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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5月10日 星期二

幸福有沒有在你身邊?《奇異博士2:失控多重宇宙》從追尋幸福的代價,到跨越宇宙大亂鬥也無法阻擋的多元選擇

 母親節剛過,最適合在母親節這個時刻分享給大家的新片,應該非《奇異博士2:失控多重宇宙》(Doctor Strange in the Multiverse of Madness)莫屬。尤其當我的前一篇又是《媽的多重宇宙》時,更是值得接著來分享漫威的最新強片。





為什麼說《奇異博士2》適合母親節呢?因為雖然片名出現的是奇異博士,但其實整部電影卻是一個媽媽因為愛子心切、而不顧一切的想要打破整個宇宙秩序的故事。這裡的媽媽,指的就是原本的復仇者聯盟成員之一、但後來拿到黑暗之書而入魔的緋紅女巫汪達。

假如看過漫威影集《汪達幻視》的話,就會知道汪達在失去了自己心愛的幻視之後,用魔法控制了一整個小鎮,並且為自己創造了一個虛幻的現實。在那個現實中,幻視不但還活著,而且兩人還共組了一個幸福家庭,有著兩個叫比利和湯米的兒子。



然而,無論再好的美夢,總有清醒過來的一天。汪達後來發現這並非現實,但她卻深愛著兩個並不存在的兒子,於是她在修練從另一個女巫阿嘉莎手中獲得的黑暗之書後,魔力大增而發現了多重宇宙的存在;而在其他的平行宇宙中,不同版本的自己是確實有比利和湯米這兩個兒子的,於是當她發現有可以跳躍不同宇宙能力的艾美莉卡這號人物的存在時,她就想要抓住艾美莉卡而吸取她的力量,即使這會讓對方喪命、同時也會危及不同宇宙間的平衡與存亡,已經入魔的緋紅女巫汪達卻再也管不得了。偶然間遇到艾美莉卡上門求助的奇異博士,當然不能坐視這種行為,於是只好和昔日的夥伴汪達開戰了……。(以下難免有劇情雷,請斟酌向下閱讀)

1. 關於規則:很多人都在問,《媽的多重宇宙》和《奇異博士2:失控多重宇宙》哪部比較好看?雖然我自己的偏好很明顯,但我還是覺得,青菜蘿蔔各有所好,即使以每部漫威電影都不錯過的我來說,前者很可能更讓人愛恨兩極,後者相較之下就應該會更受廣大觀眾歡迎,而當然反映在票房上的結果也證實了這一點。然而,我相信喜歡前者而願意去二刷的人,或許會比二刷後者的人還來得多,因為後者就是一部熱鬧的漫威電影,但前者海報上那句「比媽佛更媽佛」倒也不是隨便說說的而已。

或許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假如你喜歡《奇異博士2》的導演山姆雷米,尤其你喜歡的不只是陶比麥奎爾的《蜘蛛人》三部曲、而也喜歡山姆雷米的恐怖片作品如《鬼玩人》系列等的話,你看《奇異博士2》就會看得更過癮。

當許多人進場是為了看《奇異博士2》帶出不同漫威超級英雄時,我自己倒更想看看山姆雷米是不是寶刀未老。畢竟,當年的《蜘蛛人》三部曲可以說是帶動了後來的整個漫畫英雄片的成功;雖然屬於不同的電影公司,但若沒有陶比麥奎爾版的《蜘蛛人》,只怕後來的漫畫英雄電影也不會變得那麼炙手可熱,而當然也就很難會有現在的漫威盛世了。尤其當你知道山姆雷米是個拍低成本B級恐怖片成名的導演時,你就會更期待他的作品風格;而以這點來說,《奇異博士2》倒沒讓人失望,可以說是到目前為止最具有恐怖片風味的一部漫威電影。

從前面的敘述、乃至於片子上映前的預告,大家應該不難發現,在這部以奇異博士為主角的片子中,望子心切的汪達只好成為反派,也就是成為奇異博士和一群夥伴共同對抗的對象。然而,汪達的一席話很值得深思:「你破壞規則成了英雄,但我破壞規則、卻成了壞人。」



看過之前那部三代蜘蛛人合體的《蜘蛛人:無家日》的朋友就知道,奇異博士在那部片就已經打開了多重宇宙的大門,意外引起許多反派齊聚我們這個宇宙作亂,後來還是得靠來自不同宇宙的三個蜘蛛人才擺平。習慣「正邪不兩立」的朋友可能覺得無所謂,反正壞蛋就是注定要被電影中的英雄打敗;然而,汪達的質疑卻打醒了我們:若是英雄和壞蛋在做法上沒有差異,那誰是正義、誰又是邪惡呢?又或者,我們真的是用正邪之分來區分誰是誰非嗎?還是我們只是用自己主觀的標準,硬把不同的角色貼上一個我們自以為的標籤?

有時候不由得感到喟嘆,因為即使我認為正邪之分或善惡二元論本身就存在著很大的問題,但上面那個問題的答案,我卻經常看到兩種分法:(1)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利益,所以只要最符合己方利益的一邊肯定是對的,相對來說,凡是要和那一邊作對的另一方,就肯定是錯的;(2) 第二種分法就更殘酷了,那就是成王敗寇,贏的那方就是對的,而輸的那方就很可憐了,因為輸掉就已經夠慘了,輸了之後還要被千夫所指、認為你一定是因為錯了才輸,就連自己的名聲也翻不了身。

在台灣的我們,其實對前段的第一種狀況一定並不陌生。幾十年下來的現在,社會上有許多方面都進步了,但政治形態對立的這個狀況卻一直沒有結束。明明知道爭來爭去不如放眼未來怎麼會更好,但只要遇到立場與自己相左的一方,就一定會相互攻訐,而且多半連聽都不願意聽對方在說些什麼、就直接先否定對方再說。

至於第二種,即使非關政治,在微觀的個人生活或職場上也處處可見。成王敗寇之下,有兩種人始終很多:一種是牆頭草、另一種則是沒有道德勇氣的旁觀者。前者打著「識時務者為俊傑」的幌子、來掩飾自己沒有腰桿的事實,後者則自以為自己明哲保身,甚至嘴上會掛著「我對事情經過都不清楚,所以我不妄加評論」這種話來顯得自己好像很中立,但其實自己只是想要什麼人都不得罪、深怕自己惹禍上身,所以即使看到了一些自己也未必認同的奇怪狀況,心想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好。無論是兩種人中的哪一種,當社會上這種人一多,最後就會變成拳頭大的最贏,擁有最多既定優勢和資源的人,就是會把其他有想法和有意見的人壓過去;而當他們把所有像你我這種平凡人都壓倒了之後,大家還會幫他們歡呼鼓掌,因為他們見到了贏家誕生,而贏家就等於是對的。至於他們自己會不會有被其他人壓倒的一天呢?他們也不在乎,因為長期下來漠視這種畸形生態的習慣一旦養成,多數人就算自己之後也受到委屈,多半也就摸摸鼻子認了。

所以,當有些人抱怨自己在公司或在學校被人打壓時,其中有些人其實還真的沒什麼好抱怨的。當你凡事都選擇冷眼旁觀,或者選擇只抱住勝利贏家的大腿、甚至還幫他搖旗吶喊時,你其實已經沒有自己想像的無辜,因為你就是讓惡霸橫行的幫兇。這些人的坐大、而且有了強取豪奪的資源後還愈來愈大,其實就在於許多人見到不公不義卻也連坑都不吭一聲。



談判經常提到「打破框架」這個詞,那緋紅女巫這種作為算是打破框架嗎?又或者,什麼時候該打破框架,什麼時候又該遵循規則呢?在做出任何決定之前,或許先想想下面這3個問題,就能得到一個更清楚的方向:

(1) 開放性對話。每個人都會從自己的角度來想事情,這是無可厚非的。對汪達來說,自己無法與孩子同在的痛苦,是真實且難以忍受的。然而,想要讓自己不致成為禍源,甚至為自己找到一條更好的出路,一個可行的方法就是和不同對象好好談一談。

你或許會說,汪達有和奇異博士談啊,甚至是設法「理智」的談一談呢!然而,所謂開放性對話,就是指你對這段談話進行的方向夠開放而不設限、當然對這段談話所會達成的結論也不設限,而即使沒有結論也可以是一種結論。

就這樣的定義來說,萬一你談話的企圖就是讓對方同意你的想法或結論,那就不叫做開放性對話了。例如汪達的對話就是要奇異博士交出艾美莉卡、沒有第二條路走,那就沒有任何開放性可言,到頭來就只是在比誰的拳頭比較大而已。關於如何進行開放性對話來處理建設性衝突,我在另一篇關於《意見不同,還是可以好好說》的文章中也有提及,歡迎參考前文

(2) 原因及影響。假如你找不到適合的對象進行對話、又或者就是不想和其他人談這件事的話,建議還是試著自己想想,不管眼前所面對的是所謂的框架或規則,這個框架或規則形成或存在的原因是什麼?假如自己就這樣照自己想的去做,又可能會產生什麼不同的影響?


畢竟,要合理化自己的行為很容易,假如自己不願意跳脫既有的框架,就說自己是謹慎行事就行了;假如自己想要擺脫既定的規則,就安慰自己說自己不想墨守成規也好。然而,相較於許多直覺性的決定、或只是依照一己既往經驗所得出的結論,或許懂得從不同面向去質疑自己才會得出更好的決定,而原因及影響就是兩項不得不去思考的面向。



(3) 不同的方案。在《奇異博士2》中,倒也不是沒有人對她問出一個好問題,只是汪達不願意被點醒而已。在雙方大打出手前,汪達就坦承,她是要去另一個有著自己小孩的平行宇宙,這樣才能順利完成自己享受母愛的心願,但奇異博士問她說,「那個宇宙的汪達又會如何呢?」心裡一凜的緋紅女巫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決定用力量來決勝負比較實際。

其實,即使在現實生活中也一樣,每個決定都有每個決定所帶來的後果,而我們並沒有那麼多不同的平行宇宙可以供我們自由穿梭。因此,與其天真的以為自己永遠可以做出最好的決定,不如承認自己不時就會做出糟糕的決定,甚至承認自己做出的每個決定都還不夠完美。既然知道每個決定都可能還不夠好,那麼永遠不要讓自己只準備一套方案就一意孤行的硬幹了,試著讓自己練習永遠準備好幾套不同的方案,這樣即使其中一個方案真的出錯、起碼你不會因為自己臨時想不出其他方案而無計可施。人生雖然無法重來,但我們總可以讓自己有著不同的應變措施,而關鍵就在於自己不應該讓自己只有一套行動方案。

