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15日 星期一

喬丹和詹姆斯,誰才是GOAT史上第一人?做出選擇之前,你或許更該知道的5大團隊運作處方

最近講述喬丹在公牛隊輝煌歷史的紀錄片《最後一舞》播出,正值全球疫情蔓延之際,沒有NBA和許多精彩賽事可看、也沒有強檔新片上映,加上喬丹的生平原本就極富傳奇性,這部紀錄片理所當然地就刷新了ESPN的紀錄片收視人次紀錄,而且也餘波盪漾地掀起許多討論。

其中最熱門的一個討論就是:喬丹的歷史地位無可抹滅,但他就是毋庸質疑的籃球史上第一人(GOAT,Greatest of All Time)了嗎?他和目前的NBA第一人詹姆斯LBJ,誰才該是GOAT



每個人都會有心中的人選,而就像張飛打岳飛一樣,兩個不同時代的球員無論如何都很難放在一起比較;光是「偉大」的定義是什麼,應該就足夠讓大家爭到下個世紀都不會有標準答案了。

不管是這個問題的本身、乃至這部紀錄片掀起的許多話題,大概足以寫上50篇也不止;但今天這篇想專注在一件事情上:喬丹的「暴君」式作風,放在今時今日的管理情境中能否成功?

之所以想要探討這個問題,主要是因為雖然較多人支持喬丹才是所謂的史上天下第一人,但也有不少人跳出來擁護詹皇,其中一位就是他的前隊友佛萊(Channing Frye)。這位已經退休的前NBA球員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喬丹其實只有一件工作,就是不斷的得分。的確他在這件工作上做得非常驚人的棒,但我不認為這套作法轉換到現代來也會管用。」佛萊更接著說:「現代的球員可不會想和他一起打球,對吧?我認為他在現代打球的話就必須調整和適應,那麼你問我喬丹可以在當今的NBA拿下50分嗎?我的答案是不行,因為所有球隊都會去包夾他。」

許多人看到佛萊的發言,不免嘲諷這位仁兄算是哪個咖,因為就算他曾隨詹皇在騎士拿下過冠軍,但他就連主力先發球員都不是,哪有資格去嘴籃球之神?但我即使也主觀地會以為佛萊只是出來挺老隊友 + 為自己爭取一些討論熱度,但我同時也一向認為,要否定任何一個人的任何言論都很容易,但能不能從中找出一些自己可以思考或學習的觀點才更有用,所以即使佛萊之流嘴喬丹本身看起來就是件很荒謬的事,但我還是觀其言而聽其行的先認真聽聽他說些什麼不遲。

其次,攻擊佛萊的人會說,現在的NBA更不鼓勵身體接觸而犯規抓的更嚴,點簡單說就是為了鼓勵進攻而防守更軟了,喬丹這樣過去就無人能擋的籃球之神,到了今天只怕更不知道該怎麼守了;要包夾他?你以為過去全NBA的球隊不知道該這樣做嗎?他們又有多少人成功了呢?

作為一個看NBA看了快40年的老球迷,我雖然明白自己也很容易陷入那種貴古賤今的窠臼,但我還是必須要說,今日NBA的進攻節奏愈來愈快且逐漸重攻輕守是個事實,而巔峰時期的喬丹無人能擋也是個事實。但我卻更在意佛萊陳述中的另一句話:「現代的球員可不會想和他一起打球,對吧?」

《最後一舞》的出現,是件很讓人感動的事,但大概也正如我們在九年代對喬丹的瞭解一樣,而且是蠻偏向官方的版本。但即使在《最後一舞》中,大家也可以看到,許多人對這部紀錄片的批評倒也不是全然空穴來風,因為喬丹不但並不完美、甚至可以說有許多缺陷。但他對於勝利的渴望,以及他對自己及對隊友的要求,有很長時間都成為NBA球星的典範,例如英年早逝的Kobe,不只是球風接近喬丹而已,在好勝、苦練以及對隊友的苛刻來說,其實也都是喬丹那種形象的翻版。

相較之下,詹姆斯絕對也是個像生化人一般的存在,而假如你看過詹姆斯在高中時的消瘦身形,你就不難想像,他投入的苦練絕對也不在話下。然而,就與隊友的相處來說,詹姆斯可是連續多年都被全NBA其他球員選為最想成為隊友的人選,而他跟隊友或許多NBA球員間的互動,看起來的確和甚至在一本傳記中坦承「我在隊上沒什麼朋友」的喬丹大不相同。

喬丹或詹姆斯究竟誰才是GOAT?其實不是我寫這篇文章的重點。但喬丹的那種處事作風或領導風格,若是放在今時今日的職場環境中,是不是也會受到挑戰而帶不動新生代的同事?假如喬丹這樣的人,要在現代的職場環境中同樣帶領團隊挑戰巔峰,是不是該做什麼樣的調整?

1. 肯定隊友的成長:之前就有人觀察到,在NBA場上,即使那些球員轉任教練者,成功的多半是角色球員,包含先後打造公牛王朝及湖人王朝的菲爾傑克森、以及當今勇士王朝的掌舵者柯爾都是;擁有史上最多枚冠軍戒指的比爾羅素無疑的是位傳奇球星,但轉任教練後卻表現平平。為什麼如此呢?或許就像巴克利當年在自傳中就提到的,「我要是當教練的話,看到球員在場上那種表現,只怕會把他們活活掐死!」喬丹沒有去當教練,但他在球員時代就已經讓隊友吃足了苦頭。這也難怪,誰會在籃球之神的眼中看起來是打得好球的呢?萬一他用自己的水準來一一檢視自己的隊友,當然只會看到別人的不行。

喬丹並非完人,但他只是犯了我們許多凡人也會犯的錯。我們在職場之中,無論面對的是部屬或同事,經常也只看得到別人搞砸的、看不到別人做好的。為什麼呢?因為當別人做的好時,我們會覺得他拿薪水把事情辦好是天經地義,而且會誤以為就算他做的足以稱讚,那也是老闆該去讚美的、跟自己無關;反過來說,假如他搞砸了任何一件事,影響到的就會是自己,不是績效因而下降,就是自己得費事去收那個爛攤子,所以輕則埋怨、重則就會去抨擊對方。

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許多人或許會從強化自己的EQ著手,這或許也是一種作法,但不見得每個人都能快速改善自己的EQ

我自己是這樣看這件事情的:即使你不在意對方的感受,或者你覺得本來就是對方的責任、而他就是應該承受這種責罵或壓力,但你在意結果嗎?你想要的是把對方罵到爽,還是讓自己不要再因為事情搞砸了而背鍋?假如是後者,與其把成敗放在怎麼讓對方得到警惕,不如把成敗放在自己還能做到什麼。

因此,假如你真的覺得巴對方的頭、或把對方痛罵一頓,就能解決當下的問題,那就忘掉所有的管理理論,就去這樣做吧!但你假如後來發現,無論你把對方罵得再兇,對方還是一事無成時,你就應該改弦易轍去想點別的方法。

所以,稱讚怎麼會只是老闆的事呢?萬一讚美和肯定能讓對方犯錯的機會變小、成功的機率提升,那我們就該這樣做啊!我們有一堂針對團隊協作和問題解決的課程叫MTa,我幾乎每一場都會發現,只要隊友懂得為同組的成員鼓勵喝采,哪怕只是針對一些小小的事情或簡單的幾個動作,那組的效率馬上就會提升;而且隨著這樣的效率提升,全組的士氣就會高昂起來,然後他們就會在下一個環節表現的更好,接下來周而復始地進入一個正向循環。反之,萬一一直糾結在一個問題上,每個人都急著去否定別人的主意,通常就會陷入更難跳出去的低潮。

當然,有些人不免會說:「稱讚和肯定的道理誰不懂?但是我的同事表現的就跟豬頭沒兩樣,叫我要去肯定他什麼!」

假如有人還真的一無可取到毫無表現可以拿出來被肯定,那就試著去肯定他的進步吧!我自己曾經這樣試過,或許那個特定對象的表現還是不如預期,但我們還是可以試圖找出他努力嘗試要改進的地方,然後試著去讚揚他在單一事項上的進步,又或者是為了達成那個進步所進行的努力。

例如說,歐尼爾的罰球就是那麼爛,但假如單場能夠罰十中六,相較於他平常不到五成的罰球命中率已經是項進步啦!所以我們應該好好地鼓勵他,而不是還要酸他「萬一是我的話,起碼能罰進八球」;要知道,你能罰中幾球不重要,重點是他若在關鍵時刻沒罰進去那一球而輸球,這場敗仗是我們一起吃下的敗仗。假如你真的想要贏球,你就應該要讓每個上場的球員都能表現的夠好。

放在工作上也是一樣,你再怎麼會單打獨鬥,隨著你個人負責的區域和範疇愈來愈大,你勢必無法事必躬親地自己去做每一件事;更何況,我們多數人都不是攻擊和防守樣樣都行的喬丹之流,所以我們勢必會在某些事項上必須仰賴其他人。如何讓別人不但能夠展現出恰如其分的績效,甚至要協助他們愈做愈好,是我們每一個人在職場上必修的功課。


2. 用方法取代打擊:下一件你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用方法的指導去取代把對方洗臉式的打擊。其實當大家都把焦點放在喬丹對隊友無情的打擊上時,《最後一舞》的紀錄片中也不乏這樣的畫面,那就是喬丹會在練習和比賽時都告訴隊友,當對方做了什麼樣的走位或動作時,他們就該在這個時候包夾或過來接球,其實這也就是一種就方法面的指導,也就是告訴隊友們該做些什麼。

換到工作的場景也是一樣,許多人常以為主管的工作就是發號施令,但在要求同仁們使命必達時,有沒有考慮到對方其實不是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而是不知道該怎麼做比較好?萬一是後者,你在交辦事項的同時,就得把方法一併告知對方。

我可以了解,對於許多實際上擔負主管職責的人來說,在這一點上很容易陷入兩難;因為萬一你凡事都直接告訴團隊成員要怎麼做,你其實難免會扼殺了他們的成長,而且有時會讓他們反而失去自己應該負責的成果導向。因此,關於時機及施用比例的拿捏,會是主管的一項挑戰。幾項因而產生的常見錯誤也在此分享給大家:(1) 流於講古式的個人經驗分享(2) 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的表面講解(3) 只希望對方單方面的接收而缺乏發問及互動(4) 授權的同時並未授責

有鑑於上面這些常見的缺失,或許另一種方式也可以交互運用,那就是與其由自己告訴對方方法,不如利用機會請其他做得好的同事分享,並且希望聽的人不只是聽過就算,而是舉一反三的提出自己可以採用的具體作法,最好能加上有時間承諾的行動計畫。


3. 夥伴式的參與:無論你喜不喜歡喬丹,喬丹君臨天下式的態度是很明確的,也就是他隨時都會讓對手和隊友知道,「我是老大、我是得分王、我是MVP」。然而,在企業內,你很少聽到什麼叫做「MVP式的管理」,因為假如真有一個超級戰將自認為自己什麼都行,他的同事或部屬顯然不見得會成為他的球迷或粉絲,而多半會認為「球就讓你一個人打好啦」而賭爛;好一點的還只是消極的配合,差一點的就是爭吵和構陷不斷了。年輕氣盛時的喬丹知名的那段往事,也就是教練跟他說There’s no 『I 』 in TEAM、但他回的卻是There’s 『I』 in WIN,當故事聽起來有趣,但假如真在工作環境中遇到這種事,只怕會變成惡夢了;而且不要忘記,後來的喬丹還是接受了把球權釋放出去、讓更多隊友都能參與的三角戰術,然後才成就了他們兩度三連霸的偉業。

當我們在企業工作時,鮮少人願意接受主管或前輩上對下的家長式指導,因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當然不願意動輒被當小孩子看。那麼該怎麼做呢?尤其在一起工作的夥伴都彼此有一定程度的能力和經驗時,夥伴式的參與會勝過單向的指導或要求,畢竟球員時期的喬丹不是教練、更還不是老闆。

在夥伴式的參與中,除了作為「夥伴」的角色和心態之外,我覺得實務上更需要刻意去做的是「參與」。我自己不是一個很喜歡和大家話家常、或四處跟大家一起同樂的人,但隨著自己管理的責任愈來愈重,我後來發現,凡事就事論事或以工作為重容易,但別人很難對我產生信任,雙方的溝通也很難有交集。於是,試著多跟大家聊一聊,發揮有效傾聽的功夫,讓自己了解對方在工作之外的不同生活層面,才能讓自己更了解自己眼前這個「人」,而不只是一個工作上的職稱或角色而已。也因為如此,不管是同部門或不同部門的工作夥伴,也逐漸會對自己敞開心胸,雙方才能進而建立更多的共識和信任。

到了我後來在一家知名連鎖餐飲服務時,有次我們想培養一位年輕的女師傅成為區域主管,而其實在負責料理的師傅中,那麼年輕就能出頭是不容易的,一位女性在傳統男性居多的料理界出頭也是不容易的,但我們依然認為她很有潛力。

沒想到,當我們真的讓她代理了一個區域的管理職時,卻傳出許多員工抱怨,覺得她斥責大家太兇了、對大家的要求也太嚴厲。我請她來談一談,她居然毫不修飾地激動對我說,員工本來就該這樣對待,他們難以適應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年輕人畢竟是年輕人,加上從來沒有受過正規管理的訓練,她心直口快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殊不知就連這種說法都會被視為是離經叛道;倘若行為再過火一點的話,搞不好還會讓公司陷入不必要的勞資糾紛。

坦白說,我那時心頭上的第一個直覺反應也是「搞什麼啊!連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的基本道理也不懂嗎!」,但我卻沒有出口。說也好笑,事後我心裏想想,萬一當時我自己也口不擇言的把這句話說出口了,那我不也是就直接斥責她了嗎?那和她的管理失當有什麼不同?

