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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5日 星期一

為什麼連視障生都不能坐博愛座?難不成我們已經搭上「屍速列車」了嗎?

「秀安,像現在這種情況,妳不用讓座給別人。」小女孩先是不解的看著她爸爸,接著語氣激憤的說:「爸爸就是凡事只想到自己,媽媽才會離開你的!」


這是最近一部全球賣座鉅片「屍速列車」中的一幕。面對滿車的活屍來襲,倖存者逃向前面安全的車廂。大家一片慌亂之際,男主角好不容易看到一個空座位,馬上讓小女孩坐下來。但小女孩看到一個老婆婆沒位置坐,主動請老婆婆坐在她的位置上。爸爸想要教她大難臨頭時、先以保護自己優先,沒想到反而讓失望的女兒出口罵她心愛的爸爸。

那是一部韓國的電影,但我今天看到這則發生在台灣的新聞,卻感到很心痛。視障者居然也會被要求從博愛座上離開?有別於許多人討論該不該取消博愛座,我覺得關鍵不在於是否該取消博愛座,而在於兩點(1) 台灣並不是個友善的環境;(2) 太多人希望別人接受自己的標準

其實,早在之前北一女學生在捷運上被指責不讓座,而被一名婦人公然放上網並加註會讓當事人心生不快之辱罵言語那時,我就已經不以為然。之所以在那時沒有第一時間表達我的感受,是因為我認識的北一女畢業生數以百計,加上身邊親密的人也是北一女畢業,若對那名婦人的作為表達什麼意見,恐怕會被人認為只是對小綠綠情義相挺而已。

但是,今天再看到這則視障生在捷運上的遭遇的離譜行徑,我真的忍不住想表達我對讓座這件事的看法。

首先,針對在大眾運輸工具上讓座這個風氣,姑且不論博愛座或不是博愛座,我覺得我們台灣的確四處充斥著自私不讓座的人。

我常帶著小孩出國,不管是去日本或是泰國,幾乎都會遇到有人主動把座位讓給我的小孩。讓座之殷切,甚至讓我許多時候都連忙搖手拒絕對方的好意,因為我覺得我的小孩已經夠大了,讓她站一會也不要緊。

有一回,我隻身旅行,忘了在哪個國家、哪個城市,看到有一位行動不便的老人走進車廂時,包括我自己在內,總共有5位有座位的人同時站起來讓座。只要遇到需要幫助的人,大家會共同想要協助他,這樣的場面真令人窩心。

更讓我意想不到的是,我向來覺得大陸人恐怕較沒公德心,但我一位久居美國的朋友,帶著兩個小孩前往廣州,卻在地鐵上經常遇到乘客主動讓座,讓他嘖嘖稱奇。

回到台灣,我必須要說,無論是在捷運或在公車上,我經常看到有人就是視若無睹的不讓座。別說看到年幼孩童了,就連我太太大著肚子時,也不時遇到有人不讓就是不讓。

先讓我從北一女學生被羞辱那件事情談起。假如我對那個新聞事件的理解沒錯,應該是北一女學生在座位上打盹,朦朦朧朧之際,好像聽到周遭有一個婦人在酸言酸語。她沒有理會那位婦人而繼續睡,接著就發現自己的照片被上傳到網路上,還被對方公開指責,「這是誰家女兒該作(做)雞吧」


假如我們想請任何一個人起身讓座,到底該怎麼做呢?以我來說,我不會一副閒言閒語的嘴臉去批評人,我會望向對方的眼睛、語氣誠懇的向對方說,「這位老先生/ 小朋友沒位子坐,您方便把位子讓給他嗎?」我不是在講大道理,而是我自己曾經好幾次親身對人這樣說,而超過80%以上的情況,對方也都會連忙站起身來。

在所謂社交媒體風行的今日,酸人或批評人更容易了,許多人好像更樂此不疲了起來。把自己的道德標準無限上綱,加上對事實不了解而就可以自由亂罵一通的風氣之下,很多人好像覺得自己很有罵別人無恥的權利,而且也真的肆無忌憚的到處亂罵。

假如你只是修養差而喜歡隨口亂罵人,我還不會那麼看不起你;我最看不起的是,有些人會躲在電腦螢幕和鍵盤後罵不絕口,但卻不敢站出來為自己的主張辯護。

我也不是一個修養很好的人,但我可以跟你保證,我當面罵的人,絕對比我只是打幾個字就罵的人多得多。我不覺得只有我自己的意見是對的,而跟我看法或意見不相同的人就可以去罵他;然而,該罵人時不出聲,又忍不住想要上網議論他們的是非,請問你的道德勇氣在哪裡?