2. 關於視角:讓我們回到主角奇異博士身上,當後來我們看到多達4個不同宇宙的奇異博士,就會發現每個不同宇宙的奇異博士、看似都具有類似的魔力,但卻會對同樣的狀況作出不同的決定。這真的只是因為性格決定命運嗎?不如說處在不同宇宙的他們,由於許多事件和遭遇的不同,自己當下的想法也不同,然後就做出了不同的決定。而其中有些從自己的視角看似言之成理的決定,就可能造成一整個宇宙的崩解及毀滅。

片中有一幕很有趣,當艾美莉卡帶奇異博士穿越到其他宇宙時,居然有個宇宙是紅燈行、綠燈停。於是艾美莉卡對訝異的奇異博士說,不要把你在任何一個宇宙的經驗視為理所當然,因為沒有什麼事是會完全一樣的。

或許《奇異博士2》是部科幻恐怖片,但這種想法卻也完全能應用在我們當下的現實世界。當我們把任何事都只不過認為是想當然爾,我們的思考就受限了,也就很難應付各種不同的狀況。因此,與其說是要穿梭跳躍到不同宇宙才能得到這個領悟,不如說是讓自己經常練習從不同的視角來看世界,不但視野就會變大,自己的選項也會變多。而當未來的挑戰愈來愈多時,我們應該會慶幸自己的選項夠多,而不只會陷入do or die的單一選項。

不只奇異博士,當他遇上838號宇宙的光照會時,光照會即使知道他是來自另一個不同宇宙的奇異博士、而且也清楚不同宇宙的同個角色可能有著不同性格及際遇,但由於他們自己838號宇宙的奇異博士之前做出了錯誤決定,所以他們也有意處決這個奇異博士和他身邊的艾美莉卡,只因為光照會認為這是避免自己的宇宙受到宇宙撞擊而毀滅的保險作法。力求保險和穩當不是問題,但只能從自己的單一視角來看整件事、以及無法試著從不同視角來看事情卻會造成很大的問題。



我們常講「同理心」這個詞,其實要從對方的角度看事情是難中之難,尤其當你把對方視為威脅、惡意、或根本是個混蛋時,你就更難發揮所謂的同理心了。這也就是為什麼當雙方都相互提防、並且將對方視為是懷著惡意時,別說有沒有心要換位思考了,就算你真的想要換位到從對方的角度來思考,你也很難能真正做到,因為你心中已經把對方當成是個惡人。

那麼該怎麼做呢?我自己也不是什麼聖人,所以我也承認自己有時很難做到對每個人都能發揮同理心;但我正因為清楚這種狀況,所以我總試著起碼先緩一緩、給對方一點時間,讓對方有機會展現善意、或者起碼感受到己方散發出的善意。這樣說一定能奏效嗎?老實說,有時很讓人氣餒,因為即使我經常這樣做,但有些人反而更得意洋洋了起來,以為我怕了他、而更加耀武揚威,甚至搞不好暗地嘲笑相信對方的我們是個笨蛋。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自己能繼續這樣做,因為我們就算無法改變對方的惡意,我卻不希望讓自己也變成和對方一樣的惡人或混蛋。或許在有些人的眼中、尤其是前面提到的那些牆頭草和旁觀者的眼中,我們和自己認為的那些惡人和混蛋也不見得有什麼差別,但我們起碼要讓自己清楚,自己和那些自己願意起身抗衡的人其實是有差別的,而那個差別可能就是願不願意給對方一個機會。

也因此,假如實務上就是無法從對方的視角來看事情,請設法讓自己起碼能用不只一個視角來看事情,或許就能得到不同的觀點。

前面提到的光照會還不只犯了這一個判斷上的錯誤,面對即將夢行到這個宇宙來追殺艾美莉卡的緋紅女巫也一樣。當奇異博士問他們要怎麼對付緋紅女巫時,即使知道對方有夢行的能力、也就是佔據這個宇宙的汪達身體來執行自己的意志,包含驚奇隊長及驚奇先生在內的光照會成員輕鬆地認為,自己一定能搞定,結果卻慘遭緋紅女巫殘殺,難以抵擋的程度,還被不少影評奚落變成免洗角色,好像出場只為了證明緋紅女巫的強大。

所以,假如光照會能用不同視角來看整件事,並且思考更多不同的可能性,或者就不會落到全軍覆沒的下場。唯一慶幸的是,到了結尾,魔力強大到無人能擋的緋紅女巫終於懂得從不同的視角看事情,然後才願意自我了結。或許,這才是多重宇宙的真正意義:讓我們懂得從不同視角看事情,願意接受並擁抱不同的可能,然後才有可能為自己在乎及關愛的對象帶來真正的幸福。



3. 關於幸福:一句昔日女友克莉絲汀問奇異博士的「你幸福嗎?」貫穿了整部電影。

什麼是幸福呢?幸福又是可以比較或評分的嗎?人人都想追尋幸福,但假如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期望的幸福是什麼,又或者自己總可以比現在還更幸福,你就會容易不甘心、不滿足,然後就像另一個宇宙入魔的奇異博士一樣,變成另一個汪達而打算藉由黑暗之書來改變現實,最後就是造成自己這個宇宙以及其他更多宇宙的毀滅。

我就遇過這樣的朋友,明明已經結婚了、還和另一半有了小孩,卻總覺得自己的家庭生活並不完美,甚至還偏執的認為「下一個對象會更好」,然後當然是讓自己陷於家庭破裂的處境。希望不會有任何朋友自行對號入座,因為說來諷刺,我遇到的這種人還不是一個兩個而已,想想都為他們及他們的家人覺得難受。不得不說,「不滿足」和「不知足」其實是兩回事,對現況的不滿足也許是讓自己持續精進自己的動力,但對眼前的幸福不知足的話,卻可能會導致災難,而且不只是你一個人的災難,而是對周遭許多其他人也同樣帶來災難。

別以為我自己覺得自己的家庭生活經營得很好、所以才有本事在這大放厥詞。其實,我相信多數家庭都一樣,我自己也不例外,柴米油鹽醬醋茶,哪有什麼是容易的呢?我自己和自己的太太認識已經三十幾年了,但即使到了今天,還是有很多事的想法和習慣完全不一樣嗎?我們已經學會彼此接受、或相互忍讓了嗎?老實說並沒有。但即使我不時也會感到不滿,我也不忘時時告訴自己,看看生活中好的那一面吧!與其說對方怎麼花了那麼多年都還不了解我,不如慶幸對方即使那麼不了解我、都還一直那麼包容我。對小孩也是一樣,雖然還是不斷的勉勵她還可以表現得更好,但不如多花點時間想想自己還可以做些什麼,才有助於讓她更好、也更有自信。這個世界並不完美,而我們自己也不完美,所以何必期待任何人都要完美?真正的幸福,或許來自於肯定眼前的現實。

也正如616號宇宙的克莉絲汀,雖然和奇異博士有一段情,但她後來決定嫁給另一個愛自己的男人後,在婚禮上對奇異博士坦承,兩人其實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因為那個宇宙的奇異博士總是習慣自己掌控一切。



在跳躍過好幾個不同宇宙後,奇異博士終於了解克莉絲汀指的是什麼,開始嘗試不是讓自己掌控一切,最後才終於撥亂反正。在他告別另一個來自838號宇宙的克莉絲汀時,奇異博士深情的對克莉絲汀說:「我在每個宇宙都愛著妳」,但表達愛意之餘,他還是坦然的接受克莉絲汀回到她自己的宇宙,並且接受自己的宇宙就是無法和自己所愛的克莉斯汀在一起的事實。或許遺憾,但奇異博士卻只能讓自己懂得坦然接受。

汪達也是一樣,當她看見另一個宇宙的兩個兒子視她為惡魔、只想接受自己原有的媽媽時,她的心差點都碎了;而當那個宇宙的汪達指著小孩對她說:「有人會愛他們的」,一直想要掌握多重宇宙的緋紅女巫終於接受了現實,用自我毀滅平息了這場風波。

什麼是幸福?什麼又是「夠」幸福?我不知道這個問題的標準答案是什麼,但我寧願相信,我們每個人都還「不夠」幸福,因為我們永遠有能力為其他人創造出更大的幸福。關鍵在於我們不只著眼於自己眼前的感受,而是會幫每個自己所愛、所關心的人去追求更多的幸福。

「你幸福嗎?」希望看到這篇文章的每位朋友,都能開心地回一句:「我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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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4日 星期六

競爭從來就不是問題,想合作卻不知道該從何做起,才是更大的問題:《電流大戰》給我們足以照亮全世界的重要啟示

 當發明大王愛迪生對上工業鉅子西屋,再加上絕世天才特斯拉的助陣,會為這個世界帶來什麼樣的驚人進步?


雖然比原定時間延了好幾個月,很高興我們一年一度的電影班終於還是趕在今年的尾聲之前順利舉辦,和上百位朋友一起欣賞把世界點亮這段傳奇歷史的《電流大戰》(The Current War)。




誠摯地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看看下列這幾篇心得,因為【一談就贏:看電影學談判】與多數形式類似的活動不同,因為我在看這些電影時所剖析的一些角度,許多人都認為絕非在其他人看相同電影時都會看得到;不僅如此,我們每次的電影班不只分享的片子和主題不同,而且講完那一次就不重覆再講,和你會在其他地方看到不斷反覆炒冷飯的活動大異其趣。另外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除了第一班和這次紀念五週年的這一班之外,你即使想報名參加也報不到,因為我們根本沒有對外開放報名。因此,假如你想知道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對這個年度活動趨之若鶩,你更該好好從這些心得中汲取精華。



《電流大戰》的片子本身當然就有很多可看之處,但我在這場活動中所設計安排的三大主題,或許與很多人想的未必相同:

1. 我們該如何看待競爭?又該如何面對競爭?
2. 許多人常說千里馬也需要伯樂,但你知道該如何在競逐一份工作時讓自己脫穎而出嗎?
3. 假如你選擇合作,你又知道該如何合作嗎?讓我們用不只一次的實戰演練來證明這一點。

負責全國公務人員培訓的佳津,寫下了這麼一則讓人印象深刻的心得(原文點此):

久違的冬陽暖日,今天回到〈一談就贏〉的課堂上充電學習。
雖然沒有特別愛看電影,但卻很喜歡「看電影學談判」系列的課程,而這是第五次參加電影班。往往可以藉由這個機會,深度認識許多未曾注意的佳片,及許久未曾見面的老師及同學們聚會交流。

這部片主要講述十九世紀為了爭奪「供電系統」這塊潛力無窮的市場,發明家湯馬斯‧愛迪生與實業家喬治‧威斯汀豪斯兩陣營,各自推出了直流電(direct current, DC)及交流電(alternating current, AC)系統,為了供電市場的巨大利益,雙方在擁護自己所倡議的供電系統的同時,也展開了一段勾心鬥角的商業算計的這段歷史過程。

