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故意不提，而是前一篇已經超過3000字了，若再繼續寫下去、再穿插不同的論點，我以後大概不敢跟大家說我做過文字工作了。
這次去北京上課，究竟有什麼不一樣的觀察結果嗎？
其實有許多講師前輩去大陸授課比我頻繁了不只好幾倍，所以他們比我更有資格談這個題目。不過，由於我快一年沒去，就像小孩天天看的話、感覺不出有什麼變化一樣，我此刻心中的落差應該是比較大而又相對較明顯的，容我描述我心中的看法，看看會不會有什麼不一樣。
過往，我們都常聽到，大陸學員比較積極、參與度比較高、相對之下比較願意主動學習。
這些特質，應該一直都沒有變。但有一點要特別說明的，一般來說，當我們說課堂上的大陸學員比較積極時，通常指的是他們樂於發言表達，甚至會主動找機會表達自己的意見。
先不講大陸學員，以免有人以為我對大陸人有偏見。就拿我自己來說吧，我自己的女兒也常常這樣做，但我不覺得是項優點。為何一直舉手表達意見或發問？不是因為她真的想透徹了，而單純是想吸引別人的注意。我為什麼能這麼肯定？因為我回想起自己的小時候，好像也有一樣的症頭。想完再舉手就來不及了，總之就先舉手，點到了再來想要怎麼講；不太確定自己那時的心態是什麼，大概當時是這樣覺得，旁人注意力的焦點，好像就代表自己很厲害。當然，長大之後，才發現自己那時的想法好傻好天真。為什麼有足夠的智力可以解決數學難題，但卻在相關學科上沒有登峰造極？大概跟小時候的錯誤學習心態脫不了關係。
在大陸，有些成人學員也是如此，設法搶得發言權以爭取注意，同時也讓他人肯定發言者的存在。
別以為我在批判這種作為，我真的想講的是，其實到了歐美的大學校園或歐美企業中，這種搶鎂光燈焦點反而變成一種常態。多數溫文儒雅但又帶著一點夭鬼假細禮的台灣人就甭提了，但其實大陸人也未必在這種場合能爭贏，因為除了有語言優勢的當地人之外，韓國人和印度人在這種一馬爭先而又一開口就滔滔不絕（我其實很想用「信口開河」來形容，但我也有一些韓國朋友和印度朋友，深怕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競爭上，也比兩岸華人都來得更「積極」。
我還記得，當時有一位四川來的同學，大概是因為不服輸的個性吧，不想每堂課的鋒頭都被別人搶去，既然問答時舉手搶不贏人，他就不斷打斷台上教授的講話，只因為自己要發言凸顯自己的存在；講的若起碼能到強詞奪理的程度倒也罷了，但他為了講話而講話、卻又沒有修煉出相對應的本事，即使同學間假裝的再有禮貌或尊重，他後來還是經常被噓，因為講話沒有內容。
有多麼沒有內容呢？我印象很深刻，有一次在做個寵物罐頭行銷策略的個案討論，這位四川同學自作聰明的當場發表他的高見：「不是說要重視顧客意見嗎？我覺得我們應該要問問狗的意見。」他當時洋洋得意的神情，讓我們明白他不是在刻意搞笑，而是真的覺得自己有別人都沒想到的真知灼見。原本好脾氣的教授終於克制不住了，忍不住對他說，「趙，試著了解這件事實：狗就是狗，就算你給牠們大便，牠們也吃。」
很抱歉要引用這句如此粗俗的話，我和全場聽眾當然都知道不應該在任何情況下餵寵物大便，但教授居然講出這麼重的話，就可以知道全場有多麼不滿這種干擾而又沒有建設性的發言。
像這樣的狀況，其實早期去大陸還是見得著的。還不只是在我當講師面對學員時，其實還在企業任職時，到當地開會也不時會遇到類似狀況。
但是，這種狀況在我這回去北京授課時，卻完全沒有出現。我甚至覺得，這批學員表現雖好，但太過冷靜自制了。上課時的參與度很高，但卻不是那種搶話或搶發言機會的那種；任何議題，你若找上他們，他們都可以侃侃而談，但是這批學員願意等我要發問、他們才開口，自制到有些乖的程度。
可別以為這代表氣氛不熱烈或上課不投入，當我們在運作一些活動時，他們的活力和笑聲不斷，氣氛好的不得了。更讓我訝異的是，這批學員在第一天的基礎銷售的部份演練上，其實表現的並不理想；跟參與的積極度無關，而單純是跟不上我講的課題。