因此,即使我心裏並不高興,我還是耐心地先聽她發洩完。接下來,在給她任何建議之前,我想聽聽她的想法,於是我就開口發問了一些問題。講到後來,她居然在我面前掉下淚來,因為我聽到了她從高中還沒畢業前就要開始幫忙家計,去傳統餐廳幫忙時、那時的師傅都是打罵教育,所以她也從來不知道有什麼別的方式可以把一家餐廳管好……。

當我瞭解她的過去以及對今日這些行為的影響之後,雖然我沒有心軟,因為管理一家公司靠的不會是同情心,但我依然真誠地把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聽進去。我接著請她設身處地,想想這樣可能造成的一些負面影響,例如年輕員工紛紛因此離職的話,只是讓她自己及其他還留下來的同仁累翻而已,不但自己不好過,而且等於是懲罰那些願意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奮鬥的同仁而已,這是她想要的嗎?

接下來,我就分享給她一些我自己職業生涯中的例子,希望能讓她知道,很多時候我自己或許也不知道什麼才是最好的方法,但我如果只會照老一輩當年處世的作風來繼續做下去的話,或許就會產生更多遺憾了。

當時的我可以選擇斥責或處罰她,我甚至可以選擇直接拔掉她的管理職,但我沒有這樣做。好歹先讓自己傾聽對方的說法,我認為這是一個會讓整個團隊有機會更好的作法。



4. 勝利依然優先:或許你會想,喬丹萬一這樣做,喬丹就不是喬丹了啊!不要誤會了,喬丹追求的是勝利,而當我們在管理一個團隊時,無論採用何種方法,還是要讓團隊成員都清楚的知道,即使我願意採取任何可以讓大家更能接受的方式,但勝利依然優先(victory always come first);即使我們都知道勝利或成功不會一蹴可幾,也不可能一步登天,但我們要往勝利的目標邁進。

喬丹的故事其實最讓當時年輕的我感動的一點,不止在於他多麼會飛,也不在於他拿下了多少座得分王,而是我看到了他歷經七年之後才終於奪冠,看到他當時抱著冠軍獎盃喜極而泣的畫面,真的讓人動容。喬丹這個人有著種種的缺點,但他有件事是讓全球的球迷都難以忘懷的,就是他對勝利的渴望,並且會不斷的讓自己變得更好來爭取那個勝利。

我自己經常跟大家說,無論你待的公司或團隊平常相處的氣氛再好,但萬一整個團隊就是無法達成夠好的綜效,接著就很可能會在市場上被競爭者痛擊,而當那個遺憾發生時,大家其實都待不下去。因此,市場上的贏家未必就必定會是個長治久安的好公司,但輸家卻可能連存活下去以驗證自己的經營理念都沒有機會。

前一點最後提到的那個小故事,可能會讓人誤以為我鼓勵大家永遠給別人一個機會,但其實我也曾經在不同的公司爽快的就讓人走路,因為合則留、不合則去,彼此其實都不需要浪費彼此的時間。因為勝利依然優先,所以我希望把自己的時間留給那些值得培養及值得被重用的人,或許表面上看起來並不公平,但就像一支球隊不可能每個人都有均等的時間可以上場一樣、也不見得每個人上場了就有球可打,所以萬一有人在我們這個團隊英雄無用武之地,無須覺得鐵定是對方不行,也不用執著於自己是不是沒有用人之明,趕快好聚好散,也許對大家都好。還有另外一種情況,是在強調勝利依然優先的情況下,若還是有人抱著混吃等死的大鍋飯心態來上班,我們其實也不用恨鐵不成鋼的去磨練他,而連這個願意接受磨練的機會都應該應先提供給別人,無須讓雙方相看兩厭。

同樣的,既然勝利優先,就同時也要知道自己到底是以個人的榮辱為優先、還是真以團隊的勝利為優先;就像許多NBA球員一樣,也有許多人要的不是一座得來不易的冠軍,他們可能追求的是本身薪水的極大化,又或者是自己能不能當家做主的權利,更有些人希望自己享有的是明星的光環。這些期望都沒有錯,我們也無須說這些想法就是自私,因為每個人追求的都不一樣,而且每個人本來就應該要設法追求自己的利益。唯一要提醒大家的有兩點:首先,每項好處都能享有固然最好,但假如上述這麼多選項中只能達成一項,你會選擇什麼?萬一清楚了這一點,你就不會汲汲營營,甚至有時候你居然可以達成自己想要的那一項,而又同時在另一項上的收穫也不錯,你這時就會更加感恩了;舉例來說,萬一你追求的是份薪水最高的工作,而你之後不但真有人願意付你那麼高的薪水,而當你上任之後,突然發現整個公司的人都很崇拜你、自己在那又工作的如魚得水,那當然更得珍惜而快樂無比。最怕的是有些人什麼都想要、卻又什麼好處都不肯少拿,既想要被人尊敬、又想要名聲遠播,但又每一分錢都不想少賺、又同時想要父慈子孝的家庭和樂,這種人即使已經獲得了很多,卻永遠都不會滿足,到頭來只要在任何一方面出了點差錯,馬上就想要什麼人都騙的來掩蓋這個事實,像這種人離真正的滿足和快樂就會很遠,即使擁抱了冠軍金盃也改變不了他心靈的空虛。

另一點要提醒大家的,就是萬一你的目標真的就是單純的團隊勝利,那成功何必在我?又何必一定要所有人都能認同你拚死拚活的努力?讓自己享受冠軍的榮耀而無愧於心,懂得把光環給別人,才會讓大家都更願意為這個勝利而拚盡全力。


5. 好教練會更重要:不要忘記,喬丹即使對隊友極其苛刻,但當時的公牛有著菲爾傑克森,全隊都對教練五體投地,而喬丹本人也對傑克森推崇備至,甚至連第二度的退休都是因為公牛球團堅持不會再續約傑克森,連喬丹本人擺明了說自己不會為了傑克森以外的教練打球都沒用。

除了奮戰七年後終於勇奪冠軍,公牛第二度三連霸的最後一座冠軍也讓我深感敬佩。站在經營管理的角度來看,萬一我自己聽到「即使你們打到82場全勝也沒用,我們明年還是會把球隊改組」這種話,哪還打得下去?別說奪得冠軍了,只怕連球季都沒打完、就急著想另謀出路了吧!喬丹或皮本不怕沒有球打,但其他不那麼有名或有實力的隊友呢?他們會不會擔心自己的NBA生涯就此會提前劃下句點?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把一支球隊整合出該有的實力,菲爾傑克森的教練功力真的讓人只能感佩。

雖然自己的生涯因為在紐約尼克的鬧劇而顯得有些為德不卒,但傑克森起碼作為一位教練來說,他在公牛和湖人的成功卻依然讓人尊敬。因此,與其說喬丹有多麼的偉大,我認為起碼在帶領並整合一支球隊上,他真的也得多虧自己有傑克森這麼樣一位好教練。

而在一家公司或一個工作團隊中,又怎麼樣能算是一個好教練呢?假如要借鏡NBA的話,我覺得有兩件事情是一個好教練的必備要件:(1) 他能讓球員樂於為他效命並拚盡全力(2) 他比誰都相信自己的球隊會贏。不只當年的菲爾傑克森,《灌籃高手》中的安西教練也是如此。

反觀之,許多自詡為企業教練的人,只知道吹噓自己的指導方法有多行,還以為能看出別人的短板並給予一些如何改正的建議,好像自己就是個多麼了不起的教練了,這種人的水準其實算是等而下之的,萬一你還真的遇上了這樣的一位教練,還是趕快幫自己找下一個球隊打球吧!不只NBA球員,我們每個人的職業生涯也都苦短,沒必要和一些無法提升層次的人窮攪和。



所以,喬丹到底是不是史上最偉大的球員?許多人根本在這部紀錄片前沒有看過喬丹打球,又怎麼會對這個問題有著公允的論斷呢?

就我自己主觀而顯然偏私的角度來看,假如用冠軍這件事來說,即使他是喬丹,那也不只是他一個人的成功,而是整個球隊的成功,甚至包含在紀錄片中被罵得臭頭的總管克勞斯也是不可或缺的功臣;然而,即使喬丹本人可能有著種種值得批判之處,作為一個球迷的我還是要感謝他帶給我們的難忘回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定就會比詹姆斯、Kobe、張伯倫、或羅素更加偉大,但我相信且親眼見到,他的出現帶動了NBA席捲了全世界,更不要說讓Nike和之後的飛人喬丹品牌所掀起的商業效益了。即使在他之前的大鳥對決魔術強森,也沒能讓NBA變得那麼火紅。所以假如你也愛NBA的話,起碼也得肯定喬丹所帶起的NBA風潮。在他之前無古人,而我們希望在他之後能有更多來者,為我們喜愛的NBA帶來更大的活力。






2020年6月12日 星期五

在工作面試時,如何表達不同意見的教戰守則,讓得分和踩雷不再只有一線之隔

偶然間看到哈佛商業評論有另一篇文章,標題是「工作面談時,能與對方意見不同嗎?」(出處點此),我想應該不是每位求職者在面試時都敢像前一位那樣回嗆對方的。那麼,當我們在工作面談時,到底能跟對方表示出不同的意見嗎?我自己覺得可以從以下三點著手:

1. 弄清楚對象。其實,不只是工作面談,舉凡各式各樣不同的談話,從申請貸款到接受訪問,你第一件該弄清楚的事情,就是對象到底是誰。

面試時常會遇到的對象,包括(1) HR人資、(2) 用人單位主管、(3) 老闆或最高決策者,而這三種對象想要的和期望的未必相同。最大的挑戰會發現在這三種類型的對象共聚一堂一起來進行面試的時候,那時你就會發現,自己的回答很容易就會順了姑情卻逆了嫂意,無論講什麼都很容易陷入裡外不是人的境地;然而,假如你想要打安全牌,凡事都回答個模擬兩可、不過不失的答案,你很可能更容易被刷掉,因為你不是會被認為沒有特色,就是會被認為言詞過於閃爍、而好像企圖隱瞞些什麼。

還是先不要過早跳進那麼複雜的處境,就讓我們先從個別一對一的面試談起吧!