以北一女那件事來說吧,一整個車廂都沒有坐著的成年男性了嗎?萬一你挑個高中小女生來數落,而不去找一些滿臉橫肉的男乘客麻煩,請問這算不算欺善怕惡呢?

前面提到,我會誠懇的請陌生人讓位給有需要的朋友,但若遇到對方堅持不讓位的呢?我會再拜託下一位好心人,而且我不會妄加評斷那些拒絕我的人,因為他們可能有他們的苦衷,而我不需要他們像那位視障生一樣還要對我解釋,既沒有必要,我也可以理解

當然,置之不理無所謂,但我也遇過有人對我惡言相向的,這時就是他自己的選擇了。我不覺得你不讓位有什麼不對,但若你惡狠狠的叫我滾一邊去,你就是自討苦吃。我曾經在高雄捷運上遇到這樣一對好手好腳的年輕情侶,在好言好語的溝通無效之後,我也不是吃素的,這兩個人後來不是站起身來,而是趕快逃離那班捷運,還深怕我會在後面追出來。

以禮相待,別人自然會對你也待之以禮。天天罵人無恥又做雞,或是不禮貌的在視障者眼前揮手來確定對方是否真盲,你就不用期望每個人對你會既尊重又客氣。

不求戰,也不畏戰,一直是我的人生態度。我會願意浪費我自己的心情、時間、和交通成本來一次次的出庭,請問你願意嗎?(相關經過請看這篇)假如你連捍衛自己的價值觀都不願意投入這些精神,我奉勸你還是不要老是拿自己的價值觀去評斷別人,而且居然還把這種作為當做你的權利。

每個人的權利,都是靠爭取得來的,而不是一種不勞而獲的福利每個人的權利,也都該以不影響別人的權利為基準,不要總認為自己的權利大過一切。

舉例來說,由於過去生活中的一些經驗,讓我很早開始就不會隨地亂丟垃圾,就連一張小紙片都不會隨地亂扔我會這樣教我的女兒,但我不會用這樣的標準去指責每個亂丟垃圾的人。況且,我不是什麼道德完人,我知道不亂丟垃圾是對的,而且對環境是好的,但那不代表我自己能每件事都朝對的去做;夜深人靜之時,我也會不走遠處的斑馬線而逕行穿越馬路,所以我不去肆意指責別人,不是因為我的心腸比較軟,而是我覺得我沒有那個資格去要求每個人都要成為一個道德良善的人。

再拿坐捷運這件事來說,即使在我住在台北時,我搭捷運的機會也不多,但我因為分不出哪些是有需要坐下的人,所以除非我自己真的很累時,否則經常連車廂有空位時,我也不會坐下。當然,這是我自己的習慣,我不會因為任何人不像我這樣做,我就鄙視對方、甚至要求對方用我的標準或態度來這樣做。

我們常把「同理心」這幾個字掛在嘴邊,但有多少人能真的做得到?大多數的人,其實是用自己的標準或判斷來要求別人。萬一只是個性龜毛或眼睛裡就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的個性,那倒也罷了,但無論是在生活上、或是職場中,我們看到更多的人是先分親疏彼此、再分是否對錯,請問,你我真的會喜歡活在這樣的世界中嗎?萬一真有像「屍速列車」片中的大批嗜血活屍來襲,你會希望有陌生人能對抱著女兒的你伸出援手,還是希望他們只求自己活命的把擬具於有安全保護的車廂之外?只怕,到了末日來襲時,還會有人指指點點的對你說,「這一定是平常不運動,現在才跑不快,死了也活該!」

建立一個人人相互尊重的社會,本來就很難,但我們不應該坐視連視障者都必須如此委屈的一個社會。


延伸閱讀之一:不只是活屍災難片的「屍速列車」

延伸閱讀之二:當燈會人山人海,台灣人排隊的美德好像就不見了

延伸閱讀之三:衝突管理,不是為了避免衝突,而是藉由處理衝突而讓世界更好

 

2016年6月12日 星期日

史蒂芬史匹柏的哈佛演講,或許正為還會出現洪素珠辱罵榮民事件的台灣,提供了一個讓未來更好的解答

大導演史蒂芬史匹柏兩週前在哈佛大學畢業典禮的演講,最近在網路上瘋傳。(有中文字幕的演講請點此)我無緣進場聆聽那場演講,但作為一個聊電影比談管理還聊得起勁的影迷,能夠在那個時間點正好在哈佛,即使只是在畢業典禮前夕走進那個正在佈置中的現場,都讓我深感榮耀。