即使對電力系統一無所知如我,一定也從小就知道發明大王愛迪生那一句「天才是百分之一的靈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的作文百搭金句。但這部片子會更近距離地描述,你所不知道的愛迪生在商業決策那一面,

💡💡 #第一次遇到高門檻的電影題材 💡💡

因為直到上課前一晚,我才有時間找出這部片子來看,看沒五分鐘就驚覺不妙。
雖然知道電影的重點應擺在談判、商業模式及溝通,但取材內容涉及了兩種電力系統的差異,這些可能老早就還給國中物理老師,或實際上可能是從來沒搞懂的電學,評估自己要真正理解這部片子應該十分辛苦。不過當天參加課程時,完全不受到表層的電力之學所迷惑。這次的課堂學習仍一如往常精彩,Alex總是能剖析到我們沒看到的深層奧秘。

【商業決策之戰】

一邊是實業家威斯汀豪斯;一邊是發明大王愛迪生,兩人在創業的路上掀起了這場電流大戰。

如果創業可分為「描繪願景」、「人才適所」、「獨到技術」、「資金奧援」及「落地執行」,則兩人或多或少都對此懷有「願景」。威斯汀豪斯曾在電影最後一刻問起愛迪生的發明初衷「你還記得你發明出能夠持續 13 小時的燈泡的那一刻,是什麼樣子的感覺嗎?」;而愛迪生曾這麼描述他對電力的想像「我們會讓供電便宜到未來只有富人才會點蠟燭」。

至於「人才」與「技術」,兩邊也非懸殊,天才 Tesla 也曾經在兩個陣營先後工作過;兩邊的技術都有可行之處;如同電影後段沃馬克(Womack)在跟特斯拉(Tesla)的對話當中提到的,這是一場「商業標準」大戰,表面爭的是電流系統,背後是「金流」之戰,比的是資金規劃:「你看不見推動事物的真正力量。跟交流電直流電無關,關鍵不是電流問題,是金流問題!」

💡💡 #當時的零和賽局,長遠的各自擅場 💡💡

那到底這一場電流大戰,誰是贏家?誰是輸家?

在電影裡頭,似乎是在威斯汀豪斯拿到博覽會的案子的那一刻,被認定是贏家,也使得普羅大眾的夜晚得以因交流電而受惠,而促進了文明的再進步。但歷史的洪流卻告訴我們,即便是現今的社會,特別是民生用電以外的尖端技術等,卻是要仰仗直流電發揮優勢。

一時的競爭看似零合,但久遠的格局看來,其實沒有絕對的輸贏。只是各自擅場而已。

即便不單以電力規格來論成敗,人生也不是單以在單面向的輸贏來論英雄。
電影提到:愛迪生雖然名氣響亮,但卻忽略了家人相處的時間;威斯汀豪斯似乎贏了那場大戰,但後來西屋確有第二次的財務危機,且威斯汀豪斯失去了控制權;威斯汀豪斯曾獲美國電氣工程師協會頒發的獎章,不過那個獎項卻叫做「愛迪生獎」;特斯拉雖然終其一生窮困潦倒,但卻打破了當時投資者對他的預言,認為這世界上再也不會有東西以你命名。時至今日,不僅有大家所熟知的自駕車,就連「磁通量密度」(T)也是直接以他之名為命。例如醫院檢查常使用的「核磁共振造影」(MRI),主磁鐵強度便是以此為單位計算(常用的是 1.5T 或 3T)。

愛迪生雖然輸了當時的電流之爭,公司後來也因金主的介入而失去了他的電力公司,但他卻投入了電影事業且名利雙收,也因為有了電影,使我們得以記錄了這場歷史性的電流大戰。

你說,誰是贏家呢?

⚡特斯拉說「我們建造紀念碑,是為了向未來證明我們來過、我們存在過;但真正的證明,不是來自碑石高聳入雲霄,也不是文字深鑿入石心;碑石終會破碎;功勳冊終將殘毀;而我們有朝一日也會化為枯骨,落塵入土。只有那些擺脫實物型態,能夠撼動天地與人心的事物,方能永恆。是我們的思想,才是人類文明進步的推手,是流芳百世的傳承之寶。」

或許電影最後,愛迪生與威斯汀豪斯的那一幕對話,給了我們線索。他們在博覽會的展場上不期而遇,一旁的展攤是有著低欄圍住,圍欄內有著濃厚中國風情,有一位女士正在揮毫舞墨寫起書法。

在簡短幾句不著邊際的寒暄後,⚡愛迪生說「圍欄真是個奇特的發明。當鄰居建起圍欄,一個空間瞬間被分為欄裡圍外的涇渭分明。」

⚡「諷刺的是,當豎立圍欄的人辛苦建造圍欄,為此付出成本,可圍欄外的人卻什麼也不用做,便享受了好處……」

⚡威斯汀豪斯回應「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我覺得也許那兩人可以平攤成本,又或者……其實無須建造圍欄……這樣都能夠享受兩倍的空間,你說是吧?湯姆」

而那一位女士正在揮毫書寫的是「天…下…大」。



在能源產業服務的Claudia,則從另一個角度寫下了她的心得(全文參此):

"Creativity is just connecting things." — Steve jobs

上週《電流大戰》電影班,涵蓋了從People Skills、競爭—合作、面試、問題解決等多元主題。但回想起來,我認為環繞當天許多內容、自己課後忍不住持續回想的,是「連結/聯想」這件事。

最近認真觀察了自己喜愛的作家,文字功力自然不在話下,但更吸引人的往往是他們對事物的類比和聯想,並延伸出的有趣觀點。於是發現這就是我很欠缺的一塊。所以當聽到老師開場從「連結/聯想」講起,整個超興奮,這完全是我正想練習的主題。

電影班當天的許多環節,都讓我深刻體會到,不論哪個領域,「連結/聯想」可說是所有創意的基礎,可以催生新的解決方案,包括老師的3x3能力,也是長期快速聯想訓練後的成果。《創意思考的秘密在聯想力》書中提到,IBM曾針對60個國家、33種產業的1500企業領袖做過一場大規模民調,他們的迫切焦慮是如何趕上世界越來越快的變化腳步,而他們認為要勝出的關鍵特質,是「創意」。(調查結果請參此

面對陌生問題的思考,我目前最大的困境在於找到一個方向就往下鑽,但又鑽得不夠深、不夠完整,結果更加七零八落。老師有次說我做事不夠sophisticated,我完全承認。現在工作中,雖然能應付得不錯,但三不五時隱約感覺在重複自己,總覺得反應得太順理成章、太不加思索。如果都是自動導航,無法因應情況調整,當然不sophisticated。不夠sophisticated,就會因為小動作而無意間得罪人。雖然我不認為這情況能完全避免(畢竟有時對方就是玻璃心),但若多發展選項再從中挑選,通常利大於弊。

因此,雖然分析框架百百種,重點還是框架中的內容。譬如知名的麥肯錫MECE法則,號稱可以秒拆解問題,但假如是不熟悉的情境,要窮盡最多可能性,不就還是要回到連結和發想的能力?老師多次提醒去找更多不同選項,不論是為了跳脫笨蛋二選一,或是創造價值三角中的連結點,當天提到要跳脫競爭/合作的二元對立之外,需要的也是創意。

提到People Skill的「聆聽」時,引了張忠謀的話:他不只聽內容,更要看對方怎麼表達,並分析背後動機。最近許多面試改線上雲端,開不開鏡頭差很大,雖然我討厭開鏡頭,但確實有助溝通,看不到對方表情判斷就容易失準,感受往往也比較差。但除了這些技術面的事,從觀察表現>分析動機>推進談判,各環節也都需要連結/聯想。如果連結的能力不夠,對對方的解讀可能會流於單面,如老師在課堂上提到愛迪生看來不修邊幅,但把他直接想成如Big Bang Theory裡的宅男科學家,就判斷失誤了。若有較好的連結/聯想能力,有助於推論的豐富度,至少起步的選項就更多。

當天有個將正方形分成四份的小活動。印象中在首次企業內訓班有玩過,也約略記得自己當初畫了什麼,於是照類似模式畫了一張。課後我越想越後悔。也許比起其他同學,我給出了個比較有創意的解法,但其實也只是重複過去的成功經驗。為什麼我沒有選擇挑戰新的畫法?是因為怕畫不出比上次更有趣的?或是覺得時間太短懶得想?不論如何我都下意識順從了慣性,走了最熟悉的路徑。這小遊戲有著深刻的教訓:面對腦袋卡住、沒有熟悉的立即解的時候,如何不被慣性驅使、或乾脆跳開不處理,非常非常需要練習。小至如何以多元方式回應客戶提問,大至如何創造新的解決方案,都需要同一種創新發想的能力。

以前老師說過,做生意不是只有直直地做。我常陷入慣性直線反應,覺得一個問題就塞一個答案(今年MTa Lv2課上老師給我的回答依舊記憶猶新)。越發覺得「連結/聯想」很大程度影響思考和行動的廣度和深度,是非常重要的基本功。

假如想應用刻意練習的原則來進步,必須將動作限縮到夠小、夠聚焦,並可明確評價成果的程度,老實說我仍在調整適合練習情境,希望能為自己設計出更多可以持續練習、並得到具體反饋的做法。

其實我在之前的文章就提過,許多人對談判的瞭解相當偏頗,其中一個常常被大家低估的概念,就是創意對於談判的重要程度。試想,少了創意,你如何設計出讓大家都能接受的不同方案?而萬一都只是千篇一律的老掉牙方案,你認為過去無法接受的一方、又為什麼現在就能接受了呢?因此,老把談判形容成是你爭我奪的那些人,其實就是最不懂談判的一群人,也正因為他們的不懂裝懂,所以才讓好的談判成果始終無法誕生。



在電信產業服務的英宗,圖示化產出的功力向來讓人不由得豎起大拇指,本篇文章的許多示意圖,也都出自於他的心得、並在獲得他同意後分享給大家欣賞。然而他這次的心得,除了圖示之外,在文字部分更達到了畫龍點睛的效果(心得點此):

我們在這段生命旅程中,可以留給這個世界的,是怎麼樣的一份禮物。

如果一部電影就是一份課程個案,我們有多少種切入的角度可以看。

一、 抄筆記寫下,老師在電影班裡告訴我們的三件事:

培養人際關係的CIRCLE方法,是無法外包的People Skills (Communication、Influence、Relationship、Confidence、Listening、Empathy)

持續鍛鍊解決問題四個步驟,包含了《演繹假設、命題與組合的衍異》以及《嘗試抽樣、平均與極限的常識》。

達成學習曲線成長五段流程。

二、 觀察與聯想,電流大戰裡各角色身分互動三面向:

1.人性面《科學家 X 使用者》【以終為始,問出需求先傾聽】

想要精準問出好問題,先要專心有意識傾聽。

理解記憶到可以複述,觀察聽見背後的原因。

聯想同理分析出洞見,針對對方在乎的回應。

2.科技面《科學家 X 生意人》【莫忘初衷,不論競合都前行】

競爭將使顧客有選擇,合作別讓彼此沒動力。

明確目標要提升價值,有效溝通說起來容易。

以戰逼和讓資訊攤平,預期困難能解決問題。

3.商業面《生意人 X 使用者》【活在當下,短中長期影響性】

從提出問題想出方法,到開始執行實現願景。

設法推動與追求卓越,運用人才技術與資金。

競爭優勢沒有對或錯,重點在有效商業決定。

三、 學習與反思

透過討論拆解劇情一段又一段,訓練自己能否系統化分析判斷。

科學家、生意人、使用者,三者間的融合是創新的交會點,

也是點亮世界,追求更美好的進步的起點。

前人累積給這個世界的Legacy,從電流到電燈點亮時代的產品應用,

發展電池儲存、電腦運算、延伸出電動車平台的生態系。

四、 期望與不足

想要留下對世界的LEGACY

電流大戰電影班提醒我六項課題

具體行動產出成果才有作品累積



1.【Light】要對外造成影響需要綻放光芒吸引目光

有想法不表現出來讓自己綻放光芒,在別人眼中往往是隱形人。
活動裡如何吸引大家目光,在混亂吵雜中領導他人往一致方向。

2.【Energy】要吸收他人成功經驗累積充實自我能量

體力不足到了下午數學題直接當機,就失去了作戰能力。
工作生活中有好有壞,不必要為了解決困擾只聊負能量。

3.【Group】要熟悉組員了解組內目標讓彼此融入團體

所有產出是環環相扣,體力不足差點遲到趕不及,就會成為坐到邊邊的邊緣人(誤)。
如果不是每個人都熟悉,何不設定共同的目標,讓團隊一起努力,在課堂上這個安全的環境不嘗試練習,職場上害怕失敗裹足不前不是更可惜。
註:同組的James,在每一次搶答都積極踴躍的舉手表達,最後也上台拿到了獎品,努力追求得到自己想要的,讓坐在旁邊的我感受到滿滿的激勵(壓力)。

4.【Alliance】要創造跟其他組共同擴大得分練習結盟

累積了一到七班的電影班,或多或少也認識了一些夥伴,理論上可以主動思考找到自已可以給父母,然後對方夥伴小朋友想要的獎品,成為一起努力的動機。
短時間的交涉合作,需要明確、簡單,有了第一回合的交談不成,佩服AI宣銘可以當下做出換組談的決斷。

5.【Challenge】要給自己設定目標啟動執行接受挑戰

就像是老師講到面試主題,眼神對上我時,我直覺地搖頭反應,透露了自己的不足。
雖然演練挑戰的元宇宙,這種大架構跨領域整合的主題是我有興趣涉獵中的議題,但如果一直沒有跨出舒適圈挑戰,就只是不切實際的閉門造車,無法落地。

6.【You】要開口請大家幫忙介紹人生夢想旅途同行伴侶

在人生的旅途上,會不會有命中注定的那麼一個人,願意陪不擅言詞的阿宅書呆,交流新體驗的幸福,一起航向夢想之地,共享大海星辰。
在學習、思索與實踐的征途中,需要有夥伴一起討論、激盪出願景方向,讓自己就算在迷路的時候不再迷惘。

最後,兒童牙醫育成結合了片中提到的各種不同面向,文情並茂的為大家展現了他對太太和小孩的似水柔情(全文參此):

許久不見的實體課程,許久不見的台北,我跟我太太攜手北上的去看電影學談判。

上去之前,除了滿心的期待之外,記在我心頭的是小艾的那句話:「爸爸媽媽,我長大了,我不會再哭了,你們如果要上課,可以去台北了。」

既然已有付出,必須滿載而歸。

愛迪生 vs 威斯汀豪斯,電流大戰。

握手比放手難

「我們為什麼要競爭?他的燈泡比較好,我只想授權我的電力系統。」

一百多年前,威斯汀豪斯(西屋電氣公司創辦人,以下簡稱西屋。)跟他太太說,他不想跟愛迪生競爭,只想跟愛迪生合作。

知名的發明大王愛迪生擁有當時最耐用、最漂亮的燈泡,而西屋擁有傳輸效率高於愛迪生上千倍的交流電系統。

只要他們合作,黑夜會更快地走入歷史。

但愛迪生認為,西屋是在偷走他的功勞,西屋用的燈泡是別人仿冒他的產品。

「這是我的,為什麼要分給你?」可能是愛迪生在心中說了千百次的台詞。

我們都容易對屬於自己的東西讚譽有佳,而且拒絕交給別人,也下意識地會覺得別人的東西沒有我的好。

行銷大師賽斯高汀曾經去印度銷售眼鏡時踢到鐵板,明明是很優惠的價格,但當地有近視的人只有 1/3 願意掏錢買眼鏡改善視力,後來他靠一個方法來逆轉結果。

原本他讓客人自己試戴眼鏡,真的滿意了,再買。

後來,他讓客人戴到適合的眼鏡之後,跟客人說:「現在,這是您的專屬眼鏡了。如果您喜歡,結完帳您就可以留著。不然,就請您脫下來還給我們了。」結果銷售量翻倍。

害怕失去的力量,比得到改變的力量大得許多。

電影中愛迪生一直有個心魔,不想跟別人分享自己的榮耀,也害怕承認其他人的優點,似乎承認了交流電,就代表自己的直流電毫無優點一樣。

今天課程的最後,我們也要不止一次把可愛的燈泡抱枕交易出去,這個都是非常反人性的作法。

這樣的問題,其實也發生在我兒童牙醫生涯當中。

我近年來在推廣豪氏牙套這個能快速控制小孩蛀牙的方法,已經有不少兼看成人與兒童的一般牙醫知道這個做法而感到有興趣。

反而是專門看兒童的兒童牙醫,對這個做法有許多質疑的聲音,一個今年台灣本土的研究調查顯示,有 33% 的兒童牙醫認為他們不需要豪氏牙套,因為他們已經熟悉傳統的牙套做法了。

就像愛迪生一樣,好像承認了新的做法,就代表抹滅了自己以往的努力。

每個東西都有優點及缺點,如果我們只專注於對方的缺點之處,就放過了看到對方優點、可以握手合作的機會。

面試結果影響人生的路

兒童牙醫是我喜歡的職業,雖然我覺得只要我繼續當牙醫,我應該遲早會走上這條路,可是有件事成為我直接投入兒童牙醫的契機。

那是我剛畢業的時候,通常牙醫系畢業生會有兩個方向,一個是繼續加強全科的訓練,可能去各地醫學中心當住院醫師,訓練自己能解決各式各樣的問題,包括假牙、牙周、根管、兒牙等等等。

另一個就是直接投入專科訓練,選擇自己一個有興趣的科別,直接加強那一科的能力。

我在當時選擇了前者,我想先去醫院再多磨練一下自己,不過一來我大學時期成績不是很好,我覺得留台大沒什麼機會,二來我也想回高雄發展,所以我找了高雄的醫院來應徵看看,那是我人生中少數的面試經驗。

詳細的情形我已經不太記得了,畢竟也已經是大概十年前的事情了。

不過我記得,面試官看了看我的履歷,有問我幾個問題:

「你是台大出身的,為什麼不去考台大?」

我當時沒有思考太多,就回答:「我覺得台大改新制度還沒有很穩定,加上我想留在高雄,所以來這邊。」

「所以等台大制度穩定了,你就會回去台大了?」

「沒有沒有,我還是希望在這邊完成我的訓練。」

面試官皺了皺眉頭,問了一個我沒有想到的問題:「你有經濟壓力嗎?」

我愣了一下,搖搖頭說沒有。

後來,我面試並沒有上。

我後來就直接去台大的兒童牙醫念碩士班,直接投入專科訓練,讓我更快地接觸兒童牙醫。

如果當初我面試的技巧好一點,去高雄完成住院醫師的訓練,人生可能會有很大的不同。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電流大戰裡面,特斯拉帶著憧憬去找愛迪生,愛迪生並沒有特別重視這個塞爾維亞來的工程師,還隨口開了一個五萬美金的玩笑並賴皮,埋下跟特斯拉決裂的種子。

還有課程中,老師問大家,最難回答的面試問題會有什麼?

我們組大家累積起來幾個問題,最後我們認為有兩個問題可能不錯,一個是「我們平時的工作有點灰色地帶、但大家都這樣做,你可以接受嗎?」一個是「政治傾向違和」。

我覺得政治傾向這答案有點太簡單,不算有深度的答案,所以我希望選用灰色地帶答案。

結果就被老師完美解答,然後拒絕給我們分數。而且下一組小梅那組的答案剛好就是政治傾向,然後得分了。這個打擊對我來說跟當年面試沒有上的打擊一樣大。

太簡單而不敢提出的答案

我昨天跟我的運動教練也聊到面試的話題,他是那邊的主管,要負責面試人。

「有一次,有一個要來應徵兼職教練的新人,他說他希望半年後可以轉正職教練。」

「我問他,你計畫這半年要做什麼準備才有辦法轉正職。」

「他跟我說,他會在這半年考取四大(健身)證照。」

「我聽到這答案覺得他再給我打高空,我就直接問他『你告訴我,你想考四大證照的原因是什麼。是你覺得考上四大證照可以讓你成為更好的教練?還是你只是想鍍金?』」

教練伸出了兩根手指頭,要新人回答他這個單純的問題。

我心想一般人都會說一吧。

「結果新人跟我說二,他只是想鍍金。」

咦~

「『很好,夠直接,我喜歡。』」

咦~~

有時候一個答案太簡單,讓我們反而不敢去選它,可是可能簡單的答案才是對的,或至少也是對的。

我就常常在想,如果當初我在高雄面試的時候,我直白的跟他說我有經濟壓力,我會多一點錄取的機會嗎?如果在課堂中我們能有勇氣選那個簡單的「政治傾向」答案會有多少?

或是再回到豪氏牙套,可能有些醫師會認為,我們一定要努力的把蛀牙挖掉、控制出血量,打好麻藥,做好隔濕,才叫一個專業、負責的兒牙醫師。

可是其實不用挖蛀牙、不用上麻藥、直接做牙套的豪氏牙套,也能順利且成功的控制蛀牙,對小孩、家長、跟醫師都很有幫助。

太簡單的答案有個原罪,讓人不敢輕易相信。

把握時機,取捨平衡

在上課中午休息的時候,我的 line 跳個不停,原來是我媽一行人帶著小艾,去拔蘿蔔採番茄。剛好電流大戰裡面也有這樣的場景。

愛迪生為了他的事業不停地在創新跟研發,他老婆過來跟他說,你答應孩子說要帶他們去康尼島玩的,去散步也好。

愛迪生說,我保證明天會帶他們去散三次步,就繼續他的工作。

然後發現,他老婆腦袋中有個腫瘤。

她開始慢慢地失語、看不清、無法走動。

醫生發了個病危通知給愛迪生,可是愛迪生跟 JP 摩根有約,必須要出遠門一趟。

在馬車上,愛迪生先是用拇指像洗牌那樣翻著他的手帳頁面角落,上面的圖案跳動了起來。

然後愛迪生望向窗外,他想起了一格格的畫面。

是當初西屋邀請他來家裡作客的時候,他爽約、經過月台而沒有停下,在火車裡看著西屋夫婦站在月台上、一閃而過的畫面。

愛迪生這時候在想什麼呢?