然而，第二天有項長達半天的特定銷售技巧演練，其實在難度上是遠比第一天來得高的，而且我們不是比誰的口才無礙那種發表大賽，而是要像解題一樣、一項項依照我的架構而套用在自己的產品上。偏偏他們來自於一個剛成立的事業群，產品走向高端而不是那麼容易具體的形容出自己的特點及好處，他們雖然在公司多年而有其他銷售經驗，但對這一塊大家卻都還很陌生；簡單說，他們不但從未聽過我當天教的那套方法，而且他們對自己的產品組合也未必那麼熟悉（不要誤會我的意思，他們當然知道自己的產品有哪些及是什麼，但由於這次銷售的主題在實務上有一定的難度，說多了只怕大家會認出這家企業，只好在這點上含糊帶過，只是要讓各位知道，就算叫我自己來依樣畫葫蘆，只怕也沒有那麼容易）。
但是，接下來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我最近12個月來，從未見過有任何一班，可以每組都把這套模式應用的如此準確的！他們各組都要選定不同的產品，所以各組之間無法抄來抄去，但他們做到了！其中三組，我還特別自己把成品照下來，不假助教之手，因為他們應用的成果真的太優秀。
別以為我指的是北京的月亮比較圓（其實霧霾太嚴重，所以我沒有一晚是見得著月亮的），同樣的銷售技巧、同樣的教學模式，台灣不是沒有學員能發揮的比他們還好，但我長達一年來沒有看到過、全班居然沒有任何一組畫虎類犬的搞砸這項演練。我認為，在第一天的幾項活動和演練中表達的不如人意，而我也不假辭色的指正他們後，他們真的在之後的課程自動自發的更加投入了。
提到「不假辭色」這個詞，我覺得正可以說明在我經驗中的大陸學員和台灣學員間的不同。
我不是一個溫文儒雅的講師。我會在課堂上對學員說，「等你能把60億的生意成長成100億，再來跟我怎麼賣東西吧！」這句不客氣的話，當然不會是我每堂課上會出現的台詞，但我卻的確曾經講過。
在台灣，個別學員之間通常程度差異很大、投入度的差距也很大。但好笑的是，程度好的學員通常更為投入，而那些投入不夠積極的學員，通常屬於程度一般的人；但他的表現，卻不影響他的自視甚高。
在台灣上課，我若講出上面那句話，台下學員就算敢怒不敢言，心裡多半也會os：「這傢伙怎麼那麼臭屁」、甚至直接下結論：「他的講法一定有問題！」好像否定了他人、就代表自己是對的一樣，回家又可以安心睡頓好覺，明早醒來又依然故我。
而在大陸上課呢？我若講出這句話，從台下學員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他們會覺得我真是有本事，接下來會拚死命來學我講的每一項東西、連笑話都不放過。當然，這不代表他們不會挑戰我，但隨著課程一天天的進行下去，你會發現來自他們的挑戰愈來愈少，因為他們真的試過、但卻服氣了。
簡單說，在台灣會有一些人，會因為情緒的好惡而質疑或否定對方，而且可能是一種不理性的否定，一幅「老子不爽、我就不聽了！」的樣貌。這種人未必佔多數，但卻的確存在，而且半數以上的班都看得到。
大陸我就不多提了，因為這種人少之又少，而且我關切的主要不是他們有多棒，而是我們該怎麼辦才好。
假如我只表面功夫的跟你說一聲，「你當然有不爽聽的權利，而我尊重你的權利，」那我就實在太鄉愿了。其實，你聽的爽不爽、吸收的好不好，真正影響的會是誰？影響的會是你而不是我啊！我不是一個追求滿意度的講師，我也不在乎你喜不喜歡我；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你可以學到多少，之後在工作上可以應用的多好。