上述三種對象哪個先談會視公司及職位不同而定,甚至有些公司會直接跳過前兩者,而由有人事最終任用權的決策者直接一關定生死來面談也說不一定。因此,面試時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弄清楚對方到底是誰,而不要被對方一坐下來就來句「鄭先生對嗎?先簡單介紹一下您自己吧!」就呼嚨過去了;就算對方真的這樣說,當你打算侃侃而談之前,不妨有禮貌的問對方一句:「今天真的很榮幸來到貴公司,在我開始之前,方便請教您是…?」對方就算不告訴你具體職銜,通常也會表明自己的是什麼單位、該怎麼稱呼;萬一真有說句「我姓李」而刻意停住的了,其實你也不方便繼續追問,但那十之八九會是第(4)種對象,也就是大公司分幾關面試時,對方特意找來的面試官。他們可能會是你未來的同事、也可能是別的部門的人;他們無法決定錄取你與否,但他們的評估假如對你不利,你可能連邁進下一關的機會都沒有。

要強調的是,每個人固然都有各自的人格類型、你也的確應該要確認他們的性格特質之後再決定該怎麼回答,但在一場約一個小時的面試中,你可能沒有那個時間或機會做出準確的判斷,所以你只好先從他們的職別來大膽推測怎麼樣才行得通,但我接下來的建議絕無「HR主管鐵定都屬於這種類型」或「用人單位的主管想要的一定都是這些」這種意思。

首先,就從HR人資主管來看吧!我太太在HR領域有將近20年的工作經驗,後來也一路當上知名企業的人資長,雖然她未必會全盤認同我說的,但在我看來,HR不但要求好、更要求穩,即使用人單位急著就是要補人,但對HR來說,即使找了一個符合當下需求的人才進來,但假如這個人將來不能隨著公司發展而成長,又或者是他們認為這個人會成長太快而小廟留不住大和尚,這種人才還不如不招,因為不見得每個公司老闆都看得出來,但招募本身就代表一項成本,等人才招募進來之後,訓練他又代表著另一項成本;假如公司的流動率過高,等於每個職位的人來做個一、兩年之後就走,HR單位只怕其他的事情也不用做了。因此,等到確定要用你了之後再來談薪水待遇除外,在一開始與HR的工作會談中,對方會測試性的問你一些確認型問題,主要是為了確認你符不符合這個職位的需求,以及你的履歷上那些工作經歷到底負責過什麼實質工作內容。舉例來說,同樣是一個電話行銷經理,但你有負責過整個業務部門的年度計畫嗎?你的陌生客戶開發和既有客戶的業績佔比又各是多少?假如你從未負責過一整個部門的年度計畫,但你希望從電話行銷經理的現職去應徵另一家公司一個業務部門主管,你就必須去回答你為什麼辦得到。

「我覺得你現在的職位在帶人的經驗上有點少」,萬一這句話出自於HR主管之口,我建議你千萬不要第一句話就反駁說「其實我們公司有著業界最大的電銷團隊……」,因為只要你的口氣有一點不慎,對方就會認為你在反駁他,後面即使再加註些什麼說明,都很難克服你剛剛造成的不良感受。

那麼,針對HR主管,該怎麼回答呢?最好是微微一笑地順著對方的話接著說:「我覺得您說得很對,其實,這也正是我為什麼會希望有這個榮幸加入貴公司的其中一個原因……」,但語氣對了、甚至還包括了捧對方公司一下的暗示意味,對方就會願意聽你講下去:「跟貴公司來說,當然不能比,可是我自己覺得我從帶人上的學習也收穫很多;一開始,我其實只帶了兩個人,但我努力地………,公司後來也給我15人的團隊帶,我們之後也不負使命的成為公司成長率最高的業務團隊,這段經驗真的給了我很大的啟發。」只要後面的故事說得更好,對方搞不好會聽得入神呢!原本對方是想質疑你的帶人經驗,但當你有備而來的把缺點包裝成優點時,對方只怕恨不得想把更大的團隊交給你帶。

當你面對到用人單位的主管、也就是你之後若拿到這個職位時的頂頭上司時,可能又是不同的處境和考量。雖然也的確有想要穩紮穩打的用人單位主管,但我一向相信,假如凡事都蕭規曹隨地誰來做都無所謂,那就不見得非要找你來不可了。

因此,假如你要應徵一個資訊單位主管的工作,對方把他們的現況包裝成一個假設型的問題來問你:「在預算有限的情況下,我們考慮要把以下這些項目分段外包,以五年作為一個時間軸,首先要做的是……,其次要做的是……,最後則是把剩下的這兩項處理完。你覺得這樣的做法如何?」你當然未必要刻意唱反調,但假如你意識到這就是對方認真想要考驗你的本領那關鍵一題的話,你就不妨藉著表示不同意見來展示你的實力:「這種狀況當然還需要更多的細部資料才能評估,但就這樣的狀況來說,我覺得分段外包的確是個好主意,但假如是我來負責的話,我會試著把整個時間由五年縮短到三年半,其中實際執行期間只有三年,但會留下六個月的時間做平行測試,也就是說……」。先肯定對方的大方向架構,因為你總不好直接打對方臉;但沒有公司會不希望縮短時間或省錢,這也是你這個人才為什麼值錢的地方。你不會有時間用一小時的面試說完三小時才能報告完的專案內容,而且也沒有必要;集中火力在能讓公司減少出錯機會、你又可以從自己先前經驗中舉例說明的平行測試上,你就能在這個面試題上得分。

萬一接下來你要面對的是擁有最好決策權的大老闆,而你面對了雙方不同意見的產生,你接下來就要賭一把了,因為通常能做出這個位置的人,處在兩個極端的人都有,所以我很難給你一個制式答案;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那就是你應該在不得罪對方的情況下做你自己,而不是一味屈從來換取一份工作,因為接下來只會讓你更痛苦而已。

「你過去有開除過人的經驗嗎。」

「有。」

「說說看你那時是怎麼執行的?」

「……(牽扯到大多細節就暫且略過了)」

「為了一些小事情就把員工開除,你不覺得這樣太狠了嗎?」

「我相信只有在小事情上嚴格要求,大事情上才不會產生無可彌補的過錯。我對開除每一位同仁都覺得非常難過,直到今天都這麼覺得。但從另一個角度來想,我期望那些同仁在離開我們公司之後,都能學會怎麼不讓自己犯下更大的錯誤,而所有還在和我們一起奮鬥的同仁也可以從中得到學習,該怎麼讓自己不會犯下更大的錯誤。」

「假如你到了我們公司之後,我希望你即刻開除現有的這一整個部門,但你覺得其中還有兩個人該留,你會遵照我的指示,還是開除掉一整個部門嗎?」

「我向來會執行公司交付給我的每個決策,但假如我真的覺得其中有兩個人該留,在我進行之前,我一定會找您再好好討論,即使您覺得我很煩,也非做不可。」

一般人可能會很驚訝,但到了我後期進行工作面試時,「有沒有開除過人?」幾乎已經變成三分之二以上公司必問的問題了,那時我就察覺,他們一定是遇到或預知自己有開除不適任員工的需求,但現有的領導團隊不是下不了手、就是動手的不乾不脆,所以有火人經驗反而成為自己履歷上的一項資產。

上面的那段對話,就出於一次真實的面談,而且為了避免傷害我曾經服務過的公司,我必須要強調,我後來雖然拿到了那份工作、但卻沒有去那家公司任職;令人可能膽戰心驚的是,其實類似的對話在好幾家不同的公司也都出現過。

針對大老闆,不要動不動就想長篇大論,那些演講能力一流的演說家,其實未必能坐得上高階主管的位置,因為很多老闆最討厭那種說的比做的還多的人,因此你會發現,萬一對方真的問我有沒有類似經驗這種封閉式的問題,我很可能就是給他一個「是」的單字回答,為的是刻意呈現一種不拖泥帶水的明快風格。

況且我也從不擔心,因為無論我回答的再短,甚至很多時候還刻意在一句陳述中不刻意回答完,對方一定都會好奇的追問,否則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會問那個問題。

接下來你可以從上面那個例子發現,我在兩處都出現了和老闆不同的意見,其實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認為他在看起來有不同意見的背後,都還有其他的弦外之音,是想聽聽我和其他的候選人在這方面有什麼不一樣,因此我給了他一個作法上不同的回答,不僅證明了我有我的原則,而且我對這樣的作法胸有成竹,但在同時,別忘了也在字裡行間加上「我向來會執行公司交付給我的每個決策」這種話,因為老闆總不喜歡一個處處唱反調的人,但卻又不要一個凡事只會唯命是從的人。


2. 想清楚意圖。面試之所以重要,是因為任何一場面試都可能決定你會不會加入一家公司,也就是你生命中接下來幾年的重心可能都會在這裡,所以當然不可不慎。假如你只把公司當作一個上班的場所、工作也只不過就是一個可以賺錢的差事,你或許覺得這家不行、換下一家也無所謂;然而,有許多能力及心態的養成,其實會跟我們待在哪家公司及受到什麼樣的培養至關重要。

因此,當我們在面試時被問到任何一個問題時,回答之前都該先問自己另一個重要的問題:「對方『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舉例來說,假如對方要問的是個確認型問題,當然你就簡明扼要的回答對方就是了。假如你像上法庭一樣回答出「我不確定你講的那個詞是不是我指的那個意思,其實更精確地來說,我在那家公司負責的是……,而且歷時七年半,而不是八年」,而且你還不只一個確認型問題都那麼回答,對方只怕會覺得你這個人很奇怪或很難相處。

然而,很多面試時會遇到挑戰型提問,這種提問的目的不是想知道你的答案內容是什麼,而是在測試你面對挑釁或壓力時,會不會展現出人格中的暗黑面。有趣的是,雖然這是一種常見的提問方式,但有時候就連面試人員自己也把持不住,造成雙方很容易產生擦槍走火的機會。

「我覺得你剛剛提到的作法很難解決我說的那個問題,畢竟我們公司的同仁都很資深,他們是不會接受你這種命令的方式了。」

「我哪有在命令他們?連這種說法都不能接受的話,未免太玻璃心了吧!」

「就當作我們的同仁都很玻璃心吧!假如你來了以後,帶的人全都那麼玻璃心,你該怎麼辦?」

「會有那麼多玻璃心的同仁,肯定不只是他們自己的問題,而是整個公司的招募流程有問題,所以我不但要汰換這種不適任的員工,而且還要檢討整個公司的招募人員及相關流程,否則問題是不會解決的。」

挑戰性提問的其中一種作法,就是否定或挑戰你所提出的意見。面試者未必真的那麼不喜歡你的主意,但他們就是會這樣做,來試圖看看你會怎麼解決問題、又會怎麼處理對立的意見。若你察覺到他們的意圖是如此,而你還像上面那樣回答,你不但拿到這份工作的機會是微乎其微,而且通常這個風聲很快就會流傳到外面去,然後你就會發現自己需要之後好幾個面試(或好幾年的時間)才能洗白。

尤其應徵的職位若是愈高階的主管愈必要,當遇到挑戰性提問時,即使你還不確定對方的意圖,最好用我們在談判中常說的「改變框架」來處理這類的對談。對方即使口氣或臉色不遜,你該想的不是為自己的說法辯護、更不會是反駁對方說法中的不合理處,而是改變成另一種心態來對付:「想玩是嗎?好啊,我就陪你來玩玩。」當你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樣了,也就是你設法調整成不同的框架,你的對應手法自然會產生變化。

舉例來說,當對方嫌棄地說你剛剛的提議不行,假如你用打算看看對方要怎麼玩下去的新框架來思考,你就不會說出「玻璃心」這種容易得罪人的話,而是會微笑著面對對方的劍拔弩張,然後甚至帶點感激語氣的向對方說:「是這樣嗎?我不曉得是不是我剛剛說明的不夠清楚,造成您的誤會了……是不是可以請您再給我多一點指教呢?」無論對方接下來是不是決定要繼續演下去,你都還是可以接「哇,今天真的很高興來參加這場面試,有沒有這個榮幸加入貴公司倒在其次,但光從您身上,我就學到了很多東西呢,真是謝謝您啊!」只要你展現的態度夠誠懇而大方,別說你拿到這份工作的機會大增,當你真的加入那家公司之後,你會發現自己在公司內居然一開始就多了幾個好朋友,而那些人正是當初面試你的人。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面試類型的問題更難處理,也就是決定性的篩選問題。有別於一開始由HR的招募人員進行的篩選問題(後者更不適合表達不同意見,例如對方問你服務年資滿五年了沒,你只要回答一句「還差兩個月就五年了」,除非對方就是那麼渴望你的加入,否則就是謝謝你之後再連絡了),決定性的篩選問題通常會出現在面試的最後一關,也就是對方基本上決定你就是他們要找的人,但他們希望能在到目前為止的三到五位合格人選之中,找出一個最適合他們的人,而他們會問一個關鍵性的問題來決定誰會是他們的首選。

我自己遇過的這類問題大概有兩種,但這兩種該表達不同意見的方式卻是不同的。

第一種很容易和前面提到的挑戰性提問混淆,因為就問題的內容本身來說,看起來好像是一樣的,但對發問者的意圖來說,卻是很不相同的。就前面提到的挑戰性提問來說,他會希望你展現出一種正面的態度,但就決定性問題來說,他會希望知道你真正的想法,因為那會攸關你之後上任時會不會很快就陣亡。你唯一能拿來判斷兩者之間哪個是哪個的標準,就是你對發問者的察言觀色,以及看看這個問題出現在面試的哪個階段。

舉例來說,我就曾經在面試的尾聲被問到,「假如你的主管是個不會接受別人意見的人,你會照他的命令去做嗎?」後來發現,這可不是什麼情境式的考驗,因為萬一我接受了那份工作,我的頂頭上司出了名就是專斷獨決,而偏偏他的主意又不都會是最好的主意。

面對第一種問題,我的建議都是給對方一些真實而誠懇的回答,但假如你自己真實而誠懇的想法就是證明你是個難堪大任的人,你該做的不是思考面試時該如何回答之類的技巧,而是重新去檢視自己對工作的認知及對人生的規劃。