「如果當初有答應他們的邀約交流交流,我會不會有更多時間可以陪我老婆?」史實上的愛迪生可能不會這樣想,不過電影裡的愛迪生呢?

近幾年我辦了幾場演講,常常為了準備演講,就請我家人或我老婆幫忙照顧小艾。

小艾小時候還好,可是大概兩歲多到三歲的時候,他非常黏我們,常常我們前腳一走一離開阿嬤家,小艾後腳就說「我非常愛我的爸爸媽媽」然後邊大哭,帶著眼淚入睡。

聽家人轉述這些情形,讓我非常愧疚,所以我也盡量減少需要讓小艾在外過夜的次數。

雖然有時還是得有分離的時候,但我們也盡量把握時間多跟小艾相聚,減少讓他單獨在外過夜,讓他知道我們也很愛他。

可能他有感受到我們對他的愛,直到大概半年前,小艾自己跟我說:「爸爸媽媽,我長大了,我不會再哭了,你們如果要上課,可以去台北了。」

讓我們又是感動、又是不捨他的體貼,也才有機會來上這次的電影班。

這次上完課,看到愛迪生、聽到Alex說的一些故事,我也希望永遠不要等到太晚才在後悔。

前幾年,我母親一直說想要我們全家一起去日本,可是後來可能我們北上求學就職、或是又結婚生小孩,就延宕至今。

所以下課之後,我立刻在家族群組說,我們明年連假的時候出去玩吧。

而且今天是我跟我老婆在一起 16 週年的日子,感謝妳今年的幫忙、陪伴、與付出。

我的能力雖小,但至少可以照亮妳、照亮小艾、照亮我們家。

一起照亮這世界 :)

祝大家也都能珍惜自己心愛的人。



也祝每一位願意看完這篇文章的朋友,都能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照亮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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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1月16日 星期二

《最後的決鬥》:每個人眼中的事實原本就並不相同,但我們不該讓自己活在一個比誰拳頭大的世界

 「無論聽起來多麼可信,但那就是一個人單方面主觀的陳述,而我們不能光用單方面的主觀陳述來做判斷。」好幾年前,有位學員來問我一件職場上的問題,我太太在旁聽到後,很訝異我沒有給對方更進一步的指引,我之後向我太太是這樣解釋的,也就是對方雖然把自己的處境說的很可憐,但那就是對方眼中的版本,即使他沒有刻意的誇大不實,但一方面他可能受自己心情的影響、而在說法上容易造成誤解,再方面當他引述事件中另一方的作為時,他也只能講出他所看到的部份,而那並不是整個事實的全貌,因為他既不知道對方還做了什麼或沒做什麼,同時也還不清楚對方背後的動機和理由。



在面對【一談就贏】的很多學員時,我更常講的一句話是:「所有事情在被證明為真之前,我們先假設那是錯的、或根本不存在,這樣就能減少誤判的機會。」尤其對曾經當過記者的我來說,每當我看到現在的報章雜誌上許多創業故事或商戰報導時,假如那篇文章寫得絲絲入扣而又振奮人心,我通常都會忍不住笑;試想,哪位撰稿的記者是跟著那家企業或創業家一路走來、大小點滴都沒錯過?因此,假如有任何一篇報導看起來前後呼應而又流暢無比的話,通常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中間有許多過程或細節是記者腦補出來的,另一種則是記者美其名是引用採訪來源的敘述、實則就是有人刻意餵那些故事給記者聽,然後就變成一篇篇在我們眼前的報導,而我們看到有人事時地物、就誤以為那是有媒體認證的真實事蹟了。實則記者哪有那麼神?每一項事實都能去考證嗎?充其量只能多問兩個人核對一下;然後呢?企業公關還會幫你把這件事都辦妥,順便安排不只一位採訪對象幫忙說句好話,然後就成為我們眼前這些歌頌創業傳奇的報導了。再想想看,你如何能成為企業都願意優先採訪的大記者呢?企業會選擇那些鍥而不捨、無時無刻不追求事實真相的認真記者呢,還是選那種餵什麼故事、對方都會吞下去的記者?雖然我自己也認識不少忠於自己專業的新聞工作者,但我不禁要說,這行要混得下去也很不容易,愈是看起來消息靈通的人、我自己愈是會小心謹慎,其餘的大家就可以自憑想像了。

若要驗證這個道理,最近有部新片《最後的決鬥》(The Last Duel)很值得大家看看。

一開始想來看這部片子,是因為《最後的決鬥》集合了麥特戴蒙和班艾佛列克這兩位情同莫逆的好哥兒們一起演出。這不但他們兩位難得在同一部片一起擔綱,而且他倆也同時是這部新片的編劇,而這是他們繼24年前的《心靈捕手》後再度一起創作出一部劇本。

當年他們那部自編自演的《心靈捕手》,不但讓主角麥特戴蒙瞬間走紅,就連彼時不過是片中小配角的班艾佛列克,接下來的星路也愈走愈順;不只如此,隔年的奧斯卡頒獎典禮上,這兩位初試啼聲的年輕人,居然一舉奪下最佳原著劇本獎。現在回想起當年在頒獎台上一臉土氣的這兩位,誰能想到他倆之後會成為一線紅星,其中一位後來成為了傑森包恩、而另一位甚至成了蝙蝠俠?因此,無論是銀幕魅力、或是編劇上的才華,都讓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他們難得再次合作的《最後的決鬥》。

尤其讓我佩服的是,他倆顯然不打算在這部片子中、為自己打造出偶像的銀幕形象;麥特戴蒙飾演的是個凡事瞻前不顧後的莽夫,而染了一頭金髮的班艾佛列克更絕了,他飾演的則是一個自私、奸險、又性好漁色的領主,整個角色沒有半點正面形象可言。雖然這也算不上什麼為藝術而犧牲,但卻也證實了這不是另一部「邪不勝正」或「善惡到頭終有報」的老套電影。

《最後的決鬥》的電影劇情有些人或許聽起來熟悉,因為這改編自一個14世紀的真實故事:麥特戴蒙飾演一位叫做尚德卡魯日(Jean de Carrouges)的騎士,和亞當崔佛飾演的賈克勒格里斯(Jacques Le Gris)是一同上過戰場的好友,說是曾經一同出生入死的生死之交也不為過。沒想到,尚後來和一個地主之女瑪格麗特結婚,卻在自己出門參加另一場戰事時,妻子慘遭賈克強暴。尚當然無法忍受這種屈辱,於是把賈克一狀告上法庭。偏偏他們頂頭上司的領主皮耶伯爵認為賈克是自己人、而心懷偏私,於是尚只好越級報告的向法國國王要求審判。只不過中世紀的法國當然沒有現代的司法制度,所以在對事實真相各執一詞的情況下,他們居然要求尚和賈克依法進行一場生死決鬥,而能在這場決鬥下來的人,就代表他說的是真話;也就是說,萬一麥特戴蒙飾演的尚敗北的話,代表他的妻子瑪格麗特肯定也是誣告,所以不只先生會在決鬥中喪命,妻子也要當場被活活燒死……。



聽來驚人的殘酷,是不?事實真相居然要靠一決生死來決定,看在現代的我們眼中顯然無比荒謬;不只如此,劇情不只是快轉到兩位主角進行決鬥就好,作為被害人的女主角還是要上法庭接受訊問和審判,而在根本沒有女權這個詞的中世紀歐洲,女性還是被當成是男性的附屬品及財產,所以瑪格麗特甚至要當庭接受在強暴過程中有沒有感到愉悅這種荒謬的詰問、並且會出現若不愉悅則不可能會受孕這種莫名其妙的「科學」說法。類似的劇情在周星馳的《九品芝麻官》中出現、還可以被包裝成諷刺型的喜劇,但瑪格麗特雖沒有像戚秦氏一樣被刑求,但《最後的決鬥》隱藏的意涵卻可能更讓人髮指且憤怒。

據說班艾佛列克因為沒有檔期、所以才飾演戲份沒那麼重的領主皮耶,而將和麥特戴蒙有正面衝突的好友賈克一角、改由也曾獲奧斯卡提名的亞當崔佛來飾演,否則假如讓現實生活中也是多年好友的班艾佛列克在銀幕上與麥特戴蒙來場如此愛恨交織的衝突及對決,肯定會更有看頭。

《最後的決鬥》由雷利史考特執導,年過八旬的他還一直不斷地有各種不同類型的新作品,實在很讓人尊敬,因此雖然他的作品並不是部部都很合我的口味,但我還是自《異形》之後就幾乎每部都不錯過;加上他當年執導《神鬼戰士》和《王者天下》的不凡成績,讓我相信他在執導這類型的西洋古代戰爭題材還是有一定的功力。之所以為導演多說了這幾句,主要是因為我看到電影院的放映場次不多、但場內觀眾還是只有小貓兩三隻;看完整部電影之後,忍不住要提醒大家,這種電影的敘事方法和普通一條主線講完的電影並不相同,雖然戰爭場景和決鬥場面很精彩,但或許兩個多小時的片長、還是會讓有些觀眾覺得很悶吧。但假如你看的是劇情、而非期待多麼精彩的動作,或許你就能更加體會出這種敘事方式的可貴之處,而且是種讓你對在現實世界中領悟事實真相別有一片天地的那種可貴。

《最後的決鬥》很大膽的將所謂的事發經過和衝突背景,改用三位主角的視野及觀點,在大銀幕上分別演三次給大家看。也就是說,光是尚和賈克如何由好友到漸有嫌隙、乃至最後強暴事件的發生,我們就可以由兩位男主角及一位女主角的腦海記憶中,看到三種不同的版本。



舉例來說,光是尚和賈克兩人初上戰場的畫面,兩人都各自記得的是自己救了對方一命;再拿兩男一女三位主角初相會時那一幕,尚記得的是自己有多麼寬宏大量而不計前嫌,賈克記得的卻是風度翩翩的自己有多麼引起女方的好感,但瑪格麗特眼中看到的卻是賈克有意無意的在挑逗她。就連尚從戰場回家那一幕、當愛妻痛哭著告訴自己她被強暴的事情時,尚的印象是自己當場多麼訝異並疼惜著傷痛的愛妻,但在瑪格麗特的眼中,尚卻是一個善妒而只把自己當作一項私有財產的丈夫,並沒有給自己應有的支持和足夠的關心;就連尚最後挺身而出要求決鬥,看似冒著犧牲生命的風險來為妻子維護名譽,但瑪格麗特依然認為,尚想發洩的其實是自己的不甘心,以及長期對賈克的不滿,而不是真的為了自己的清白。

為什麼每個人對於同一個時間區段所發生的相同事件,會有這麼大的不同印象?難不成大家就連對自己也會說謊嗎?