別再相信什麼講師該負起課堂全責的鬼話了，那是講師自己用來激勵自己用的。萬一你是學員、或是請講師來授課的企業，且讓我分享一個我今天才在全球最大的ATD人才發展協會亞太區年會聽到的數據：訓練成果能否有效，最大的影響因素不在講師身上，所以別再把講師的授課當作自己學習不良的藉口了。我認識許多講師，他們都很兢兢業業的認真付出，當你認為我或他們教的不好時，請問為什麼在同一堂課上會有很多其他人吸收且應用的那麼好呢？就像我最常檢討的是自己一樣，別以為付錢的就是大爺，請起碼自己付出和我一樣多的檢討時間，再來想想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只憑感覺或情緒行事，你只會和別人之間的差距愈來愈大。
洋洋灑灑一寫，文章不知不覺間又寫太長了。但我忍不住要跟各位分享一個我今天在ATD聽到的演講。
這位講者叫Fredrik Haren，他是一位瑞典人，目前定居在新加坡。他四處演講，已經去了超過60個國家，光是今年足跡就踏遍24國，由他來講「一個世界，一個企業」（One
World, One Company）這個全球化的主題，真是再適合也不過了。
我聽的太入迷，一張上課時的照片都沒照到，只好回家後改照這本他送我的書來代替。我當時只覺得他講的好生動，回家後上網一查，才發現他真是太謙虛了。他簽名送我的這本《Idea Book》，居然被選為「100本史上最佳的商業書」（The 100 Best Business Books of All Time）之一，而他居然自我介紹時提都沒提到！我若這輩子能寫出一本全球最好的100本商業書之一，只怕我每次自我介紹時，都會厚顏的自我吹噓一番吧。看來，我以後自我介紹時，還是應該低調一點，等到有朝一日寫出一本驚世鉅作再說。
他有兩句話，正可以幫我今天的主題下個註腳。在後來移往新加坡之前，他來亞洲的第一站其實是北京。他說個懇切：「當初我以為去北京是要教他們（當地人），後來我才發現，我其實是去那裏向他們學習。」
他的另一句話，更讓我獲益良多。他告訴我們，「全球思維，在地行動」（think global, act local）已經是20世紀的過去式思維了，在21世紀的現在，我們其實應該「以人性為出發點思考，也以人性為依歸來行動」（think
human, act humane）。更讓我震動的是，當我問他為何選擇現在住在新加坡時，他回答我的是，「我不住在新加坡，我住在世界。」口氣平淡，但卻透著堅定，一種代表信念的堅定。
今晚，當我走出國際會議中心時，外面飄著細雨。我看到外頭有幾百人拿著雨傘在排隊，仔細一看，發現他們在排的是一個韓國女子團體的演出售票和周邊商品的販售。
我心裡很感嘆，我不知道那個女子團體有多紅，但我相信，買兩張票再加一些所費不貲的周邊商品，若把那筆錢拿來聽個一天ATD的四場演講，應該綽綽有餘了，但當我們在抱怨經濟不佳的同時，還是很多人願意把金錢和更寶貴的時間拿來為了娛樂而排隊。
很多覺得我這樣講是無稽之談的人或許會說，自己英文不好，這種全程英語發音的活動想聽也聽不懂。假如我告訴你，我大學畢業時，英文差到得拿著字典才看得懂英文報紙，但我後來多益可以拿到980分，還可以到全世界許多不同國家去做生意，你會怎麼想？
很多人或許又會說，自己沒有出國留學。假如我告訴你，我當初花光了我第一份工作的所有積蓄，接下來還揹了超過百萬的貸款才能出國留學，我沒有抵押，只能靠著自己的談判技巧才拿到夠好的貸款額度和利率，之後又為自己爭取到學費補助，你又會怎麼想？
很多人恐怕又會接著說，自己又不是做人力資源工作的，這種主題跟他無關吧！假如我告訴你，我在做講師之前，我做了5份不同的工作，而那5份工作在5個不同的產業，請問你又怎麼知道什麼性質的演講跟你未來的工作無關？
即使今天這篇已經快要到史無前例的長了，我還是忍不住雞婆的要再次提醒，你把時間和精力花在哪裡，你的成就就會在哪裡。假如你把時間和金錢都花在支持明星偶像上，你成就的是他們；你把時間和金錢都投資在自己身上，成就的就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