針對那一個問題,我當時的回答是這樣的:「假如真的很關鍵,我會在關鍵的問題上和我的主管討論每項作法的利弊得失,即使他討厭到叫我滾出去,我還是會另外找時間跟他談。但只要我們談過了之後,即使他採用了並非我建議、或者我認為另有更好方式的作法,我還是會全力地去執行那個決策。」還記得我在文章的前半部提到,我在另一個問題時會回答「我向來會執行公司交付給我的每個決策」嗎?其實我在很多場面試時都提到相同的例子,因為無論我所應徵的公司是否喜歡這種人,但有別於許多人總認為我這種人一定有很多自己的想法、甚至不惜衝撞,我其實在另一面來說也是個會始終貫徹公司決策的人,而且無論再蠢的主意,我都會使命必達。是的,我的確在不只一場面試中都用過「無論再蠢的主意」這個詞,因為那就是我這個人能帶來的工作價值:我不會毫無想法的單純接受一個指令、我相信充分的討論能夠激發出更好的主意,但公司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個決策,而我願意全心全意去執行那個決策,不會只認為自己的主意才是最好的主意。

這是一個完美滿分的回答嗎?當然不是。但面試其實是雙向的,當這家公司在決定要不要錄用我的同時,我也在決定要不要加入這家公司;假如有一家公司無法接受我這樣特質或作風的人,那其實也不用勉強。所以,在這類問題的回答上,關鍵不在於你和對方是否有不同意見,而是你是否能讓真實的自己被呈現出來。

不過,針對決定性的篩選問題,還有第二類,而且如果你有不同意見的話,你的回答或許就不是那麼直接。

第二類的問題通常就是薪資待遇的問題。Alex,今天真的非常謝謝您來參加我們的,董事長對您相當滿意,我們好幾位同事也對您讚譽有加。我這裡要冒昧的請教您,您提到您的理想待遇會是年薪五百萬,但由於這比我們過往幾個相同職位的人薪水都高出起碼兩成,我想了解一下,假如我們能提供四百五十萬的年薪,但我們可以在分紅上增加到……,您會願意接受嗎?」

通常會出來談這種問題的,應該都會是HR部門的最高主管。無論對方是不是真願意出那個價錢,他們總會來嘗試一下,所以不要一聽到這個問題就膽怯了。不過,這個問題的結尾問法怎麼問,通常可以看出一些端倪:萬一對方結尾問的是「您會有什麼想法?」,代表對方真的很期待你的加入、你可能是對方的首選;但假如對方的結尾問法如同例句是「您會願意接受嗎?」,很可能代表對方手上有兩、三個可以取代你的人選,這時就要看這公司的HR或用人單位是不是有很高的人事成本壓力,因為即使大老闆不在乎那一、兩百萬,但這家公司的不同單位希望能讓人事成本下降的話,他們不會跟大老闆說你不夠好,而只會說另一個人更好;段數更高一點的話,他們還會故意跟大老闆說,你這邊一塊錢都不肯讓,暗示一種你這個人很難搞的形象,希望大老闆放棄要用你的想法。

因此,第二類問題也至關重要,而且你很難在當下知道有沒有其他合適的競爭者也在角逐同一個職位,所以這個時候要懂得打安全牌,把我們談判原則中的「永遠不在現場做決定」和「老闆都在家」都用上:「啊,是這樣嗎……您知道,我真的也很希望加入貴公司,我相信我可以為貴公司達成你們期望的貢獻。您也知道,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即使我了解您提到的分紅比例上也有增加,但我還是覺得,固定薪資總要有一定的增加幅度,我才應該離開現在這份工作……這樣好了,我要回去跟我太太討論一下,還是等您確認了offer letter之後,我們再來進行進一步的討論?也要麻煩您多幫我爭取一下了!」

3. 搞清楚界線。最後一點,就是要在面試過程中不斷捉摸試探,這家公司的界線到底在哪裡?也就是凡事可以談的極限到底何在?

原則是這樣的:即使要表達出自己的不同意見,也該知道對方有沒有什麼禁忌或顧慮,否則搞不清楚狀況而亂放砲的話,當場被人請出去也不無可能。就拿第2點提到挑戰性提問時的反例來說,對方刻意在問你如何對待有玻璃心的部屬,你不但不會抓住這個大好機會展現自己的同理心和因材施教,你反而先批判對方的不是,順便把整家公司的HR和招募流程都罵進去了,你是嫌自己得罪的人不夠多嗎?

再舉個例,有些公司會很隱諱地問你一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問題,假如你察覺到對方不是藉此來考驗你的反應或你的品格、而真的是他們在實務上會遇到這種問題,你若回答的太打高空,也可能會讓對方覺得你不夠適任。

舉例來說,萬一你遇到「我們公司很重道德,但假如有些承包商就是會收under table的黑錢才願意動工的話,你會怎麼處理?」這種問題,你可以有兩種回答。

第一種回答是你很清楚對方支吾其詞的背後問的究竟是什麼問題,那你可以很委婉地告訴他說:「我也覺得integrity是件最重要的事,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捨棄。但我了解您的意思,在實務上,我們就是會遇到很多under table的狀況,這點我們當然會看看公司希望怎麼處理,但我可以跟您分享一個我之前遇過的狀況…… 」。這當然是一個很迂迴的回答,而且即使你把你自己的那個故事講完,其實你也沒有跟對方說,你到底會做到什麼程度;你之所以這樣回答,其實只是想引出對方真正的期望是什麼,以免不小心踩到不應該踩的那條紅線。

第二種回答則更加明快,一旦你遇到一些感覺起來還蠻危險的問題時,用很誠懇的目光望著對方說,「假如方便的話,是不是可以跟您請教一下,您這樣問的原因是?」把問題丟給對方,以免犯下了面試時不該犯的錯誤。


面試的眉角當然不止這一些,但是一個好工作絕對值得大家認真的為面試做好準備,讓自己在所有人面前都能脫穎而出!







2020年6月3日 星期三

《壞教育》(Bad Education):騙子從來沒有消失,他們只是變成足以博取你信任的不同樣子

什麼叫做值得信賴的好人?學識淵博?待人和善?正面思考?眾所肯定?

這些特質,在休傑克曼飾演的法蘭克塔松博士身上全都看得到。但這個備受同仁及家長肯定的學區總校長,後來卻被發現污了數百萬美元,成為美國史上最令人震驚的校園弊案之一。



最近疫情延燒,難得有一部新片會在院線上映,那就是這部真人實事改編的《壞教育》。然而,形象向來正面良好的休傑克曼不再是我們熟悉的金鋼狼,也不是《大娛樂家》中魅力十足的馬戲團團長,而在這部新片中化身為一個人前魅力十足、人後卻污錢不手軟的校長,讓人幾乎不敢把這部片子看完,因為休傑克曼演得雖好、但這個角色真是讓人有種形象大崩壞的感覺啊!

許多人或許會以為,自己哪有那麼容易被騙?荒謬的是,會說這些話的人,往往卻連好人和壞人都分不清楚,只把對自己好、或實質上給了自己一些好處的人,全都當成剛正不阿的好人無誤;而在一些懂得從不同觀點來看那個人的他人眼中,那個人卻連基本的道德都沒有,是種我連自己的小孩搭車或搭機和他相鄰而座都不願意的角色,更不要說讓自己的小孩在他掌管的學校接受教育了。更直白點說,這個社會上多的是靠著經營形象而汲汲名利的騙子,無論是否像法蘭克塔松博士那樣逾越法律界線,但他們的自私自利及缺乏道德卻顯然超過了自己的良知,而這種騙子用來取信於人的工具和條件主要包括以下四項:


1. 正面形象。或許每個人對於好人和壞人的定義不同,就像我在《絕夜逢生》那篇提到的,犯了罪的人就一定是壞人嗎?又或者凡事不沾鍋而什麼都不是他的責任的人就是好人?起碼對我來說,我在這篇文章中所提到的「好人」,指的是萬一我要跟他共處一室、半夜還能讓我安心睡得著覺的那種人,我既不用擔心他時時刻刻會來害我,也不用擔心他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出賣我或我關心的人。

然而,許多人為了取信他人,最常見的方法就是為自己建立一種正面形象,就像片中的休傑克曼一樣,風度翩翩而總是會激勵別人。我自己之所以討厭心靈雞湯式的文章,是因為我們雖然的確也需要鼓舞大家正面向上的力量,但許多人常常把鼓勵大家做個好人掛在嘴上,但卻是為了建立自己本身的形象,為的是要讓更多人相信他;表面上是種懂得大是大非而正氣凜然的人設,實際上卻是雞腸鳥肚、一肚子拐,完全是表面說一套、私底下做一套,這種人賣給你的就是一種信任感,偏偏這種人最糟的就是完全不可信賴。

別以為這種人不會做好事,就好像片中的休傑克曼一樣,他不但真的為許多學生帶來鼓舞人心的效果,我也相信他心中也曾有熱情而充滿人性光輝的一面啊!因為光是假裝是不會有那麼好的說服效果的。

然而,或許是一時走偏了,也或許是成名之後野心愈來愈大、到最後連自己都不知道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是錯的,慢慢的就讓自己成為一個形象勝於實質的騙子,而且會為周遭的人帶來實際的損害。

就我觀察,尤其是在臉書等社群媒體興盛的今日,我們周遭有些人經常運用下面這種手段,而且顯然是刻意地運用這種手段,大家也可以自行觀察看看:這種人經常會分享一些文章或發些短文,用來歌頌一種普世認同的價值,又或者是假裝義憤填膺地去抨擊那篇文章所代表的一種特定立場。事實上,看到那些分享的你會以為這個人的價值觀與你接近,但其實他個人根本不相信那篇文章的價值觀、搞不好連那篇文章在針砭的行為他也照做不誤,但他還是會分享在自己的臉書上,因為他知道這種價值觀最能讓許多人認同而已;至於後者,當他藉由分享去抨擊一種立場時,你會以為這個人好像很有大是大非,但認真看看,假如牽扯到的事件或對象和他自己有利益牽扯時,他就一聲不吭了。舉例來說,這種人可能一方面會四處分享些善待員工才是永續經營之道的文章,但遇到了那些涉入苛待員工醜聞的企業、但這家企業跟他卻有往來的話,你會發現那段日子他卻一聲不吭,那你接下來就應該讓自己更小心評量這種人,好好分辨什麼是他經營出來的形象、什麼又是他真正信奉的價值觀。



2. 刻意討好。有些騙子的段數之高,會讓你即使發現了真相,你都捨不得把他的騙子面具摘下。為什麼呢?因為就算你覺得這個人的行徑和人格都未必值得大家信賴,但他對你來說還是個「好人」,因為他不但會有意的向你示好,而且還真的會讓你享有實質的好處,但這其實就是所謂的刻意討好。

討好大家的人未必都是騙子,但騙子卻肯定會四處去刻意討好。表示善意和尊重當然是好的,但有些人的刻意討好會讓人看了都難受。我在擔任記者時,有次要去採訪一位後來當上總統的市長。其實那次我只是臨危受命而去代班的,但那位市長卻在我一進門時、就從最裡面的辦公室起身並遠遠的伸出手來,一邊還高喊著「志豪兄啊~久仰久仰了」;「久仰久仰」當然是一句禮貌話,但以我當時尚嫌青澀的資歷來說,有什麼好「久仰」的?細節姑且不提了,但我雖然舉這一句話為例、但其實當時給我這種過份禮遇的不適感的絕對不只這句話而已。後來這位市長當上了總統,實際政績表現暫且不論,因為我想不同黨派的人會有不同的評價,但對我來說,他過於在意自己受不受歡迎、又過於想要讓每個人都喜歡他,實在是他的一項硬傷,否則我相信他的才幹應該足以讓他的表現更好。

如同片中的休傑克曼飾演的角色,他總是試圖記得每個人的名字和許多小細節,甚至會在與其他人見面前先整理資料並rehearsal一番。這裡要強調,「有心討好」和「刻意討好」之間的界線其實很模糊,所以並非只要有人試著討你喜歡、你就該把他是為騙子或混蛋,前者甚至可能是許多CEO必備的技巧,也就是試著記住每位員工和一些小事情,在每次難得與他們見面時若能叫出他們的名字、甚至知道他的兒子即將上國中而主動問起的話,對方就會感念在心,而覺得你很重視他。這點是我以前在企業服務時,雖然很不擅長、但卻也是會刻意磨練的,所以我的確也會像休傑克曼那個角色一樣,試著在每次與一群人會面前,設法先知道當天參加者的名單,確保自己不會叫錯名字、或者臉和名字連不起來。當然,這方面實在不是我的強項,所以我出糗的機會倒也沒少過,但我還是會很認真的去針對這一點做準備。