其實,這也正是我會推薦大家有空能看看這部片子的原因,因為即使你對中世紀的這件懸案不見得感興趣,你都可以從片中看到一些人性的弱點,也就是即使到現代都還存在的自我認知偏差,或者換句更簡單的話來說,你所認知的事實,可能跟你實際經歷過的事實並不相同,但你在腦中卻堅信自己認為的事實肯定是對的。

讓我們把場景暫時移回現代的職場。假定我們在一家公司工作,現在突然發生了一件意外,作為主管的你把三位現場相關同仁叫來詢問,接下來你通常會發現這三個人各說各話、甚至開始把過錯歸罪於外的全歸給別人;像這樣的狀況,許多人應該都不陌生。在過去,我們經常把這種現象歸因於每個人都很自私的要自保,而且為了自保而不惜說謊,簡單說就是把這歸咎於一種道德面的瑕疵,然後就感歎的說真是世道炎涼、人心不古。

其實,除了自私或有意的說謊之外,還有另一個讓真相無法愈辯愈明的原因,那就是每個人本來就只知道片面的事實,而且這個事實在他的腦中原本就已經自動經過一番詮釋、包裝、和加工,也就是那只是他腦中對於事實的一種版本,而和他真正經歷過的事實有所差距。

就拿說話這件事來說好了,當別人講一句話給我們聽時,其實是一種把想法透過語言編碼後再解碼的過程,所以對方說的或許是這個意思、但我們當下聽的可能是另一個意思;更不要說自己當下聽的即使是這個意思,過了一兩天之後,自己印象中的意思可能又經過另一番詮釋而有所差異,因為我們的腦容量並非無限,在就是記不了那麼多事情的情況下,把一件事改為較為簡短而容易記的版本,本來就是人情之常;但也正因為如此,這件事或這句話和我們當初聽到或理解的,當然極可能會有差異。

我前天還特別叫我太太試了一下,請她一個字一個字唸出我用line傳給她的一段文字訊息。她雖然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照唸了。那段訊息總共只有簡單的三行,但邊看邊唸的她,卻就是無法唸出每一個字,而且即使麻煩她做第二遍也一樣。她覺得很不服氣,因為她覺得每個「重點」她都唸出來了;我後來跟她說,她自動把我的每個連接詞都跳過去,但同一句話有沒有那些連結詞,就會造成她所理解的語意、和我要表達的語意並不相同。

像這種事情,請千萬不要在家中隨意嘗試,否則很容易造成夫妻失和。所以我特別要在此感謝太座,願意陪我做這個小實驗。不過,我要藉此強調的是,這還只運用到眼和手這兩種感官、而且是段並不複雜的訊息;試想,當我們要運用更多感官、或透過更多媒介時,然後每天可能有超過12小時溝通的情況下,請問可能會產生多少認知的歧異?而這甚至還只是訊息的接受,根本還沒談到理解及記憶了。因此,我們每個人大腦中所理解並記憶的「事實」,真的是完整的事實嗎?還是只不過是一個帶有認知偏差的片段而已?我想答案應該昭然若揭了。

可能許多人會問:就算知道了這件事又怎麼樣?反正我就只知道自己的大腦告訴我的這些訊息啊!我想提醒大家的是,就算你我的確都是如此,但我們可以讓自己在處理事情的心態上有所不同:(1) 不要假設自己一定是對的,更不要認為自己永遠都會是對的;(2) 進而延伸,多質疑自己,會比多質疑別人更容易找到解決問題的關鍵,這不代表自己一定是錯的,而是我們無法去要求別人非得怎麼做不可,但我們總可以從自己能掌控的地方下手;(3) 與其憑著自己直覺的好惡去做出決定,或者仰賴錯誤的資訊或記憶來做出錯誤的判斷,不如先冷靜一下,看清楚當下現實的狀況,然後再考慮該怎麼採取下一步去解決問題。不是問題或原因不重要,而是找出有效的解決方案或對策更重要。



片中有另一段更讓我印象深刻,因為意外的和我在【一談就贏:實戰談判思維】每堂課結尾前提醒大家的一段話一模一樣:早在妻子受辱之前,男主角尚就曾因為領主偏私、把屬於他妻子嫁妝的一塊土地和莊園硬分配給賈克,決定上京告御狀。但領主皮耶是國王的表兄弟,所以連審判的形式都免了,當場就被大臣駁回。位微言輕的尚,就連說一句「尚書大人好機靈啊」都沒機會,不甘心的他居然以下放上的去找領主嗆聲、而且也和其實心底還是把尚當朋友的賈克發生正面衝突。堵爛的領主皮耶當然因此不爽,所以連什麼宮廷戲的心機鬥爭都省了,直接剝奪了尚本來可以繼承父親的上尉職銜和帶領軍隊的權利,而把這個職位給了和自己一起尋歡作樂的賈克,而這也是引發之後一連串愈來愈大衝突的關鍵。

當尚生氣地大喊不公平之餘,他的媽媽對他說,他和他爸爸最大不同的一點,是他爸爸不但會打仗,而且還懂得做人、更懂得觀察人與人之間的情勢。當上高喊著這本來就是自己應有的權利(right)時,他媽媽對他說:「你哪有什麼權利?這個世上本來就不是講權利,而是在比誰的權力(power)更大。」

這是我們在【一談就贏】也不斷提醒大家的,只是結論的方向完全倒過來而已。我在哈佛進修時就聽到這樣一段話,後來也不斷提醒大家:許多人常以為,學談判的人老講什麼利益(interest),這樣不是很勢利、或容易利慾薰心嗎?姑且先不論多數人對何謂利益並不瞭解,即使我們就將錯就錯的先用他們的話來說好了,找到彼此利益的交集、雖然聽起來很現實,但假如大家不談利益該怎麼分配比較好,接著雙方會爭些什麼呢?肯定就會爭說誰比誰更有權利,但什麼又是權利呢?其實就是誰對誰錯之爭,但有任何人會認為自己是錯的嗎?所以接下來只會讓這種爭論或衝突更加無解而已;那繼續爭誰是誰非、爭不出個所以然之後呢?很遺憾的,大家就會來比誰比對方更有權力,也就會陷入一個以強凌弱的情況。因此,我們為什麼要學談判?無論你對談判的瞭解程度有多少,但我相信多數像我們這種一介平民之輩,絕不會希望這輩子任憑那種有權有勢的人做賤,更不希望許多既得利益者靠著他們既有的優勢來顛倒黑白,然後一輩子把我們吃得死死的。因此,把談判學好,你就有機會讓自己不為權力所屈、也不見得非要限於去爭個誰是誰非不可,而是有機會能讓大家藉由利益的交換或體現而達成共識。

片中或許只有接近結尾的一段,是讓我在意識形態上不敢苟同的。原本我見猶憐的女主角,全片呈現的是一種寧可慷慨赴義、也不願意真相被蒙蔽的樣貌;沒想到片尾當小孩在決鬥前夕出生之後,她反而意念一轉的說出這番立場完全不同的話:「與其讓小孩根本不知道媽媽是誰,也比他認為媽媽是錯的來得好」,我當場一聽之下大驚,怎麼會突然角色逆轉成這樣?我不知道導演或編劇想藉這幕呈現的是什麼,我只能說,我自己有個完全不同的想法:即使我們將會因而喪命、讓小孩再也見不到父母,我也不願意讓小孩見到一個願意捨棄信念的父母。

希望接下來這段不會讓大家覺得把結局暴雷了,不過這段故事在電影開拍之前就流傳已久,或許早有人聽過結局了:麥特戴蒙飾演的尚勝出之後,贏得了現場群眾的歡呼,讓長期被打壓的他反而被冠上了英雄的封號,而他也贏得了自己長久以來想要的榮耀和名聲。這個結尾極其諷刺,因為這反而證明了群眾以及領導階層有多麼盲目,事實真相並不重要,最後活下來的那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我之所以把這個結尾寫出來,不是要強化大家對這種說法的印象,而是要提醒大家,這是一種刻意的反諷,人類的文明假如建設在這種基礎之上,整個文明只怕早就毀滅了。假如21世紀的我們、也跟14世紀民智未開的前人一樣而毫無長進,我們這幾百年來到底在做什麼?這個世界上應該有更多為所當為的事情,而不是只憑成敗論英雄,我們也不應該只為了一時的小利或只求平安發大財而忍辱吞聲。因此,當有些人在抱怨現實的情況有多麼糟糕,會造橋鋪路、甚至擔保能把你家門前水溝清理乾淨的民代,當然比較容易勝選時,同樣的話我已經聽了幾十年了,但我們非得繼續讓我們的兒孫輩在聽幾十年下去嗎?容我不客氣的說,假如每一個人上台,都能把我們門前的水溝清理完善、每條該鋪的路也都能鋪好,我們還需要被這種人情綁架嗎?別以為我這是支持哪一黨或哪一個特定政治人物的言論,而是反過來說,為什麼我們沒有夠好的行政效率,能把每項該做的小事都做好,而非得靠任何一個特定政治人物上台才能做好?這才是我們每個人應該深思的問題。

最後在來分享我在看這部電影時的一段憾事,來為每個人對事實的認知不同做個結尾。

雖然電影院根本沒幾個人,但就坐在我鄰座的一對男女、我假設他們是夫妻,卻把電影院當他家的一樣,電影開演沒多久,兩人就針對劇情討論個不停。我本來以為他們是那種習慣碎嘴的老人,加上我雖然不悅、但倒也不是一下子都不能忍耐,所以我就忍受了近一個小時這樣的狀況。或許是他們終於看得入神了,接著有約半個小時終於願意專心看電影而不發一語,我心想那就再好不過了;沒想到突然那位太太又開始講話了,而且聽起來沒有要聽的意思,所以我終於忍不住說了一聲「看電影不要講話好不好!」那位先生咕隆了一聲什麼我沒聽清楚,我原本不想理他,但他接下來惡狠狠地瞪著我說,「我都跟你說sorry了,你還想怎麼樣!」當時的電影還在繼續播放、而我急著想看接下來的劇情,所以我直接對他說了一聲「閉嘴」,他還不願意停,我就再接著給他一句「給我閉嘴!」直到他願意住嘴讓我把電影看完為止。

到了散場時,我原本以為這是三寶等級的老人,結果一看才發現是和我年紀相仿的中年大叔。他氣噗噗的把我攔住,繼續他剛剛沒講完的對話:「我都跟你說sorry了,你還想怎麼樣啊!」而且站起來一副想打人的樣子。

接下來的過程不用詳述了,但我不是很想縱容這種見笑轉生氣、居然還敢主動來嗆聲的人,但我很清楚聽到他太太對我說的一句話:「我看不懂劇情、就是要問啊!難道不行嗎?」我盡可能的不要讓自己的理智斷線,但我實在很感慨,原來真有那麼自我良好的人啊!自己干擾別人看電影,居然還理直氣壯地要別人接受她的行為?