這段演講,現在聽來格外讓人感觸良多,因為台灣最近發生了洪素珠辱罵榮民的事件。

史匹柏提到,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有許許多多的「角色定義時刻」。對年輕的他而言,他用直覺來決定自己的「角色定義時刻」,因為他認為直覺最能定義自己的角色。

把握自己的角色定義時刻,並在這些時刻做出屬於自己的正確選擇,你就有機會成為一個英雄。史匹柏認為,成就一個英雄,要有5項裝備:(1)愛、(2)支持、(3) 勇氣、(4)直覺、(5)一個等待英雄來征服的惡棍

史匹柏不是在講如何創造一個有劇情張力的電影故事,而是用一種幽默輕鬆的語調,來陳述一件嚴肅而值得正視的事實:這個世界還存在著很多惡棍,而我們應該要當個能勇於與惡棍對抗的英雄。

我是個一般人眼中的外省人後代,我的爺爺就是國民黨戰敗後撤退來台的國軍之一。為什麼我要用「一般人眼中」來形容自己呢?因為那是這個社會上許多人定義我的角色,但對我自己而言,我從小就不理解,為什麼一個從小在台灣出生長大的人,要被別人貼上這種標籤呢?我以我的祖父母為榮,我也以我的生長背景為榮,而我也同時為台灣這個屬於我們的國家為榮。只可惜,即使到了今天,還會有一群如洪素珠之流的人,把我們視為一種恥辱的象徵或存在。

我不想再和大家爭辯,榮民有多少貢獻,或是外省子弟有多麼無辜。我只知道,我愛我的爺爺,當他在世時,無論本省人或外省人,沒有一個人不稱讚他是個好人。而他和他的軍中同袍,很多人都在退伍後投入了台灣的建設,他們也曾為了台灣付出了他們的努力。

用族群去抹煞特定人,真的既荒謬又可笑。當一些人用蔣介石或二二八來指責我們時,我不曉得他們知不知道,不是每個外省人都是蔣系人馬,當我們的長輩也被蔣系政府打壓而只求生存下去時,卻因為一段自己不能選擇的歷史而始終被打壓汙衊,而甚至連他們的子孫也必須世代承受這種族群撕裂式的責難。早在我還小時,我就弄不懂其中的道理:我們應該指責的是當權派、指責的是特權階級啊!怎麼會指責整個外省族群?

到了現在,我長大了,我還是弄不懂。因為早就政黨輪替了不只一次,我們的台灣還是一堆特權當道,這樣的不平等沒有消失,但還是有人認為外省人就是該死?我真不懂這是什麼道理。

我的意見非常卑微,但請每個有心操弄族群意識的人看看這個世界:假如我們生在美國,少數族群應該是被保護、而不是被踐踏的。在美國,黑人可以抱怨白人不公,但白人可以公然歧視或批評黑人嗎?不只美國,種族歧視在世界各地都有,但只要是個自由民主的國家,少數族群的權益都起碼在體制上會得到一定的保障,但在台灣,當年比例就已經只有13%的外省族群(我不知道最新的數字是多少,但我猜想比例只會更低),居然不時會被辱罵歧視,連我本人在學生時期都聽過「總有一天要把你們這群外省人通通趕進台灣海峽去」這種言論,台灣社會對不同族群的欠缺包容可見一斑。

我為什麼要提到史匹柏這篇演講?他講的或許是反猶太主義或對伊斯蘭的恐懼,但放在台灣今日猶未解決的外省人處境上,也同樣適用。史匹柏提到了「部落文化」,意思是太多人有著部落心態,老是愛把大家分為「我們」和「他們」,而也正是這種「我們」和「他們」之別,創造了很多不必要的仇恨。

在台灣,這種仇恨只針對外省族群嗎?我太太是個客家人,當她看洪素珠的新聞時,她語氣略帶氣憤地又對我重述了一遍我早已知道的往事:當年,她還是一個高中生時,她在車站等人,遇到一位阿桑用閩南語向她問路。她很客氣地對那位阿桑說,不好意思,但是她聽不懂台語;沒想到阿桑白了她一眼對她說:「哩係啥米台灣人?連台語都不會說!」每當講到這段故事,以及其他類似的遭遇,我太太都不免氣憤地說,「為什麼只有會講閩南語的閩南人才叫台灣人?講客家話的就不能叫台灣人嗎?」