沒有人會情願被人討厭,所以討好這件事本身未必有錯,但在程度和動機上的差別可能會影響很大,我自己是從兩個方面來看對方是否為「刻意討好」:一種是差別待遇,也就是對他的衣食父母就百般討好,但對其他人卻冷若冰霜;另一種則是骨頭軟,意思是這種人只懂得討好別人,但卻不敢去得罪別人,尤其是那種與他有利害關係的人就特別不敢得罪的話,我也不會把這種人視為一種自己可以安心往來的朋友。

3. 眾人擁戴。騙子和詐騙集團最大的不同點之一,是後者通常會假扮成一種別的身分,然後藉著被詐騙對象的無知或資訊不充足來博取信任;前者就不一樣了,他不是要一個一個騙,而是要瞞天過海的一次騙一大群人,所以這種人不是「假扮」成一個身分而已,而是「塑造」出一種地位和形象,而且這個角色的形象還會被許多人倍加愛戴。


在《壞教育》中,最可怕的一段莫過於幫法蘭克塔松博士作假帳的犯罪拍檔潘東窗事發了,法蘭克在校董會議面前不但假裝成事不關己、而且甚至還假裝自責的表示是自己督導不周,為的就是博取其他人的同情和更多的信任。當他發現紙包不住火時,他先把可被覺察的損害金額控制在一定範圍,然後面對原本堅持一定要報警處理的校董們,他為了擔心有關單位追根究柢之後、自己也會被揪了出來,於是就跟校董們說,萬一學校陷入醜聞,不但他們本來因為學區排名逐步升高而賴以獲利的房地產只怕會一蹶不振,而且他們的子女搞不好去申請大學時也會被牽連,導致哈佛和史丹佛之類的一流大學不會錄取他們的子女;就在他貌似誠懇的踩住校董們的痛腳之後,大家決定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只要作假帳的潘歸還款項並自動請辭即可。

之後,負責稽查的會計師都已經找出了法蘭克濫用公款的工具,但法蘭克這時卻反過來威脅對方,倘若把這抖出來,大家一定也會去追究那位會計師過往那麼多年稽核不力的事實,所以那個會計師也肯定會有連帶的責任和損害。於是,會計師也噤聲了。

這是這部電影最值得人深思的地方,因為這在我們的社會和周遭環境也處處可以見到。我們常以為,一個人受歡迎,就代表他是個好人;當有一群人都很支持這個人,這個人的行為肯定有可取之處,否則就不會有那麼多人支持他。

這個道理看似沒錯,仔細一想卻狗屁不通。每個人都一定有他的人際交友圈,而即使是政治光譜兩端的極端份子,也一定可以吸引到一定的支持者,因為就是有人對現況不滿。李來希之流或許跟本文所謂的騙子無涉,但即使他一些讓許多社會大眾都為之驚訝憤怒的言論,一樣會有上百個留言支持他說的真好。再者,萬一所謂的是非可以用受歡迎的程度來做為決斷標準,是不是每個人可以先不論這個人的意見有無根據或是否真實合理,而是先看這個人的粉絲數量來決定呢?那假如有兩個人的意見針鋒相對,我們該用什麼來做判斷?難不成就是粉絲數量較多的那個人就是對的嗎?

每個人都該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偏偏這個社會充斥的卻是眾口鑠金或三人成虎。我接連寫了《絕夜逢生》和《十二怒漢》兩篇觀影心得,其中常出現的就是這兩個詞。我在google搜尋打入這兩個詞,接下來出現的同義詞就包括了空穴來風、以訛傳訛、人言可畏……等等。假如我們都知道眾口鑠金的現象就會造成一大堆空穴來風的謠言,那我們為什麼還那麼相信那些眾人擁戴的騙子呢?

接下來,能當一個成功的騙子,他的本領也絕對不只有信口開河而已;他知道深受眾人擁戴很重要,所以他接下來就要進行綁樁,要讓這些支持者對他的喜愛非讓更多人知道不可。所以他會開始籠絡那些人際網絡中的重要人士,甚至不時給大家一些好處,好像彼此都是好兄弟、好哥兒們一樣,其實不只是要塑造出一種形象,更是要把各自的人際關係圈交相加持到力量無限放大。

每個人都會廣結人脈,所以經營人脈這件事的本身是沒有什麼錯的。但騙子的差別就是當事情總有出差錯的時候,當他做了一件不容於世的骯髒事時,他的那些好友或哥兒們不但不會聲張、而且還會幫他想辦法掩蓋,重點其實不是他們之間的交情有多好,而是他們的利益早就錯綜複雜的交織在一起,假如這個帶頭的騙子被揭穿了,重點還不是自己的形象受損而已,而是會像片中一樣的資產貶值或子女難以錄取好的學校等連帶損害,所以你會發現,有些人在形成一個同溫層之後,他們會不斷的吹捧這個所謂的「教主」有多好,而且無論對方做了什麼或說了什麼都叫好,為什麼呢?因為當他們自己有其他的生意或好處時,就可以請這個「教主」一起來站台加持,於是雙方的聲勢都可以一起水漲船高。



花花轎子人抬人,或許就是這個社會的現實,而沒有太多人敢逆風而行。在片中揭發這件醜聞的校園記者瑞秋,雖然只不過是個高中生,但她卻勇於挖掘出更多其他人並不在乎的細節和真相。雖然只是電影中的一小段,但我卻認為那是這部片子的精髓:瑞秋問她失業在家的爸爸,他是不是就像傳言中所說的,是因為內線交易才被解雇的?她爸爸望著瑞秋對她說,自己從來沒有進行過人家都說他做的內線交易,但的確周遭的同事有許多人都在進行內線交易,她爸爸心知肚明,但既沒有阻止、也沒有揭發真相,所以失去工作和信譽的他其實也算是罪有應得。

看看電影情節,再想想自己。我們之中有許多人,總覺得自己沒有拿過髒錢、所以就不算犯罪;但假如我們明知道有不法或不義的惡行,但自己非但沒有去揭發那些惡行,而且還加入為那些騙子喝采的行列,那麼自己是不是也該算是那些共犯結構的一部分?或者自己是不是間接也助長了這個社會今日充斥著那麼多騙子和惡人的這個事實?

許多騙子每天在汲汲營營的,其實就是讓更多人變成他的共犯結構之一,因為他知道,等到有一天東窗事發,萬一大家都在同一條船上、甚至每個人都有罪,那麼他所犯下的罪就不會被揭發了,因為其他人並不想也成為罪人。

這樣的社會極其可悲,而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在每件事上都慎思明辨,不要讓自己無意間成為共犯結構的一部分。

4. 社會地位。我在前一段用了「教主」一詞,因為在爭取眾人擁戴這件事上,好像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形成一種讓人五體投地的宗教,於是有許多各式各樣不同的個人或團體都採取類宗教式的方向去經營,表面上看起來是經營粉絲,其實在做的更像是培養信眾,而且還會以帶你經營一個真善美的人生之類的崇高方向邁進。

不過,也不要忘記我們在第1點中所提的一種伎倆,有些人分享文章或新聞所抨擊的,很可能也是這種類宗教團體,但他們在抨擊這件事時,其實未必代表他們自己的價值觀就是純正的,而只是刻意打壓其他會分掉他更多潛在利益的競爭者而已,義正詞嚴的背後,其實是為了讓他自己的信眾極大化及更加支持而已;不僅如此,這種人接下來就開始會用同樣的話術和理由去抹黑其他人,其實重點只在於謀取更多的利益而已。

除了形象、好處、和支持群眾之外,騙子的另一道護身符就是社會地位。畢竟社會很現實,當你有個響叮噹的頭銜或名號,大家總會更當一回事。別說是任何一家公司或任何一個協會的頭銜了,我自己雖然沒有這種經驗,但我還曾經聽業界人士說過,只要你出了一本書、即使都是中文而其他國的審查單位並看不懂內容,但你還可以拿著那本書就去向其他國家的學校或其他單位聲稱自己就是那個領域的專業傑出人士了呢!真是如此嗎?姑且不論台灣還有花錢就能出書的出版社了(而且那些出版社可也不是沒人聽過的小咖),就拿我自己知道的一些人來說,我實在不覺得他的見識足以著書立說,甚至還不乏那種說的頭頭是道、實際上我也不知道他的領導本事和管理能力到底是什麼蔥薑蒜的等級,但卻還可以寫一本那方面的書呢!更不要說那些會出本書歌頌什麼愛、信任、和合作,骨子裡卻最會搞鬥爭、拍馬屁和抱大腿;別說該領域的傑出人士了,我覺得除了說和寫都很有一套之外,這些人從專業本領到人格素養上甚至還遜於許多我在各個不同公司看到的優先同仁,假如這些人都可以出書,那其實有很多大家不熟悉的人才更應該出書啊!差別在哪裡呢?其實只在於一個頭銜,或是一個得過什麼獎的榮譽,讓他們看起來比較有賣點。

很多騙子也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動不動就會去追逐一個頭銜或一個榮譽,為的就是要讓自己有個看起來像是號人物的社會地位,而當有了這樣一個社會地位之後,這種無形資產也可以像實質的金錢一樣,錢滾錢、利滾利的讓他去騙更多的人。


就像片中的休傑克曼一樣,片中所有人一見到他,都會尊敬的稱他一聲「塔松博士」;博士學位當然代表一種學術成就,但在一項學術領域中拿到一個博士學位,既不代表其他的他什麼都懂,更不代表他不會害人啊!別說一個博士學位了,就算拿到的諾貝爾獎,也不代表這個人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的每一項意見都一定比所有人都對,不是嗎?但在台灣,這樣的社會地位或個人榮耀很容易能被轉換成一項個人品牌資產,而假如這樣的品牌資產落在有心人手上,就很容易被拿來變成騙取名聲的工具。

以我自己來說,我最尷尬的時刻之一,就是每次去一家陌生企業上課之時,我總要把自己的經歷放在講義或投影片上。這樣做的目的很簡單,其實是想讓台下的學員知道這位老師曾經做過些什麼,所以不但可以讓他們知道這部會是個閒雜人等在台上信口開河,而且在舉例說明時也可以讓大家更能進入那個情境。

然而,就像我對於名聲和地位一貫的看法,我個人其實並不覺得應該讓這些頭銜或榮譽定義了一個人,而反倒是這個人的本身應該去定義他到底如何寫下這些里程碑。所以你會看到,在我的部落格許多文章之中,我會使用「當我在管理一家連鎖餐飲業時」「我當時負責亞洲區的業務」之類的詞語,為的就是讓大家知道我在說什麼,但我既沒有拿那家公司的品牌、又或者是總經理之類的職銜去刻意沾光,除非文章中的確需要呈現出一種成長或對比。反觀之,有些同業總拿著老東家的光環來襯托出自己好像有多麼厲害一樣,又或者是天天把自己在那些公司得過什麼獎項掛在嘴邊;一方面我真的很佩服他們,因為我自己即使也在各公司得過那麼多獎,但要我舉出其中最有名的一項獎全名的話、我搞不好還真的講不出來呢!對一個管理者而言,那些獎項是用來激勵和肯定同仁表現的重要工具,哪裡會是自己用來炫耀的一件事呢?

還有許多同業,或許是因為自己任職時沒有去過那麼多大型企業,所以自己會在臉書上動不動就show出自己去了哪些知名企業講課的照片,甚至不時還會寫出「這家公司的總經理全程坐在台下熱情的參與,真是讓我非常感動」之類的話語;表面上說的是感謝對方,其實意在言外的不就是跟所有看到他臉書的人說:「我的課教得有夠棒,就連某某公司的總經理都會願意花時間聽一整天,所以趕快來請我上課吧!」Promote自己無可厚非,但當頻率一多了之後,會不會讓人覺得有些噁心呢?

既然寫出來了,我也不怕得罪人,我就跟各位分享我的真實想法:只有那種自己當不上總經理的人,才會覺得有個總經理坐在台下聽自己的課當做一種肯定。作為一個講師,我假如連自己講的內容都還需要對方肯定才有價值的話,就代表對方懂得比我還多了啊!那他不如自己下來教就行,何必浪費公司的預算?類似的經歷我也有過,有家知名企業大中華區的日本籍總經理聽我講課講到要趕飛機前的最後一刻才肯走,還有一家外商藥廠的總經理在幫我上課開場完之後,居然還自己主動把現場學員的每支手機收起來,對我展現了無比的尊重,這些動作我都感念在心,但有必要把每次經歷都拿出來聲張、深怕別人不知道嗎?假如那些人沒做過總經理,容我站在一個總經理的角色說給他們聽聽:當一個總經理花時間全程坐在那聽一位老師講課時,其實很少機會是如同你們說的或暗示的,也就是他本人對你的教學內容有多大的興趣;他之所以花這個時間,是因為關心他的員工,想知道他們之中的每個人在接受外部訓練時表現如何,藉以從旁觀察者這些人之中有哪些人值得培養、又有哪些人需要再多多調教。這是許多知名企業CEO養成的基本一課,請不要再拿來自我膨脹了,好嗎?