就我們在這篇文章最前面提到的認知偏差來說,我當然知道在他們的心中,並不覺得自己持續發出的噪音會干擾到別人,反倒覺得像我這種人是刻意來找他們麻煩;相對來說,他們倒很在意自己的自尊,覺得在公共場合聽到我這種語氣或用詞是一種羞辱,但他們自己倒沒意識到,自己在類似電影院這種公共場合不斷講話的行為有多麼不恰當。

我當然知道,我也有更客氣說話的方式,但就像我在不同文章中也都提過的,同理心代表我明白對方為什麼會這樣做或這樣想,但不代表我必定要認同對方的作為,更不代表我必須接受。因此,我的語氣當然不見得客氣,因為我已經被吵了一個小時了,我只慶幸自己自始至終沒有生氣到罵出他X的或三字經而已。

最後怎麼收尾呢?原本來嗆聲的對方,看到我反而沒有被嚇退,接著還主動請電影院的工作人員過來幫忙報警時,這對夫妻當場急著向電影院外走,那位先生還一副假裝自己氣勢上沒輸的還在張口大喊「閉嘴、閉嘴」,而當我笑笑地跟他說,電影都散場了,難不成我不能講話嗎?他居然賭氣的反嘴回說,「我不能跟自己講話嗎?閉嘴!閉嘴!」那幅模樣讓我感到幼稚的令人發笑。明明剛剛是惡霸霸地主動攔住我的人,現在看我跟在他們身後,兩夫妻接著愈走愈快,嘴巴雖然不停,但卻一幅像是落荒而逃的樣子。

我可以想像,《最後的決鬥》是一部丈夫為受辱的妻子以決鬥方式討回公道的電影,或許那位先生太入戲了,所以自以為可以用嗆聲的方式討回一些顏面;我當時其實也有這樣對他們說,但他們跑得太快了、可能沒聽清楚我在說什麼,所以我在此在表達一遍:這部電影明明叫《最後的決鬥》,那他們在演的是什麼?難不成是最後的逃跑嗎?我不知道這樣的結果,會不會讓那位先生在他的女伴面前更有顏面,但我認為,假如他們再這樣繼續不尊重別人的話,這不是是他們最後的逃跑,他們將會發現自己一直在逃跑。

我是一個愛看電影的人,容我在此呼籲大家,無論你在哪家電影院看電影,看電影時保持安靜、不要影響別人,是個基本的禮貌。不只如此,我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自己理虧、卻還要要求別人對他說話口氣要好的人,就像我幾年前遇到有人把車停在一家醫院的殘障坡道,而我進去那家醫院請對方移車時,對方居然先質疑起我講話的口氣一樣。這樣的例子,我在不同的場合都遇過,而我認為,這些人之所以質疑起別人的口氣,無非只有兩個理由:(1) 他們認為,當自己有錯在先時,只要挑出對方的錯,就變成兩方都有錯、而應該各打五十大板,所以面對自己錯誤的最好方式,就是拖別人下水、硬說對方有錯;(2) 另一種就更直接了,他們覺得只要自己夠兇夠蠻橫,別人就不敢來質疑他們犯錯了。老實說,這兩種想法我都不喜歡,而且我不會跟他們講什麼你是錯的而我是對的這些道理,我只想讓這些人知道,我的確可以好好說話,但那是我的選擇,而不是對方身而為人的權利;即使你夠兇或夠蠻橫,我還是會表達我的不滿,而當有愈來愈多人願意和我一樣表達他們的不滿時,這個社會上就會少一些蠻橫及顛倒是非的人了。



2021年11月7日 星期日

只有自己能夠捍衛自己心中的正義:《造雨人》在24年後帶給我的4大啟示

 在你心中,正義等於多少錢?





看到這個問題,或許很多人會嚇一跳。「正義哪能用錢來衡量?正義當然是無價的啊」也許是很多人都會脫口而出的答案,然而,多數人到底願意花多少錢去伸張正義?又或者讓我換個問題:假如有機會拿到一筆上百萬的錢,和有機會伸張自己心中的正義、但卻可能一毛錢都拿不到,這兩個選項只能擇其一的話,你會選擇哪一個?

相信看到上面那兩個選項,有些人可能就會開始動搖了;甚至有些人會先問:所謂的「有機會」,到底指的是多大的機會?假如機會不大,是不是就有更多人不會選擇後者了呢?不只如此,除了伸張正義的機會之外,在這個過程中,你會面臨許多人來質疑你「心中的」正義標準到底為何,是不是會讓你很不是滋味?萬一你後來發現,自己心中的正義原來和社會多數人所謂的正義之間是有很大差距的,你是會從眾的接受大多數人的標準,還是會繼續堅持下去?

偶然間在電視上看到《造雨人》(The Rainmaker)這部老片,這是一部1997年上映的電影,那時主角麥特戴蒙還清秀的很、甚至還在片中大露腹肌;廿幾年前的我,幾乎每一部法庭片都會上電影院看,這部當然也不例外。當時的我會覺得,《造雨人》雖然好看、但或許太理想化了,和現實世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今日飽經風霜的我無意間又重看了一遍,卻發現這個世界原來比我想像的更險惡,但或許卻更需要這種充滿理想到有些天真的片子,提醒我們這個世界還是可以充滿希望的。於是,廿幾年後反而對這部片子更加感動的我,馬上想上網找來這部片子珍藏,這才發現,原來這部片已經絕版了;雖然我後來還是設法找到了好不容易到手的DVD,但也再度提醒自己,許多好片寧可看錯、但不容放過,否則就像片中過於理想的正義一樣,等到你想要選擇擁抱或堅持的那一刻,你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造雨人》值得一看之處,不只在於當年大牌雲集的卡司,包括那時當紅的麥特戴蒙和克萊兒丹妮絲,以及一堆硬底子演員如丹尼狄維托、強沃特、米基洛克、丹尼葛洛佛等,就連飾演黑心保險公司CEO的羅伊謝德(Roy Scheider)、大家可能都會和我一樣感到很眼熟、但一時之間卻認不出來,但他其實就是史蒂芬史匹柏那部撼動影壇的《大白鯊》中的那位警長;卡司固然堅強,但我當初之所以去看,其實主要是因為這是約翰葛里遜(John Grisham)又一部小說改編的作品。約翰葛里遜這個名字也曾經讓人如雷貫耳,《黑色豪門企業》、《絕對機密》、《終極證人》、《殺戮時刻》、《終極審判》、《失控的陪審團》這幾部電影,全都改編自他的作品,也讓他成為當時全美最暢銷的作家之一。不只如此,《造雨人》還是《教父》一代名導柯波拉自編自導的作品,而且這部片之後他的作品也就愈來愈少了,更讓《造雨人》是那麼讓人難以錯過。



看到片名,或許大家會覺得困惑的是,到底什麼是「造雨人」?其實這個詞指的是能帶大客戶上門的人,就片中劇情來說,意思就是指能拉進一個賺大錢機會案子的律師,只要勝訴,白花花的銀子就會滾滾而來,也就是錢會像雨一樣從天上掉下來的形容。

麥特戴蒙飾演一個剛拿到執照的律師,滿腔熱血但卻缺乏經驗。他雖然充滿理想,但靠著在酒吧打工才能念完法學院的他,不只阮囊羞澀,一開始就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這時什麼理想都只能先放在一邊,先能圖個溫飽再說。

他在法律服務處遇上了一個客戶,對方的兒子罹患血癌、但保險公司卻拒絕理賠。麥特戴蒙接受了這個委託之後,要對上的是為富不仁但卻有錢有勢的保險公司,以及代表那家保險公司的大型律師事務所,展開了一場典型的小蝦米對大鯨魚的戲碼。

我想廿幾年前的老片子,也無所謂劇透不劇透的,但大家應該很容易就能猜出來,結局應該就是很好萊塢式的振奮人心。然而關鍵不只在於結局,而是在劇情過程中給我的幾點觸發。

1. 遊走灰色地帶的為與不為:片中主角無疑是代表著理想和正義的麥特戴蒙,但我的眼光卻離不開飾演他拍檔的丹尼狄維托。

麥特戴蒙飾演的角色後來加入了一家聲名狼藉的律師事務所,作為老闆的主持律師米基洛克後來還因為涉及不法賄賂就跑路了,所以麥特戴蒙當然很不能適應,但為了生計及一個執業的機會,也就只能硬著頭皮在那工作了。丹尼狄維托是他在這家事務所的前輩,一直想考律師卻沒考上,但靠著三教九流無所不沾的手段,卻也讓他混出了一條生存之道。



或許我的感想和原片想要帶給大家的啟示天差地遠,因為最後反而是麥特戴蒙頓悟到自己不想凡事不擇手段、最後放棄了自己的律師執業美夢,但我反而認為,假如所有人都只想當個不沾鍋、不想把自己的手弄髒,那誰來和那些三教九流打交道?誰又來做那些會涉及許多爭議議題的事?假如每個人都先只求自清自保的話,這個社會該怎麼變得更好?難不成我們該期待所有的骯髒事都會在一夕之間自動停止、所有人也都會自動變成聖人嗎?這無疑地是種不切實際的妄想。

別以為我指的是為達目的就可以不擇手段,但許多方法在不同時機的使用,卻應該是可以被納入考慮的,關鍵在於我們是否懂得選擇適合的方法和正確的時機。

雖然我沒有從事過法律工作,但從我進入社會以來,面對的矛盾和衝突也多得不可勝數;講句「聽從自己內心 follow your heart」之類的口號,但卻有很多時候,我會面臨許多我不想做、甚至認為我不應該做的決定,但後來卻發現做了之後,反而會為整家公司或更多利害關係人帶來助益?直到現在,我甚至可以坦承的說,累積了那麼多知識、工具、和經驗,我還是不敢說自己永遠能做出當下最好的決定,我只能作出當下相對來說可能是所有選項中最好的那個決定,然而祈禱自己的判斷不會誤差太大。