我無意造成更多的族群撕裂及對立,但我真的要說,就我和我太太的成長經驗來看,所謂「台灣人」的這個史匹柏所謂的「部落」,其實定義是非常狹隘的,而且排他性非常高,對其他族群和文化毫不友善。

假如這篇文章只有抱怨,而且是一個被定義為外省族群的抱怨,那也只會讓這個社會因為偏見而更糟而已。我分享給大家這篇演講的原因,是因為史匹柏針對「部落文化」提出了3個具體的改善做法,我相信我們若有更多人也能把這3項做法聽進去並設法實踐,我們的社會才有機會更進步也更和諧:

1.    好奇代替恐懼;

2.    讓「我們」和「他們」設法共同成為更大的「我們」;

3.    對每一個靈魂發揮同理心

我的專長是談判,就像談判不是爭個誰輸誰贏,更好的結果會是共同把餅做大,為彼此創造出更多的價值;透過一場又一場的談判,我確信也實際證明過彼此共謀其利是可能的。也正是因為如此,我相信史匹柏所謂的「更大的我們」是可行的,只要我們真的有心想要接納彼此,也真的相信我們可以共同創造一個更好的社會。

希望,等我們的下一代長大的那一天,這樣的事件就已經被埋沒在歷史洪流中,而不要是始終是個現在進行式。


雖然我前面的觀點是有感而發,但史匹柏的這篇演講,值得一聽之處其實不只「角色定義時刻」或「部落文化」這些觀點而已。(想看演講全文的文字版可參考這篇

舉例來說,他在結尾時,特別提到眼神交流的重要,因為在現今這個人人低頭看手機的時代,人跟人之間的接觸似乎愈來愈不重要。而當人們連目光接觸都少得可憐時,我們又怎麼能呼籲大家更重視人性的可貴?

無獨有偶地,就在史匹柏去哈佛演講約一週後,我這趟也匆匆造訪過的MIT麻省理工學院,則是邀請影星麥特戴蒙在畢業典禮演講(演講連結點此,翻譯很糟,但聊勝於無)。兩屆奧斯卡最佳導演史匹柏提到了眼神交流,也曾獲奧斯卡最佳原著劇本的麥特戴蒙則提到了傾聽。假如有興趣,除了史匹柏的演講外,也不妨看看麥特戴蒙的演講。不可諱言地,年資較深的史匹柏演講魅力還是略勝麥特戴蒙一籌(之後應該再從公眾表達或簡報演講的角度來分析史匹柏這篇演講),但麥特戴蒙其實也言之有物,特別摘錄他讓我印象特別深刻的3點如下:

1.  隨時準備好被當成一個傻瓜 勇於嘗試,不要害怕問問題。

2.  永遠保持傾聽,即使是傾聽那些你完全不同意的人。

2016年5月22日 星期日

「大明星小跟班」(Entourage)電影版告訴我們的談判5堂課

想要了解今天介紹的這部電影調性,不妨先看看這段預告(連結點此

平常電影看得太多,上飛機時若想看電影打發時間,就會面臨到一個問題:找不太到沒看過的電影,所以就會被迫看一些自己平常並不想看的片子。

這次飛美國這一趟,飛的格外久,當然更無法避免這種狀況。這回,我在飛機上看的,是「大明星小跟班」(Entourage)電影版。


說起「大明星小跟班」,之前其實是HBO自製的電視影集(在影集時代,好像也曾被翻為「我家也有大明星」)。在前幾季的時候,我當時還有看過不少集,因為它的節奏很快,雖然是喜劇,但也讓人看得十分過癮。馬克華伯格(這次在電影版中也有客串)擔任這部影集的執行製作,為什麼呢?因為這部影集據說就是脫胎於他自己的真人實事,包括劇中的幾個要角,其實都有現實生活中的真人原型,也難怪整部影集對於好萊塢的光怪陸離及酒池肉林,描寫得格外露骨、卻又格外諷刺。

當然,和每一部當紅的影集一樣,若是紅了就一拍再拍,不管你是「慾望城市」或「X檔案」,觀眾總有疲乏的一天,「大明星小跟班」也是如此。

但接下來,過沒多久,總會有影迷聲聲呼喚的懷念這些影集,於是回收再利用的推出電影版,就是片商撈錢的另一個大好方法。(怎麼沒人趕快拍「六人行」電影版呢?我好想看哪!)