再講個不客氣些,別說你教過那些知名企業了,就算你還真的在哪些知名企業服務過,也不要說成一幅你成就了這家企業一樣;我就有一個學弟,當時他在鴻海擔任一個小主管,而鴻海正好那時的鋒頭正健;一次聚會時,他不但動不動就把「我們鴻海如何如何」掛在嘴上,而且還真的自以為是的會打斷別人來表示自己的鴻海經驗最對呢!後來我實在忍不下去了,當著他的面對他說,「萬一是郭台銘本人跟我這樣講,我就願意聽進去,你不過是個在鴻海領薪水的,鴻海做的再好,你又貢獻了什麼?有資格這樣講話嗎!」同樣的道理,也送給那些老把一些頭銜或資歷用來襯托自己社會地位的人身上:別人客客氣氣的讚美就是給你一個面子了,不要真以為自己是號人物了。

我還曾經遇過,有的講師用自己後來不去那些刁蠻的知名企業授課這樣的說詞來拉抬自己的身價,等到自己出書時,只差沒有把他口中不滿的企業放在封面上當作自己的經歷認證而已;我真的很為他感到唏噓,假如真的不喜歡那家企業,為什麼還要用那家企業來拉抬自己呢?我自己去授課過的企業也很多,當我真的覺得彼此不是很投契,我連自己的公開班在招生時,還會把那些企業從自己的授課經歷中略過不提;更不要說有些企業其實讓我覺得價值觀大相牴觸的,對方就算找了不同的管顧公司連續幾年來邀課,我也大不了就是婉拒而已,何必拿對方的牌子來自抬身價呢?我常自稱為「鐘點工人」就是這個道理,基本上是有邀約來就去,也不分客戶是大是小;但總是有些工我願意接、有些工我不願意接的,但那既不是它不對、也不是我不好,反正就是沒機會合作,大家好聚好散的也無須口出惡言。即使這樣,我也不愁沒有工可以開,所以假如不是做個事業有成的騙子的話,又何必沾別人的光、更何必莫名其妙的自我膨脹呢?

至於我們自己立身處世,試著跳開別人的社會地位去認清一個人,也試著用自己當下的每個作為來定義自己是怎麼的一個人,或許這個社會就會有更多的真誠相處,我們的將來也才會是一片光明。

騙子從來沒有消失,他們只是變成足以博取你信任的不同樣子,別讓這個世界那麼輕易就變成一個騙子當道的墮落社會了。







2020年6月1日 星期一

《十二怒漢》(12 Angry Men):正義的實現,來自勇於表達不同的意見

假如有一天,你的命運交到12個陌生人手上,你會希望他們能站在你的角度仔細考量一切可行的方法和有用的證據,還是希望他們只憑自己的好惡或直覺的觀感就做出決定?

假如又有一天,你發現整間會議室的人都和你意見相左,你敢直白的跟大家說出,自己的意見與大家不同嗎?

之前和我的女兒聊到經典佳片《教父》,跟她說《教父》的一、二集在影史上都有難以取代的傳奇地位,是影史上最好的電影之一,僅次於另一部我也很喜歡的《刺激1995》。這時,親親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把拔,那影史前十名的電影有哪一些?」我不敢隨口回答,於是對她說:「我改天查完之後再告訴妳。」



後來一查,虧我還自詡自己是個電影愛好者呢!lMDB的影史十大佳片中,前三名和我說的並無二致,但排名最高的十大佳片中,居然還有一部是我沒看過的!雖然那是我出生十幾年前的黑白片年代,但是我也看過重播的《賓漢》和《大國民》啊!怎麼卻漏了這麼一部呢?而且我也相當懷疑,古早黑白片年代的經典何其多,為什麼只有這一部名列十大佳片?

幸好上網還買得到DVD,所以我趕緊買回來見識一番。看完這部影史第五名的《十二怒漢》後,我終於懂了,為什麼一部場景和情節如此簡單的黑白片,居然能得到如此高的肯定。

《十二怒漢》是一部劇情設定和場景都簡單到讓人訝異的片子,就拿場景來說,除了開頭和結尾的法庭內外之外,整部電影發生的主要場景就在一個不大的房間,偶爾把鏡頭會帶到與那間房間相連的洗手間,接著就看12位陪審員在那個房間內激動的討論一樁死刑案件,如此而已,就是那麼簡單。但是,本片的可觀之處也正在此:不靠炫目的鏡頭運作、不靠刺激的聲光特效,就用簡單的場景和簡單的劇情卻能呈現出那麼多不同的觀點,而且讓你可以從其中深刻的瞭解人性,真的是一部讓人不能錯過的好片。


這部1957年就上映的好片,處理的議題其實正是這篇文章一開頭所說的那兩種情況:片子一開始時,法庭辯論已經終結,12人陪審團將要做出判決,決定一位剛滿18歲的年輕人是否殺了他自己的父親;一旦他們判定有罪,這個年輕人就會被判處死刑。由於有罪的判定必須要12人一致通過才行,而當陪審團進行投票時,有別於11位陪審員都認為該速戰速決而認為被告有罪,其中一位8號陪審員獨排眾議地說,「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殺人了,但假如我們要判定一個人死刑,我覺得我們應該進行更多討論。」

一部超過60年的老片,但所探討的議題及呈現的人性,即使到今日都還普遍存在,經典之所以成為經典,往往不只在於當下它能給人多少震撼,而是在經過歲月的洗鍊之後,猶能為大家帶來深刻的反思,而《十二怒漢》就是一部這樣的經典。

假如你只把這部好片當成法律系學生或律師才需要看的片子,你就大錯特錯了。試著想想文章開頭的那兩個場景,你真的以為只有在擔任陪審團時才會出現,而台灣既然沒有陪審團制度,我們就把這些問題丟給那些學法律的人就好了嗎?就拿第一個場景來說吧,假如你目前正在任職的公司或就讀的學校,突然發現你這個人惹出了不必要的麻煩,然後希望你離開這間公司或學校,你會希望那些決定你當下命運的人,只憑著他們自己的好惡、或直覺你這個人是好是壞,然後就對你下逐客令嗎?再就第二個場景來看好了,那更大概是在每一個多人組成的團體都可能遇到的,差別恐怕只在於多數人都不是片中的8號陪審員亨利方達,面對和自己不相同的多數意見,不是默不作聲,就是打哈哈的帶過以避免正面衝突。

畢竟,能做人人喜歡的好人,誰願意當壞人?然而,只要和大家的意見不同,就代表這個人是一個壞人嗎?就拿我自己來說,許多人或許會狐疑,以我的資歷和經驗來說,我怎麼那麼不會做人?為什麼常常要去得罪人呢?我又不是笨蛋,我會不知道與人為善的道理嗎?其實我也不見得那麼願意得罪人,但是我想用自己的作為證明,衝突沒有不好,衝突也沒有不對,我們不該視引發衝突的人為洪水猛獸,而要把握每一次衝突的機會,試著找出是不是還有更好的做法。因為假如當下有問題而選擇不說,或許等到下次再看到同樣問題的時候,那個問題就已經蔓延到我們再也無法挽救的地步了。

這部好片能探討的觀點絕不只有寥寥數點而已,一篇文章實在難以道盡,就先以下面這幾點與大家分享我的感想吧!

1. 擇善固執:當我年輕時看到《十二怒漢》這個中文譯名時,我還以為是部像《桂河大橋》之類的戰爭片呢!或許是由於那時對這樣的片型並不特別有感,所以那麼多年來就這麼錯過了。其實顯然是我自己誤會了,因為中文片名還蠻直譯的,《12 angry men》若不翻譯成《十二怒漢》、還該翻譯成什麼呢!當亨利方達飾演的8號陪審員獨排眾議的站出來說,大家應該再好好討論一下時,其他11位陪審員有何反應?每個人都假掰的起碼裝成自己也很重視人權嗎?不但並非如此,而且幾乎是當場就有一堆人開始發飆了。面對就連電扇也停止轉動的悶熱室內空間,許多人根本不想再多浪費任何一秒鐘;還有人只想趕去看當晚的棒球賽,嫌犯的死活根本與他無關。面對如此多當面反對他、嘲諷他、甚至直接批評他的人,亨利方達依舊不卑不亢的表現出自己的意見。從眾是項最容易的選擇,但假如每個人都選擇從眾的話,那些少數族群的權益又該由誰來捍衛?尤其是身在台灣的我們,更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因為我們是一個不被國際承認的國家,而一個有著十幾億人口的強國還不斷打壓我們。假如我們自己都不懂得擇善固執的道理,不明白捍衛自己立場的重要,我們又該如何生存下去?因此,與其讓自己成為一個沒有意見的好好先生,請勇於成為唯一的反對者,不要隨著多數人的意見起舞,也不要讓自己淪於單挑式的腦充血,只要清楚知道自己相信的是一條正確的道路,那就找出方法、耐著性子讓自己的聲音能被別人聽到,因為唯有如此,這個社會才不會只有一種聲音,而我們的價值才會更不可取代。

2. 樂於傾聽:若只寫下前一點,或許會讓有些人曲解了擇善固執的意思,還會拿這點來為自己的特定立場護航,簡單說就是為了反對而反對,如同李來希之流,認為所有與自己立場或利益相衝突者都是錯的,而一個要大砍自己既得利益的政府肯定每一點都是大錯特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最可怕的不是這種人的存在,而是會有愈來愈多人會隨之起舞,進而讓情緒矇蔽了眼睛,反而喪失了自己獨特的觀點。

《十二怒漢》的可貴之處,就是你會發現,亨利方達之所以能夠一個接一個的爭取到愈來愈多人的支持,其中一個原因正是因為在他有著自己立場的情況下,依然願意把別人的話聽進去。相對的,和他持不同立場的人,卻只顧著要別人接受他的道理,但卻不願意聽別人說話、甚至別人一開口就嗤之以鼻,當然就會形成不必要的對立,以及被認為是為了反對而反對。

正如我們在【一談就贏】這個課程的訓練中,不斷向大家強調:談判不是辯論、談判也不是說服,我們要的是讓自己的目的得以達成,至於對方是不是被我的意見說服了並無所謂。假如對這一點還不夠清楚、或者覺得怎麼可能做得到的朋友,真的很歡迎去看《十二怒漢》;我真的很遺憾自己過了那麼多年才看到這部好片,但從傾聽到讓對方感到尊重,亨利方達所展現的技巧絕不只是以理服人的說服而已。


3. 按部就班:亨利方達除了不卑不亢的態度之外,他那one step at a time的不疾不徐,更堪為表率。不管是開會、協商、或是一般的面對面溝通,許多人常犯的毛病之一,就是習慣用一口氣把所有話講完,不曉得是覺得這樣自己的論述才會比較完整、還是刻意要讓對方無話可說;從片中的許多場景就可以看到,反倒是其他陪審員比較有這種傾向,也就是連珠炮式的講出一番大道理,接著就不斷地用各種理性或非理性的理由去批評駁斥對方。

電影的好處之一,就是你可以把一個鏡頭一看再看。假如你認真看看《十二怒漢》就會發現,像上面那種動作做得愈多,就連螢幕前的你都會逐漸倒向另外一方,正如片中的那些陪審員一樣。

有些人會誤以為,【一談就贏】這個課程會協助他把話講得更加漂亮;但其實我們在談判訓練中,更基本的是希望大家盡量少犯錯。簡明扼要的幾句話和一整篇長篇大論,哪種比較容易犯錯?當然是後者犯錯的機會更高,所以我實在不理解,一口氣把所有話講完,到底為的是什麼?不要忘記,很多時候你的整個立意其實是對的,但正是因為你講的過多,所以對手就容易雞蛋裡挑骨頭的挑你話中的語病,即使那可能完全是斷章取義或惡意曲解,但他依然會達成他的目的,就是要嘛就讓其他人對你的信度降低,要嘛就是讓你被激怒而失去理智。包括叔本華著名的詭辯38招在內(想瞭解更多請看這篇),對方極可能會刻意扭曲你所說的事實,而你會不免苦於難以反駁自己曾經說過這句話,因為你的長篇大論給了對方太多攻擊點。

所以,亨利方達怎麼做呢?他顯然早就有很多的論點可以拿出來,但他並不是在一開始就把所有論點都提出來給大家討論,而是按部就班地提出一項又一項的質疑,甚至會等到有人提出那一點之後才回應反擊、而不是自己主動提出那一點;遇到許多人根本聽不下去的時候,他不但懂得先傾聽對方的聲音,而且還大量運用反問,讓自己更能聽見對方的意見(於是就有了更多可以質疑或反擊的點),甚至會在對方滔滔不絕的回答之際,讓整個房間的全體陪審員都聽出了對方的漏洞。不管是就掌控節奏來說,或是以談判中常見的掌控主導權角度來看,這都是教科書等級的表現。

