些什麼,就從先向大家致謝開始。失去丈夫和父親的兩母女回憶往事而開始滴淚,因為她們知道這個家庭以及整個華盛頓郵報從那時就一直面臨的挑戰,不免心酸,也觸動了觀眾的心。


看到這裡,會發現葛蘭姆原先根本不想做個女強人,也不預期自己要成為一家的支柱,但遭逢到這樣的變故,她不只要把一個家庭撐起來,更要承擔一家公司和所有員工的生計。她沒有經驗、也沒有雄心壯志,周遭的人也多次當面表示她未必適任,面對質疑和冷嘲熱諷中,她還是必須咬緊牙關撐下。來

當華盛頓郵報的編輯群拿到機密文件時,葛蘭姆正好要把財務有問題的郵報公開募資上市,而在合約條款中有一條,公司如遇重大危難,承銷的金融機構可以據此撤資而中止這個計畫。而那時大法官已經針對紐約時報及那份被透露的文件提出禁制令了,也就是說,若是華盛頓郵報還引用同一個來源所提供的機密文件進行報導的話,將會面臨接下來的訴訟,不但發行人葛蘭姆和總編輯布萊德利可能會被判刑而鋃鐺入獄,郵報的上市計畫也可能受到影響而告吹,等於葛蘭姆一心想要維持的家族事業就會走向終點。

假如這樣的衝擊還嫌不夠,葛蘭姆本人還跟前任美國總統詹森相交甚篤,文件本身的研究發起人、美國在位最久的國防部長麥納瑪拉還是她個人的至交好友,而總編輯布萊德利夫婦也跟前任總統甘迺迪夫婦有私交,但這些人全部會因為機密文件公諸於世而聲名受到絕大影響。當自己的報紙報導會影響到自己的朋友時,嘴巴上說要大公無私容易,但實際上能果斷而毫不留情做到的人只怕不多。

面對周遭包括董事和法律顧問的強力反對,葛蘭姆並非沒有躊躇。她自己或許也傾向稍微延後出版,先渡過七天的閉鎖期而讓股票上市再說,因為這是看起來風險相對上起碼不那麼高的決定,但由於編輯部同仁以捍衛新聞自由為名的堅持,在最後要交稿付印的時刻,她依然毅然決然地做出了可能會讓自己失去一切的決定,那就是讓世人知道真相!


之前面對董事當面質疑她的管理,不斷的說郵報其實是她爸爸留給她先生菲爾的事業、根本不應該交到一介女流之輩時,之前都只能唯唯諾諾並傻笑閃避的葛蘭姆,終於在這個大是大非的時刻對那些始終懷疑她的董事說,「現在這不再是我爸爸的公司,也不是我先生的公司,而是我的公司!假如還不支持我的人,也許根本不應該留在我的董事會。」當其他董事啞然失言時,電影院的我只想大聲鼓掌叫好!只有在關鍵時刻能夠挺得住並堅持下去的勇氣,而且是在這樣一個真實世界所發生的事,才更值得我們敬重、也才值得我們學習。

導演史蒂芬史匹柏曾在受訪中指出,由於年輕時對這個世界認識的不夠多,所以他在年輕時拍的電影,多半建構於他自己的想像力。但在他年紀漸長之後,他拍的電影愈來愈多是根據真實歷史事件而產生的,因為他後來發現,歷史的本身就包含了許多迷人且值得一說的故事。

在我去哈佛參加談判學程那年,哈佛大學畢業典禮的演講嘉賓正是這位大導演。在他的演說中,他特別提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定義時刻」,別讓道德因便利和權宜而搖擺。堅持自我需要很大的勇氣,而勇氣需要許多支持。而那也是他近年來為什麼拍那麼多以真實事件為背景的電影的原因。

上次史蒂芬史匹柏與湯姆漢克的合作,就是我們在【一談就贏:看電影學談判】首發班看的《間諜橋》。看看《間諜橋》,再看看《郵報:密戰》,你會發現有些共通的元素,那就是一種大是大非的堅持,已經超越了不計成敗及不計毀譽,而是當你明知道自己可能因此失去一切時,你還會堅持去做自己認為是對的事嗎?


在這篇文章的一開頭,我提出了3個和「對立」有關的問題,其實那一連串總共多達9個問題,是我在大學的一堂課上一份試卷的題目。與許多人可能認為的新聞不同,其實來自歐陸的傳播理論,多半都強調批判式的思考,就連我們受到的社會學及法律教育都是。

當時的我,在那9個問題上都毅然決然地選了「是」。在我心中,一個好記者是寂寞的,一個好記者也通常是不受歡迎的,因為我們不能讓自己容易妥協。當「是」跟「非」中間非得選一個時,我們只能讓自己選擇前者,即使代價是得罪所有的當權者和有權力的機構或單位。至於我們會得到什麼呢?看看《郵報:密戰》中湯姆漢克開的那台小車吧,再看看很可能會面臨破產的葛蘭姆家族事業吧,除了超時工作和壓力之外,我們什麼都不會有,只剩下一顆自己可以面對自己的良心

這是為什麼我看到之前拿下奧斯卡最佳影片的《驚爆焦點》會如此振奮,這也是為什麼我看到這次被提名最佳影片的《郵報:密戰》會如此感動。


我不再是個新聞工作者,而且我和多數周遭的朋友一樣,會邊看現在的新聞媒體邊罵。但我深深知道,台灣還有許多堅持忠實報導的專業新聞工作者,台灣這塊土地也需要更多能捍衛新聞自由的專業新聞工作者,只是我們現在所要捍衛的新聞自由和良心,可能對手不是來自於政府,而是來自於更多的財團或媒體經營者。

就拿《郵報:密戰》電影結尾出現的這句大法官意見來獻給大家吧!「媒體應為人民(被統治者)服務,而不是為政府(統治者)服務。」

祝我們的國家和社會能夠愈來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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