就回收利用的角度來說,我覺得「大明星小跟班」倒好像比「慾望城市」的電影版還好上一籌,起碼娛樂性好上一些。

再者,針對我所鍾愛的談判議題,這部電影的其中一些情節,也非常適合拿來探討應用。

沒看過影集的朋友,就不能看電影版嗎?答案是否定的。導演及製作團隊很聰明,先在之前以節目訪問的型態,對劇中一些角色的關係及設定做了番簡短說明,就是為了能讓沒看過影集的朋友也能快速進入狀況,起碼可以單純地看一部喜劇來打發時間。在談到談判的正題之前,且讓我先就「你若對這部影集或談判都沒有興趣,那該看些什麼」的角度,來告訴你好康在哪裡:

1. 前面我曾經用酒池肉林來形容影集版,那電影版絕對是美女如雲。片中一大堆的美女和莫名其妙的比基尼鏡頭,完全讓人對好萊塢巨星跟班的生活爽度既羨慕又忌妒。還記得「控制」中讓人驚豔的小三艾蜜莉瑞特考斯基(Emily  Ratajkowski)嗎?別嫌她的名字饒口,自己google一下,就會知道這位超模有多麼惹火。艾蜜莉在本片終於竄升為影響劇情關鍵的第一女主角,有更多露臉(不是露點)的機會,而不像在「控制」裡只能驚鴻一瞥。


2.     還記得在賣座鉅片「靈異第六感」和「A.I.人工智慧」中,那個可愛的小男孩海利喬奧斯蒙(Haley Joel Osment)嗎?他把「小時了了,大未必佳」這句話真是詮釋得太好了!因為他在本片中的大叔樣,真的讓我看完全片都認不出那個討厭的廢柴兒子是他啊!想看昔日童星有多崩壞嗎?請別錯過本片,因為我實在不知道他還會不會有下一片可演。


3.     本片客串的路人甲明星有夠多,執行製作馬克華伯格自己來湊一腳不稀奇,連恩尼遜、潔西卡艾芭、格鬥女王龍達魯西、NBA小牛隊老闆庫班、就連華倫巴菲特也來了(那真的是股神本人嗎?)光看明星客串究竟可以認出幾個人,這部片就值得一看了。

說回正題,這部片到底在講什麼?

男主角文斯已經成為巨星,但他想要演而優則導。他昔日的超級經紀人阿里正好坐上片廠主管大位,於是砸下上億美金的成本在文斯初執導演筒的鉅作上。除了克里斯多福諾蘭,所有鉅作的共同特色就是,一定會還沒拍完就大幅超支,文斯的這部片子也是如此。為了爭取金援,阿里找上德州的土財主,沒想到土財主父子卻趾高氣昂地要求介入並更改整部電影的走向,甚至想把自編自導的文斯換掉,為什麼?因為土財主就是有錢!

這樣一部喜劇,怎麼會跟談判扯上關係?

1.  了解談判對手的動機及目的,當然至為關鍵。假如文斯早對那個金主的豬哥兒子有所警戒(他其實第一次見面就應該猜到他的企圖了),他就會更謹慎行事;假如阿里早知道金主兒子的真正動機,那就不用等到之後在金主面前攤牌時才冒高風險的正面對決,而可以在事前就把這當作談判籌碼來運用。

2.  一開始的讓步,等於是主動邀請對手用剝皮式殺價來跟你談判。在事件初期,文斯和阿里陣營一直以為,金主兒子不喜歡文斯他哥德拉瑪的演出,所以談判決策的重點被誤判為要不要把德拉瑪換掉。幸好沒答應他,因為答應他後結果會更慘,因為對方勢必會得寸進尺地要求把文斯換掉。倘若到了那個時候,請問在退無可退的時候,文斯那方還有什麼談判籌碼?

所以,在實務談判中,即使對方一開始只有一個要求,甚至是對己方不痛不癢的要求,也不要貿然答應對方。要記得,你可以答應但不會在不明條件下答應對方的事情,就會是你之後的談判的籌碼;相對來說,你根本無法答應的事情,不但不會成為你的籌碼,更可能變成對方緊抓住不放的痛腳。

3.  談判者本身最高明的一招,就是連自己也賣了!在最後的攤牌場景中,金主召開片廠的高層會議(類似董事會),要把主事的阿里直接換掉(這招很厲害,是抽樑換柱地直接把對方的談判者換掉,有空應該針對這一招另開專文探討),但阿里也不是省油的燈,現場對情勢的判斷相當清楚,即使他用他手上的這部文斯拍的片子當籌碼,自己的大位也未必保得住了,不如來招扭轉乾坤,乾脆改拿自己的去留當籌碼,不但保住了這部片子的全貌,而且離職後還獲得這部片子的高額分紅,而更厲害的是,裡子有了後、還要面子,由於在片子製作上的掛名,當文斯這部片子果然票房和獎項雙雙奏捷後,阿里又成為業界的當紅炸子雞,可能成為其他片場的招攬對象,而且又可以在過程中爭取更高的經營主導權。

這下,何止雙贏?根本是通吃啊!