4. 各個擊破:真理愈辯愈明,但是,每個人都會接受唯一的「真理」嗎?我在前一篇「《絕夜逢生》(Into The Night):不只世界末日才需要知道如何面對的三項關鍵課題」(全文見此)也提出了類似的觀點,而把那部今年才剛推出的新影集、和超過60年的《十二怒漢》相較,不禁會讓人訝異的發現,原來我們人類會面臨的處境和遭遇的問題,過了那麼多年卻都還是那麼接近。無論喜不喜歡,我們都必須瞭解並接受一個事實:這個世界上有各種不同的人,講道理既不會是最好的方法,也不會是唯一的選項,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會願意接受那個道理。

就拿《十二怒漢》來說,就是有人會把趕去看球賽放在嫌犯到底是否無辜之前,而他對這個人會因為自己的決定而喪命毫無感覺。你可以大罵這種人冷血,但這種冷漠而不關心他人者在哪裡都不罕見。所以我們該怎麼做?該設法喚醒他們心中潛藏已久的良善一面嗎?在我和我的國中生女兒一起看這部電影時,當時對劇情一無所悉的我在片子開始不到10分鐘內就對我女兒說,「看著好了,他接下來根本不會浪費時間說服那個人,因為那個人不會在乎結果是什麼,而只在乎能不能早一分鐘離開。」後來正如我說的,男主角會花時間和其他人討論和溝通,但卻不會花同樣的時間去和這位7號陪審員爭辯;而也正如我一開始預料的,當不同的陪審員逐步改變主意而過半數時,這位7號陪審員也倒戈投了「無罪」一票。

我女兒深感佩服,但其實這正是一個好的談判者所需要的重要能力和特質:我們不需要去說服每一個人接受我們的想法,我們只要知道每個人想要的是什麼、不能接受的又是什麼,接下來就設法創造出那種局面,或針對各個重點改變他們的框架,接下來就水到渠成了。

我不確定片中的亨利方達是不是那個有策略性的預先安排了自己的每一步,但我可以想像,在電影並未拍出來的事件前段,他其實已經從每次的開庭審判中,好好觀察了每位陪審員,而對大家的個性和特質了然於胸。因此,在最後的關門討論中,他不急著先把自己的牌全都攤出來,而是先刻意以一人抵擋眾人反對的大無畏姿態(但卻不能顯得太過傲慢),爭取了有人基於同情的感性訴求而站在他那一邊;然後才開始運用理性訴求,找出其他願意相信不同論點的人;有了一定的支持票數之後,他再提出了更多合理的懷疑,讓那些包括前面提到的7號陪審員以及另一位廣告商這種游移票也改變主意,最後才集中火力對決最後三位各有不同堅持的陪審員。

雖然是另一條支線,但片中也提到了我在不同文章中所提過好幾次的一個論點:很多人常以「這個人沒有騙我的理由」、就認為這個人說的肯定正確無誤;但事實上可能就像片中的兩位證人一樣,他們其實並不認為自己在騙人,但他們斬釘截鐵的證詞,卻可能只是反映出他們自己主觀的想法、而不見得是客觀的事實。因此,在我們的日常工作或生活中,會不會也經常遇到這種狀況,也就是我們常以假設別人說的一定是對的為前提去規劃下一步,接著卻發現牛頭不對馬嘴的狀況層出不窮?要想減少這種狀況,當然不是非得把每個人都當成騙子不可,但我們自己的預設立場要能做出調整,也就是每個人都可能犯錯、甚至自己也可能聽錯,所以下列三個動作不可少:(1) 反覆確認(2) 尋求其他意見(3) 永遠預作備


5. 強烈≠堅定:中的10號陪審員及3號陪審員,也就是倒數第三個以及最後一個堅持有罪的陪審員,每每會用過於強烈的態度和言詞陳述自己的主張,但事實上,過於強烈的語氣及言詞表達,並不是個最好的方法,因為許多人總以為強烈的口氣才代表自己的立場或信念很堅定,但其實強烈從來就不代表堅定,反倒可能適得其反的刺傷許多人。

就拿片中的10號陪審員來說,只不過是個中小企業主,就口氣不佳的輕蔑年邁的9號陪審員,並且對社經地位不如他的人也都看不起,最後連「貧民窟出身的人就是罪犯」及「像(嫌犯)那種人少一個是一個」的極度歧視言語都出口了,所以一開始先是讓勞動階級的其他陪審員不爽,接下來所有陪審員都一個接著一個的起立離席背對著他表示抗議,可以說是眾叛親離到一個極致了。

而對那位堅持到最後的3號陪審員來說,整場討論他都激動無比,其實身心深處是因為自己的兒子就此離開他的悲痛、而產生了被背叛的不平衡,所以對於有弒父之嫌的陌生疑犯也恨之入骨;也因為如此,在過程中他不斷的用強烈的言詞去攻擊和他意見相左的每一個人,但我們可以從片中發現一個在現實生活中也處處可以印證的道理:當對方陣營多得罪了一個人,就等於己方陣營多了一個支持者。所以倘若對方激憤難平、你卻用同樣激憤而強烈的言詞語句和對方硬碰硬,你可能會以為自己好歹不會讓對方吃夠夠的予取予求,但假如你是在一個像這樣要爭取多數支持的場合,多數旁觀者不會真的那麼理性的在判斷你們雙方誰是誰非、誰的道理又比誰更充足,而只會各打五十大板的認為你們是咎由自取。相反的,你可以不用同意對方的論點,但你同時可以選擇不去攻擊對方,而這時假如對方還持續蠻橫地對你進行人身攻擊的話,風向就會開始倒向你這一邊。更有甚者,假如對方這時甚至對表示中立冷靜的人也開始像瘋狗般亂咬的話,那些被攻擊或被羞辱的人就會轉而支持你這一邊;也就是說,他未必比較喜歡或比較支持你的主張,但當他對另外一邊感到反感時,你就會多得到一個支持者。

亨利方達飾演的8號陪審員,就是一個立場和意志顯然都很堅定,但卻不見得全部都是用強烈語氣來壓迫其他人的好示範。我們在【一談就贏】常提到戰意無雙這個詞,其實和這有相同的道理:所謂的戰意無雙,並不是比所有的對手都更強悍、或者只是像石頭一樣硬而已;因為戰意無雙,所以我們懂得堅持到底,也因為戰意無雙,所以我們會願意在該柔軟的時候柔軟、該低頭的時候低頭,因為我們知道到底什麼東西是我們追求的、什麼東西又是值得我們堅持的,而那絕不會是我們妄自尊大的自我。



我們每一個人都會遇到和自己有不同意見的人,我們也都會希望自己的主張能被他人認可,更重要的是,我們會希望自己相信的價值能被彰顯。希望以上五點,能給大家實踐這些價值與信念的重要啟示。






2020年5月30日 星期六

《絕夜逢生》(Into the night):不只世界末日才需要知道如何面對的三項關鍵課題,關於領導,也關於團隊運作

不曉得前一次是什麼時候,我居然可以一口氣把一部影集就這樣一整季不間斷接連看完;更誇張的是,這應該是我生平第一部看過的比利時影集。Netflix最新推出的《絕夜逢生》,真的就是那麼扣人心弦而緊湊刺激,讓人一看就捨不得停住。



當我看到劇情簡介的飛機場景時,我還以為那是史蒂芬金的《蘭戈利爾人》,後來發現完全沒有關係。《絕夜逢生》的劇情設定別出心裁,太陽發生異變,世界各國的社會大眾在沒有得到事前預警的情況下,遇上了只要被太陽光照射到即會喪命的慘況,而且光躲在屋子或有遮蔽的陰暗處是沒有用的;曾經被視為光明及希望來源的太陽,居然成了災變的主因,等於只要見到日出,就是你的死期。一位在北約組織(NATO)工作的義大利軍官,意外聽到了這個消息,不想就此喪命的他,居然跑去劫持了一班正在準備起飛的班機,希望一路飛到尚未日出的國家。這時的飛機剛開始登機,包括一位機長和一位空服員,只有少數來自不同國家的旅客在機上,但就這樣被強迫起飛了。看起來他們僥倖撿回了一命,但他們後來發現,全世界各國一一變成死城,他們必須設法飛到一個又一個的機場去加油,然後一直一直飛下去,才能避免奪命陽光的照射……。

表面上看起來是一部科幻末日劇,但卻出乎意料的好看。即使在生死存活的關頭,你會發現所謂的團結一致根本不存在,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想法和打算,正如我們在眼前的日常生活一樣,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利益和立場,就連每個人是不是非得活下去不可,大家也各自有著不同的主張,而這些主張其實圍繞著以下三個我們可能每天都會遇到的議題:


1. 如何產生最好的決策。慌亂之中,飛機上只有機長一位飛行員,油料有限,時間緊迫,假如飛不到下個機場,就只有死路一條,所以到底該往哪裡飛,聽機長的總沒錯吧?不好意思,當情況稍稍穩定下來,機上就有乘客不滿了,先是覺得自己沒有被充分告知、接下來則認為自己應該要能參與決策,因此要求機長,接下來做出每一個決定之前,都要交由所有機上的乘客表決才行。

民主是個好東西,但假如真的以為多數決的民主就能產生最好的決定,那就真的可笑了。請問,假如你我就在那台飛機上,而有超過半數的人決定大家都留下來等死,請問我們就都應該聽從多數的決定,一起留下來等死嗎?

再假設另一個情境:我們可以表決要飛去哪裡,但假如任何決定都讓唯一會開飛機的機長擁有終極否決權,這樣的表決又有什麼意義?

更糟的是,為了讓每個人都在充分瞭解情況之下、才能做出起碼對他而言最理智的決定,我們到底該花多久時間來告知大家所有狀況?接著為了讓大家更清楚瞭解更多利弊得失,所以理論上來說我們還應該讓彼此的意見都能都聽到、然後還進行充分的討論,對吧?但是正在生死關頭的我們真有那麼多時間嗎?

我不是有意貶低民主的價值,但只是看到這個影集之後感觸很深,因為我自己就曾在不同文章中表達對凡事都要多數決的質疑,而這個影集更赤裸裸的讓我們看到,很多時候「每人一票、每票等值」看起來會讓人很平等,但其實這種「公平」卻無法產生最好的決策;更可怕的是,當我們在追求這種「公平」的同時,很可能反而造就了更多形式上的「假公平」。

為什麼這樣說呢?假如每個決定都攸關生死,但即使飛機可以一直飛,資源卻肯定都是有限的、而每個人的既定或先天條件都是不一樣的,所以我們真的只要追求齊頭式的平等就好了嗎?影集中接下來發生的狀況就很殘酷:假如這些決定居然可以擴及到該不該等另外的一些人、或該不該主動扔下其中的特定人士,我想每個人都不會願意自己的命運可以被他人來決定吧!這時會發生什麼事呢?那就是每個人開始設法結交更多盟友,因為只要自己這一邊的票數夠多,自己這方就能佔有優勢。

我太太在跟著我看這部影集時,不由於投入劇情地脫口而出:「萬一真的到了這種時候,我才不要跟歐洲人在一起,都已經到了這種時候了,還在爭那麼多無聊的東西,真是煩死了!」我轉過頭苦笑地跟她說:「妳知道嗎?妳現在的想法和他們其實很像,而他們也不會想要跟我們這種東方人在一起。」

我無意擴大種族意識的鴻溝,但這部影集中刻意凸顯了這樣的矛盾與衝突。別說什麼東西方的差異了,劇中每一國的人都看另外一國的人不順眼,而在壓力之下的情緒崩堤,更製造了對方就是要因為你的外表、膚色、或國籍所產生的刻板印象,接下來讓你陷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處境。

回想起你去參加每一個國際會議、或是參加一個有不同國家的代表參加的課程,是不是很容易到最後就是自己國家和自己國家的人聚在一起,又或者有相同背景(例如過去曾加入過同一家公司或派駐過同一個地區)的人聚在一起?包括我自己兩次去哈佛及去年下半年去INSEAD時,這種情況都是一種常態,而且我的狀況還更加險峻,不但來自亞洲的面孔本來就是,而且我已經回到台灣當個和大家的職業都不相同的講師了,所以我既沒有了跨國大公司的光環,又和多數人沒有利益上的連結(意思是我很難和他們有如同供應商和客戶或其他關係間的交集),這時我是不是很容易就會陷入孤掌難鳴的處境?