這麼多年來的職場生涯,我只能得出這些結論:(1) 凡事不是非黑即白(2) 我們也無法預知未來(3) 許多時候我們就是缺乏能夠準確預判的足夠依據。但即使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依然得勇敢地做出決策和選擇,因為我始終相信,即使我們知道自己可能會做出個不好的決策,但總比束手無策地坐等下一個狀況發生來得強,因為等到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像滾雪球般接連來到,我們可能連應變的機會都沒有了。

有興趣的朋友也歡迎參考我之前針對《管理最難的一課:灰色地帶》這本書寫的感想(文章點此),尤其是其中針對不同利害關係人(stakeholder,也常稱為利益關係人)的一段,許多時候當我們做了一個決定,例如說我們就是必須解雇一批員工,被解雇的員工當然會因此被打擊而受到影響,但我們只因為要顧及他們的生計、就不解雇任何人了嗎?那可能只會影響到更多不同的利害關係人而已,就像書中提到的摩登紡織也是如此,而那個事件也正巧就發生在《造雨人》電影上映的那個年代。因此,很難做出一個絕對好或絕對壞的決定,因為當你從不同利害關係人的角度來看這個決定,就一定會有不同的觀感。

對我來說,我認為愈是要討好每個人、或爭取每一方的認同,可能只會讓事情的結果更加不圓滿而已。與其讓像片中的那家大型保險公司繼續為惡下去,我寧可有像丹尼狄維托或米基洛克那樣的夥伴,他們或許在道德上有瑕疵,但他們願意也懂得如何把手弄髒,進而讓我們獲得一個可以和對手抗衡的力量。

那麼該如何避免讓自己入魔呢?(1) 時時檢討和反省自己,懂得和自己對話、(2) 凡事三思而後行,最好和與自己持不同立場的人充分討論完之後再去做,避免自己一時鬼迷了心竅、(3) 正如我現在也不斷要求自己和周遭可以影響到的人,雖然凡事無法做到盡善盡美,但我們若能始終追求下一次會比這一次更好,我們起碼能夠避免自己不斷的犯錯。

2. 好運會從天而降?看了《造雨人》之後,或許你也會認為,若不是原來的法官猝死、而改由較有良心的丹尼葛洛佛出任法官的話,初出茅廬的麥特戴蒙哪有機會勝訴?

你的確可以把最後的勝利歸結於好運、或電影的主角威能,但我不禁在想,現實生活中的好運要從哪裡來?非得我們遇到的每個關鍵人物都有良心不可嗎?

以《造雨人》中的麥特戴蒙來說,我認為他的3種特質,才是讓他在第一件訴訟案就能好運連連的關鍵:(1) 真誠(2) 堅持(3) 信念

因為夠真誠,所以他才能得道多助,不但後來這個法官喜歡他,他原本只是要委託他寫遺囑的老太太也喜歡他,後來甚至願意把房子租給他,讓他不用繼續睡在車上;也是因為真誠,所以他最後才能在陪審團之前流淚。

到底什麼是真誠呢?我也遇過很多人說,他們也很真誠的表現出自己啊,但別人就是討厭他,他該怎麼辦?

麥特戴蒙在片中所展現出的真誠,並不是沒有自己的個性或立場,而是他願意幫別人想,也就是他能站在別人的角度去思考,展現出我們常說的換位思考或同理心。但許多人自以為做自己就叫做一種真誠的表現,但毫不在意別人看法的情況下,在他人眼中卻反而可能會被貼上一個自私的標籤,所以千萬不要弄錯了。



另外,不管是《造雨人》中的麥特戴蒙、或是《黑色豪門企業》中的湯姆克魯斯,若是遇到一些挫折就退卻,又或是覺得情況不利於自己就倒戈了,那就無法成為片中的男主角最後化險為夷、撥逆反正了。因此,堅持也是為自己帶來好運的重要因素。

但到底該怎麼讓自己堅持下去?你必須要有強大的信念才行。在片子一開頭,麥特戴蒙用口白的方式說明了自己為何想當一位律師的動機,那就解釋了他的信念來源。當然,信念本身沒有什麼好壞之分,但你有著什麼樣的信念卻很重要。片中太過善惡二元論的分法,或許是讓這部片子無法再更上一層樓的原因;例如你的信念若是賺大錢、發大財,你當然就會設法成立一家像片中那種無良的保險公司,因為那可能就是你極大化自身財富的一種方式。所以,也請不要因為目前的自己好像還沒有個強大的信念而氣餒,每個人的信念都是逐漸養成的,你還在確認自己信念的路上,總好過你在很早的時候就立定一個損人利己的志向要來得好。

這裡也順便提醒,雖然麥特戴蒙是個願意幫別人想的人,但他與女主角因為同情而陷入感情那一段,卻正好印證了同理 vs 同情的常見命題:當我們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我們該運用的是同理心、而非同情心,否則就很容易喪失自己的專業而惹禍,不可不慎。

3. 總有人會說出實話:正義終究會勝利?不用等《魷魚遊戲》問世,即使早在當年,這種論調只怕只有在迪士尼動畫中才看得到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偏好及盲點,每個人也都有各自的立場和利益,更不要說很多人不時會爆衝而做出許多莫名其妙的決定了,你假如冀望的是所有人都會是個有理性的好人、而且他們都會認同你是對的而主動來幫助你,你可能太過樂觀了,而光是樂觀是未必能解決所有問題的。

我不認為我們永遠都有幸遇得到幫助自己的好人,但我的親身體驗卻告訴我,每個人都不缺敵人。因此,當你想要找人幫忙來對抗特定對象時,你優先該找的就是那個對象的敵人,而且你會發現,通常他的敵人也就是最了解他、且擁有最多證據的人。

就像麥特戴蒙後來找到了被離職的理賠審理員,那位女性審理員不但因為自己被迫離職而感到不甘,而且也對公司長期剝削底層保戶的作法感到不滿,而她出庭時,更吐露出那家保險公司居然還要求員工用性行為換取升職機會,難怪那位女性審理員會挺身而出,因為她實在無法忍受被這樣欺壓!

在片中的另一幕中,法官問保險公司請來的大牌律師說,他自己曾經同意過緊急上訴嗎?對方律師為了說服法官,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有啊!」沒想到法官居然要求他,回去查出到底何時在哪個案子同意過這項要求。在我們的【一談就贏】公開班中,我常常提醒大家:不要說謊、不要說謊、不要說謊;我不是基於道德上勸人為善的理由才這樣說,我只是很務實地告訴大家,萬一謊言被揭穿之後,反作用力只會讓你更受傷。更何況,假如你必須把許多精力和時間都花在圓謊上,不如把這些精神都花在做一些更實在的事上會更有意義。

因此,我不認為什麼「善惡到頭終有報」或「多行不義必自斃」,但我相信夜路走多了總會出事,假如你執意要像片中那家保險公司如此無惡不作,你就很難相信沒有任何人會出來揭發你。

4. 不能任人宰割:雖然和本片的主題無關,但很多人都問過我這個問題,為什麼學談判?我們不要去惹麻煩不就好了嗎?

讓我們回到本篇文章一開始的那個問題:假如有機會拿到一筆上百萬的錢,和有機會伸張自己心中的正義、但卻可能一毛錢都拿不到,你會選擇兩者中的哪一個?




片中的麥特戴蒙選擇了後者,他打贏了官司,而且獲判高達5000萬美金的懲罰性賠償。真是大快人心,是不?

但也正因為他贏得太漂亮了,這個賠償金額之高,讓保險公司當場宣布破產,也就是他和他的當事人一毛都拿不到。

但這也是我在那麼多年之後、愈來愈喜歡這部片子的原因。雖然兒子在訴訟進行中就因為血癌而過世了,但那位打贏官司卻一毛都拿不到的媽媽,並沒有因為自己之前拒絕過保險公司17萬5千美金的和解金而感到遺憾,她反而的很驕傲的對自己說,自己不過是一個沒錢沒勢的弱女子,但卻可以讓這麼大的一家無良保險公司倒閉。也許她本人拿不到任何一毛錢,但她卻間接讓更多人不用再因為這家保險公司而受害。



很多人也曾經問我,就像一家知名的電商平台屢屢遲送或送錯商品這種小事,我為什麼不像別人一樣、收對方個折價券就好,要花那麼多時間和對方周旋?同樣的時間我若拿去授課,豈不是幾十倍或甚至幾百倍的收益?

我不是不會算數,但假如我願意接受對方客服主管一句「我們未來也不能保證每件商品都一定會送對」這種回覆(而且後來對方果然又送來一件與網頁標註不符的即期商品),請問那家這麼大的電商平台會願意改進嗎?假如對方始終不改進,我自己可以不去買就算了,但是不是還會有更多的無辜消費者要因而受氣或蒙受損失呢?

片中關於那家保險公司的獲利模式,正可以用來說明我們為何不該姑息養奸,而且當然不只限於保險業而已。

就片中那家離譜的保險公司來說,他們鎖定一些低收入或社會階級較低的家庭推銷保單,然後刻意刁難的一率拒絕理賠。他們的算盤打得很精,那就是他們寧可花錢請大牌律師來打官司,因為這樣可以阻絕更多保戶願意耗費時間和更多成本去和他們打官司;即使面對非輸不可的訴訟,搞不好半哄半騙的拿出一些和解金就解決掉了。

放眼台灣,保險業會不會那麼離譜我不敢說,但許多惡行惡狀的其他不同行業的業者卻是比比皆是啊!他們的獲利模式也很簡單,與其花大成本去改善產品或服務,不如先用低價或華而不實的行銷宣傳來哄騙你上門光顧,等到出了問題之後,先讓你感受到索賠的困難,接著要嘛就置之不信或準備跑路、要嘛就賞給你一些糖吃的給你一些象徵性的補償;他們想的很簡單:即使他們在你這一單賠了100元,接下來他們只要在另外100個受委屈也不會吭聲的客戶身上各賺10元就行了,這樣他們還倒賺900元呢!

該如何終止這種惡行?要靠著每位業者都良心發現嗎?在我看來,只有兩種方法最能立竿見影:一種是讓他們在一個case上就賠了1萬元,另一種則是讓他們發現1%願意追根究柢的客戶、變成了50%甚至70%,那麼他們想黑心都黑心不起來,只好認真去改善產品和服務的每一個環節了。而當他們願意把錢不是拿去讓自己中飽私囊、而是回頭用在改善自己公司的體質上時,我們許多人也都會因為這家公司的合法開銷而得到更多工作機會。

因此,不是希望大家愛計較、更絕非希望大家只為自己一時一地的損失而計較,而是當你願意捍衛自己權利的同時,也就是當這些企業或不同的團體不再把我們當作可以任由他們宰割的肥羊的時候,其實每個消費者都會獲利,甚至每個不向這家公司購買商品的人也有機會獲利。

當每個人都更懂得談判,這個世界就會更好,而我也始終這樣相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