「大明星小跟班」電影版想要塑造的是一種帶有知遇之恩而不惜共進退的兄弟情誼,但我看到的卻是更多精密的算計,以及善用談判槓桿下的贏家本色

4.  片中另一條故事的支線,是文斯死黨兼現任經紀人的E哥,面對他孩子的娘終於願意復合,但自己卻在這段分手期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遇到另一段露水姻緣的對象聲稱自己懷孕了,讓E哥不知怎麼處理而陷入兩難。

假如這是一部道德訴求的金獎鉅片,解決問題的癥結就是:麻煩大家管好自己的下半身,因為爽快一時、可能麻煩一世。但一則管不住下半身的男性不只在好萊塢、而是到處都有,再則本片的重點也不在這裡,講了也是白講。

E哥面臨這樣的狀況,失魂落魄而完全不知道如何處理,也沒有主動和好友們商量。假如就真的這樣去和那個露水姻緣的對象商談如何處理,下場可想而知。

假如談判無可避免而非得進行不可,無論覺得自己有多麼劣勢,千萬別忘了進行沙盤推演。情勢落於下風或籌碼盡失固然很糟,但在這種情況下卻還是不沙推,就根本是自找死路。

5.  保持談判管道的暢通,有時比談判桌上的表現更重要。阿里再怎麼會衡量情勢,都不得不承認,對自己有害的情勢已經造成了。為什麼如此?因為他始終無法建立與有決策權的金主間的直接溝通管道及機會,所以只好任由金主的兒子擺佈,直到後果無法收拾。

試想,我們在談判的實際狀況中,是否也經常如此?好不容易跟對方的經理談出個結果,接下來經理不見了,對方派一個副總出來談;再費了一番工夫把副總擺平,接下來副總也消失了,對方的總經理跳了出來,完全當之前沒談過,希望從頭再開始談。你就算兵來將擋地希望對方的總經理不要吃乾抹盡,下次見面卻出現在法庭,你開始得跟對方的律師談

很多人極為擅長規劃談判桌上的應對招數,但對如何建立有效而直接的溝通或交涉管道,卻顯得生嫩無比。不只「大明星小跟班」電影版,看看獲得奧斯卡最佳影片的「驚爆焦點」(連結點此)、看看之前我推薦的另一部喜劇「凸槌三人行」(連結點此),就該知道,找到對的談判對象、建立之間有效而直接的談判管道,才是關鍵

金主最後的一句話,也很值得包括我自己在內的許多談判者深思:「你有一個兒子吧?我會希望,萬一將來你兒子像我兒子一樣廢,別人還是會因為尊重你,而同樣地給你的廢柴兒子一些起碼的尊重。」

無論是談判、或是其他議題,同理心都是一個基本的要素。即使對方有錯而需要負責任,要將對方趕盡殺絕前,不是要看對方是不是真的罪該萬死,而是要看自己有沒有能力把對手陣營一舉殲滅,否則就不要輕易地把對方其中一員趕盡殺絕。這不是單純地勸人心存善念,而是要小心引火自焚

2016年4月3日 星期日

從「蝙蝠俠對超人:正義曙光」看衝突管理及女性的關鍵角色

借用一位我的臉友對這部超級大片的形容:「這是一部讓尿急之人沒有殘念的電影

什麼意思?某些好片,你在進場前一定要先去廁所,否則萬一一時內急而憋不住,錯過精彩畫面就可惜了。但「蝙蝠俠對超人」呢?隨時去上廁所也無所謂,因為對很多人來說,你唯一會後悔的時刻,就是散場時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買票進場那一刻,至於中間無論錯過哪些鏡頭,你恐怕一點都不會覺得可惜。