愈是如此,愈能證明自己到底能不能適時的彰顯出價值,也才是給自己的最好挑戰。除了哈佛的談判及INSEAD的銷售這些主題之外,這才是我喜歡能和全世界菁英共聚一堂的另外一個理由,我要讓別人很快的能夠發現,我不但能為團隊創造價值,而且能和幾乎每個人都相處愉快;簡單說,與其站在我的對面,每個人都希望能和我在同一個團隊。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在【一談就贏】的系列課程中,會持續和大家強調團隊運作的重要;雖然這是個談判課程,但談判就是在處理與人相關的問題,假如連與人相處都做不到,我想也不用再談下去了。假如覺得在【一談就贏】中處理這些問題還處理得不夠,我們後來又推出了另一個MTa工作坊,更聚焦在如何讓團隊運作得更好,以及如何運用眾人之力來解決問題。

說到底,其實我們在不同課程中所訓練的,就是萬一你遇到像《絕夜逢生》這種極端狀況時,你不會成為被大家優先扔下去的那一個;不只如此,你很可能能夠放大自己的價值,讓別人覺得有你真好。更進一步來說,你甚至能創造出一種氛圍,讓所有人更願意盡自己的全力做下去。假如不在意我破梗的話,劇中的年輕女子希薇,其實在無形中發揮的就是這種力量。而她所做的不是去講很多勵志的好聽話、她甚至不見得總是會迴避衝突,但她的角色卻變得愈來愈重要,而且對周遭的每個人來說都是如此。

就某種程度來說,我希望自己也能做到如此。我知道多數人比較喜歡的是什麼類型,但我卻期許自己不只是朝大家喜歡的方向去做。舉例來說,當你去上其他的課程時,即使你沒有拿到好的分數或拿下冠軍,我想你應該會聽到不只一位老師對你說,「只要盡力了就好,你們每個人都是我心中的第一名」這種聽起來陽光無比的話吧!應該很少老師會像我這樣對大家說,「我的課堂上只有一組會拿下第一名,假如你沒有拿下冠軍,那只有一個原因,就是你們做的沒有別組好,請好好加油,讓自己就是要能做到最好!」我當然知道什麼叫做勝敗乃兵家常事,但我更清楚的知道,假如你在這種輕鬆的平常狀態下都無法拿出最佳表現,你在緊張或強大壓力下會表現如何?當然只有更加荒腔走板了。我最惋惜的就是看到,有些人會拿自己無欲無求當作藉口,然後催眠自己說,自己是來學習的,拿不拿冠軍無所謂;其實說穿了,這種人只是在掩飾自己無法做的比別人好這件事實,而只是在事前就幫自己找個台階下。或許你會嫌我這個人過於冷酷,但我還是要問:什麼又是你口中的「學習」?是抄一堆筆記回去嗎?還是自己懂得了哪些理論或大道理?請問當你去和別人談判時,是要邊翻筆記邊談判嗎?還是當你遇上了像《絕夜逢生》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時,你可以靠著口若懸河地和大家講解激勵因子理論、就能爭取到大家的支持?

這也正是為什麼那麼多人拿到【一談就贏】的冠軍旗都會如此開心的原因,而且甚至還會把那面旗子帶去不同的國家驕傲地拍照留念,因為能拿到那面冠軍旗實在不容易,而我也很以他們為榮。有些老師只把上課計分當作激勵學員上課的手段,而我卻希望大家能把那當作一項榮譽及挑戰。只有讓自己時時都能發揮到極致,我們才能期待自己在每個關鍵時刻都能做到最好,而且一次還要比一次更好



2. 如何決定何謂好壞。劇中的另一個重要議題,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什麼叫做好人,什麼叫做壞人?延伸前一個議題下來,接著我們要決定的就是,假如一個人被我們認定是「壞人」,我們就有權力決定他們的生與死嗎?再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我們應該要聽從「好人」的領導或指揮,「壞人」的話就一文不值?

最能彰顯這個命題的,是劇中的一個土耳其人阿亞茲,他不但是個經營色情行業的黑道份子,而且後來大家還發現,他付錢請另外一個乘客偷渡偷來的寶石。像這種實際上已經犯罪的人,把他定義成壞人應該準確無誤了吧?

但隨著劇情發展,我們卻驚訝地發現,阿亞茲可能是其中最不自私的一個人,而且願意主動去協助那些弱小的人。不只如此,就實際的生存技能來說,阿亞茲可能是其中最勇敢、而最能在戰鬥中應付威脅的人,擺脫了像這樣的一個人,對大家的生存會有什麼助益?

就算你還是覺得,我們做人不能如此功利,犯罪的事實或做出任何不道德的事,就該被視為一個壞人或罪人,那假如我再告訴你,當阿亞茲為了大家的存亡而去找尋避難處的資料時,有人因為嘲笑他的種族而出言侮辱他,雙方發生口角之後,對方居然把他打成重傷,接下來還把他留在原地等死,甚至還欺騙大家發生了這件事,好讓沒有人發現自己的惡行、但也因此就沒有人去救垂死的阿亞茲,你會覺得後者是個壞人嗎?

接著又有另外一個人,他無意間發現了阿亞茲可能遇害,但他卻因為本來就不喜歡阿亞茲、就也不主動去救他了,這個人又該被視為壞人嗎?

我想每個人看到這一段,都會有屬於自己的想法及判斷,但就我來說,我覺得每個人都是罪人,因為我們一路走來、都可能犯了大大小小不同的罪,正如劇中的那些角色一樣。但誰又該去定義誰是罪人?除了我們自己,我不覺得別人有權來下這種定論。或許我的定義不見得和所有人都相同,但所謂的法律,我認為是在人類形成社會體制下,為了約束每個個體行為而訂下的一些規範,違法固然不行,但每個國家有不同的法律、甚至在美國之類的地方各州也會有不同的法律標準;一件事情在這國是合法的,不見得在另外一國就是合法的,大麻就是個很好的例子。所以我們一定只能用違法犯罪來做為唯一的標準嗎?每個罪人就都不該見容於社會?我想這中間其實還有很大的討論空間。

隨著劇情的推演,到後來我們也才發現,原本恪盡職守而認真負責的機長,原來在私生活上也是個會劈腿偷情的人。這時你會不會覺得心中開始動搖了,我們真的該相信一個在道德上有瑕疵的人嗎?他假如對自己的另一半會不忠,我們又該怎麼相信他不會拋下我們就自己把飛機開走?當然,從另一個角度想,就算一個人的私生活更加糜爛,這就代表我們在危急存亡的時候不該相信他嗎?我想答案就會更加分歧了,而這正是整部影集除了情節精彩刺激之外,最值得一看的地方之一,因為螢幕前的你會開始為主角們著急,到底他們下一步應該怎麼做?他們到底應該用什麼方式、或憑藉什麼原則來做出決定?

換到另一個角度來看,你或許會發現,機上那些人的處境,其實我們可能每天都遇得到。我從還很小而沒有投票權的時候就發現,我們台灣經常期待選出來的是一個聖人,他既不會犯錯,而且還會不求名利的為人民付出每一分心力。這種人格聽起來很不錯啊,但一個國家的掌舵者真的應該是一個聖人嗎?還是一個能帶領這個國家乘風破浪地衝出困境、劃出新局的人?能力和品格固然都很重要,但假如我們每天都要把每個政治人物的任何一點道德瑕疵挑出來鞭到他進棺材為止,請問誰還願意成為這種國家的領導者?所謂的民主政治都已經施行了幾十年了,到現在還有人認為政治人物好像多拿一塊錢就叫做貪財或不義一樣;試想,假如一個決定國家政策的部長級人物,我們給他的薪水或待遇都只是一家跨國企業經理級的薪水,你還希望對方每天要被無情的質詢之外,還要把事情做到起碼是亞洲水準的好,那不就是只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嗎?我真不知道,當一位副總統主動放棄卸任禮遇之後,都還有人要酸他其實只是擇優的選擇研究員的薪水而已,我真不知道我們是個什麼樣的國家?怎麼會有人有這種標準?連我們這種小人物都知道錢不是一切,我們居然會有人去質疑肩挑領導國家重擔的人是因為錢才做這種決定?我個人實在不希望看到,我們所謂的民主價值和言論自由,是來保障一種自己一毛錢都不願意少拿,但是他覺得他有權去妄加批判別人一定也同樣愛錢;這不應該是台灣,這不應該是在我們國家會發生的事,更不要說在一個有喪子之痛的媽媽傷口上撒鹽了。我甚至會覺得,我們理應讓那些國家的領導者獲得更高的報酬或禮遇,否則當他們無法在公職上賺到合法的收入,選舉卻又那麼花錢的情況下,難不成我們會希望所有的政治人物都利用權位去貪污嗎?我想沒有人會這麼希望。

所以,我們應該只用好人或壞人的二分法,來決定我們應該如何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嗎?我想並不一定。而且不要忘記最重要的一點:當你不喜歡一個人時,又或者這個人的利益就是跟你有衝突時,不要自動就把他歸類成你心目中的「壞人」了。否則接下來你就會發現自己很容易和對方陣營陷入無意義的對抗,而無論你是對的、或對方是對的,最後的結局可能都只有一個,那就是大家一起把船弄沉了、然後誰都活不下去。我們不會希望一家公司陷入這種境地,我們當然也不會希望自己的國家陷入這種境地。




3. 如何繼續生存下去。所以,到後來我們會發現,生存或許才是最重要的議題。萬一我們連生存下去都做不到,討論許多其他議題也不過是空談。

這部影集最巧妙的鋪陳之一,是女主角希薇其實搭機時帶著的是男朋友的骨灰,而她原本的打算是到了目的地之後,就要自殺一了百了。也就是說,相較於機上的許多其他人,她其實沒有非得要活下來不可的理由,而她也應該最有可能在遇到打擊和挫折時就乾脆放棄。

然而,她後來發現,由於機長無法一個人就能操作所有的飛機起降而需要協助,唯一有飛行經驗的她就非挺身而出不可;假如她放棄,她捨棄的不會只是自己的生命,而是飛機上許多其他人的生命。而從協助大家活下來的同時,原本厭世的她反而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有人或許會說,「哪有可能啊!陌生人的死活與我何干?」但試著想像一下,假如我們自認為沒有權力去決定陌生人是否該繼續活下來,我們又怎麼會有權力去決定那些人該無助的死去呢?假如自己是唯一一個讓他們有最高機會活下來的人,但自己卻因為自己的選擇或狀態不佳而讓他們喪命,會不會覺得自己既冷血又自私?這就又讓我們回到上一個命題了:假如自己既冷血又自私,自己豈不也成為自己口中的「壞人」?就算自己是個壞人也無妨,但自己豈不更該為了捍衛其他好人的生存而努力,否則豈不是證明自己認為壞人比好人的權利還更優先?

假如你和我一樣,曾經肩負著幾百人乃至幾千人的員工能否保住他們的工作穩定而更有發展,你就會明白這種感覺。很多時候我們不是為了自己而做出種種決定,當然更不可能像一些小人一樣,認為多數人都是為了更多錢才做出許多決定。我們本身的存在,以及我們每天表現的好壞,其實早就已經超越了讓自己溫飽、更早就超越了對自己的證明及肯定,我們其實肩負了讓許多其他人開心的生存下去的責任,而我們應該要把這份責任視為沒有人能比自己做得更好的繼續努力下去。

假如你還沒有到達這樣的位置,請不要讓自己懈怠了,因為你得先有這份能耐,然後才會有這個機會。假如你和當初的我一樣相信自己,你遲早有一天會得到那份機會。到了那一天,請不要忘記,你不只是為了自己的生存而努力,你還同時在為了許許多多你甚至可能不認識的人、他們的生存發展而努力。



至於什麼是全世界最有價值的工作?請先在全世界不同國家工作過再來談吧!請先肩負過幾千人的生計之後再來談吧!別說創造價值了,光是生存下去這件事情,不是只要能夠激勵煽動許多人就能辦到的。

《絕夜逢生》最讓我感到振奮的其中一幕,是在劇中的結尾時刻,希薇決定讓其中一個人留下來等落後的夥伴,而她使用的方法近乎毫無人性的強硬,因為她把那個人銬在大門開關的桿子上,也就是那個人非得等到夥伴趕來為止。當他破口大罵希薇說,「妳知道妳是什麼東西嗎?」希薇果斷地看著他的眼睛說,「我知道。我是一個領袖。」

領導者不是要讓每個人都喜歡,但領導者要能做出讓整體更好的決定,即使那個決定殘酷無比。

還是忍不住要跟大家說,這是一部比想像更精彩的影集,內容探討的層次之豐富,甚至超過許多知名電影。實在不想劇透再更多而破壞大家觀影的樂趣,所以這篇就寫到這裡為止吧!唯一可以跟大家保證的,是雖然我寫下來的部分好像偏向許多人性的黑暗面及無奈,但整部影集在驚悚之餘的走向卻還是蠻能彰顯人性價值的,大家不用太過擔心。趕快去看這部難得一見的好看影集吧!相信大家不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