一點都不誇張,我起碼在FB看到三位不同朋友說,看這部片子看到睡著。千萬別以為我是曲高和寡而只看那種金獎大片的影迷,相反地,我的口味只怕比一般普羅大眾更普羅,我一點都不覺得「玩命關頭」或「浴血任務」系列那種爆米花電影的存在有什麼不對,我反倒很感謝導演和整個製作團隊用心帶給我們一部部不用耗費大腦的鉅作。對我來說,娛樂片帶給我們許多歡樂,某些娛樂片最大的問題,就是娛樂性不夠。(最離譜的是,宣傳片段都比本片好看...不信邪就點此連結


 
偏偏「蝙蝠俠對超人」就是一部讓多數人找不著娛樂性何在的電影。相較於漫威(Marvel)漫畫宇宙系列,其實漫威出品也不是部部精采,但你不得不承認,「鋼鐵人」滿嘴嘴砲真的很有趣,「星際異攻隊」讓一群魯蛇來拯救地球的設定也很新奇,就連「美國隊長」在進入第2集後,也有遠勝第1集的動作大片fu。相較之下,「蝙蝠俠對超人」硬要把氣氛弄得很悲壯沉重,但許多劇情轉折又腦殘到無可復加。

舉例來說,當蝙蝠俠足以把超人置於死地那一霎那,居然因為超人喊他娘就馬上停手了,而且接下來馬上化敵為友地一起去打壞蛋。我當時不禁要想:萬一超人他的地球娘親不是叫瑪莎、而是叫瑪可或瑪魯的話,超人是不是就這樣一命嗚呼了?

當然,影史上這種張飛打岳飛的電影不只一部,在看完異形大戰終極戰士、佛萊迪對決傑森後,我真難想像還有人有勇氣把蝙蝠俠對超人拍得那麼慘不忍睹。我覺得這部片的定位,其實在片名就昭然若揭了:「正義曙光」(Dawn of Justice),其實就是DC漫畫宇宙下一部合體大片「正義聯盟」的預告片。

是的,我知道「蝙蝠俠對超人」在美國上映頭七天的票房就已經突破兩億美元了。是的,我也知道導演柴克史奈德想要拍出一些意涵,但那些他想要表達的意涵,其實看他的前作「守護者」就已經做出相當成功的演繹,到了「蝙蝠俠對超人」,比起同樣以超級英雄為主題的「守護者」,反倒有點不倫不類了。(「守護者」(Watchmen)是什麼?漫畫改編電影的少見深沉大作。原著是獲得文學界至高榮譽雨果獎的唯一一部繪本/漫畫,同時也曾被TIME時代雜誌選為百大小說之一。不想只把漫畫英雄電影當成爽片來看的朋友,不能錯過「守護者」這部片子)

當然,批評無濟於事。我們還是要來看看,「蝙蝠俠對超人」除了浪費我們生命中的兩個半小時之外,到底能不能帶給我們一些正面的啟示?

到底蝙蝠俠為什麼要和超人大戰?假如你很幸運的沒去看過這部片子,你一定會很好奇。

簡單說,蝙蝠俠這時和超人還不熟,而他認為超人終究是外星人,卻又具有毀滅整個地球的力量,所以他覺得自己背負著必須為人類消滅威脅的使命。而就超人的角度來看呢?他和蝙蝠俠也不熟,但也完全沒有英雄惜英雄的念頭,反倒覺得蝙蝠俠以暴制暴的手法太過殘酷,對超人來說,蝙蝠俠雖然也會打擊罪犯,但行徑和心態其實也和罪犯沒兩樣。

若是覺得蝙蝠俠和超人這兩個名字太沉重,我們不如把名字換成公司裡的老王和小江吧!老王是公司裡的老臣,掌管財務部已經很多年了,而小江則是這兩年才加入公司的超級業務戰將,雖然加入不久,但卻已經為公司創造出大幅的業績增長,大到公司的產能都趕不上小江帶來的訂單需求。

對老王來說,小江固然戰功彪炳,但行事專走偏鋒,個性又有些瞻前不顧後,公司搞不好有一天會因為小江自以為是的做法而搞垮。而小江呢?他對守舊派的老王也沒有什麼好臉色,總覺得這些老頭子常常拿一些現有的規定、來箝制他以及整個業務單位,而且一批老臣總覺得公司的走向應該掌握在自己手裡,對這種講話還得論資排輩的風氣,讓小江也視老王為眼中釘、肉中刺。

看出來了嗎?無論是蝙蝠俠和超人,還是公司裡的老王和小江,其實都是立場不同,而又缺乏溝通下而產生的衝突及敵對。
老王和小江,其實早就彼此互看不順眼

其實,立場不同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在任何公司或任何團體都有可能發生。但蝙蝠俠和超人為什麼會落到非決一死戰不可呢?在電影中,我們可以把這些通通歸究給都是壞人雷克斯路瑟害的,但若類似的場景發生在現實生活中,我覺得多半還是蝙蝠俠和超人兩位主角自己的錯,因為他們不懂何謂衝突管理。(延伸閱讀:不只英雄電影才有衝突對立

該怎麼做好衝突管理呢?第一步就是設法在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中,設法暫停一下。但蝙蝠俠正式向超人宣戰那刻,超人也想試圖請蝙蝠俠先停一下、聽他先說分明,沒想到蝙蝠俠毫不領情地機關盡出,試圖用連環打的招式讓超人措手不及。

當我看到這一幕時,我其實不怪蝙蝠俠。面對實力那麼強大而遠勝於自己的超人,你能怪蝙蝠俠不使盡全力嗎?要不是超人之前在兩人初次著裝對峙時(不是兩人分別以布魯斯韋恩和克拉克肯特身分出席宴會的那一次),就忍不住嗆聲說,「就把這次當作放你一馬」,後面會有更大的衝突嗎?

所以,衝突管理,可別等到衝突一再爆發後,到了最後已經難以收拾的最大衝突時,才知道要喊暫停。

另外,想必大家看到這裡也想得到,若是真的有心要溝通,恐怕根本不用等到有需要進行衝突管理的時機;超人和蝙蝠俠最大的錯誤,就是雙方都沒有同理心,只把對方投射在自己心中所勾勒出的一幅形象,而沒有真的把自己放進對方的鞋子中(在這個例子裡,是不是該把自己放進對方的披風中?),蝙蝠俠或許可以試著想想看,萬一我是個在地球土生土長的外星人,我深愛的對象還是一個地球的女記者,我真的會威脅到地球的安全嗎?我已經是一個無根的浮萍,若是地球毀滅了,我又該何去何從?

其實,我倆都是披風控
 
而超人也不妨想想,萬一我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接著連一起打擊罪犯的好夥伴羅賓都失去了,我是不是會有些偏激?我每天都在夜裡出任務而總是睡不飽,負面情緒是不是就不容易排解?與其找這種人嗆聲,不如白天多帶他去享受陽光空氣花和水,是不是雙方談話時的情緒會更好?
爭什麼爭?摻在一起做瀨尿牛丸就好啦!
 
當然,蝙蝠俠和超人若真的能那麼理智的溝通,兩人就不會打起來了,而電影的賣點也就沒了。但我覺得,這部電影其實還有一個相當正面的意義,那就是女性終於扮演了足以影響全局的關鍵角色,而不像很多好萊塢電影中慣見的,女性角色不幸會淪於花瓶。
 

許多人邊看邊罵時,卻都不由自主的承認,神力女超人其實才是全片最大亮點。若不是有神力女超人,超人和蝙蝠俠恐怕在片中早就掛點了。神力女超人在片中的魅力十足,我接下來即使對DC超級英雄大合體的「正義聯盟」興趣缺缺,我應該也不會錯過神力女超人的獨立電影。
 
 
另一個關鍵的女性角色,則是女記者露易絲蓮恩。請別誤會,我之所以說露易絲關鍵,絕不是因為她勇於大尺度地和超人在浴室鴛鴦戲水。但是,若不是露易絲,超人只怕找不到那根足以對抗大怪獸的氪星石茅,也不會甘於犧牲自己,舉起那根也能消滅自己的氪星石茅與大怪獸搏鬥。

 
第三個關鍵的女性角色,則是超人他媽瑪莎。我雖然很不習慣看到風韻猶存的黛安蓮恩來演這個老邁的女性角色,但就像前面提到的,若是這個名叫瑪莎的女性角色不存在,蝙蝠俠和超人也找不到瞬間化敵為友的理由了。

 
或許,「蝙蝠俠對超人」會讓買票進場的觀眾嘆息,也會讓飾演蝙蝠俠的班艾佛列克差點哭泣(國外現在一大堆以「Sad Affleck」嘲諷小班受訪時一副哭喪臉的影片,連結請點此。但它對女性角色的相對性重視,承襲了導演從「300壯士」中的王后、到「守護者」中的二代靈絲、再到「殺客同萌」中的全體美少女戰士,她們也許還不足以成為觀眾買票進場的原因,但全都在片中舉足輕重。這還不是個理想狀態,但卻至少已經是個不錯的現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