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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10日 星期六

「薩利機長:哈德遜奇蹟」(Sully) ── 為所當為,就是真正的英雄

一個平常日的早上,我早上九點就到戲院,當場被人山人海的排隊人潮嚇了一跳。所幸開放的售票窗口夠多,讓我得以在早場開演前買到票。

原本還擔心買不到那一場的票,結果進場時發現大概只坐了不到半滿。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看的是「薩利機長」,而不是大家現在紛紛蜂擁買票進場的「屍速列車」。


其實,若把「薩利機長」和「屍速列車」兩部片子放在一起,也是個相當有趣的比較。風格差異很大、但兩部都很好看,但重點都在人性,尤其是危難當頭時的人性。

除了風格之外,「薩利機長」和「屍速列車」的最大差別,就是前者是真人實事改編(後者幸好不是)。當我看到克林伊斯威特導演 + 湯姆漢克主演的組合時,心裡早就打定主意,這部電影是非看不可的了,結果也沒讓我失望。

這不知道已經是湯姆漢克第幾次在銀幕上飾演真實人物了。說實在話,也真的只有找他演才最適宜,不只因為演技精湛,而是因為他一站出來,就像極了一位平凡人化身的真實英雄,說服力無人能比。假如換成哈里遜福特來演的話,你可能以為又有人要來劫持空軍一號了吧。

另一個看這部片子的理由,是兩個數字:208和155。

2009年1月,全美航空1549號班機由紐約起飛。才剛起飛不久,就遇到大批鳥群,因為鳥被捲入引擎推進器中,造成兩具引擎推進器都熄火了。由於飛行高度不足而又突然失去動力,這班飛機根本無法飛回周遭的任何機場。在薩利機長當機立斷的決策下,飛機選擇迫降在哈德遜河上。根據電影描述,以往飛機墜河時通常無人生還,但薩利機長這次奇蹟般的河面迫降,即使在當時天寒地凍而許多人在水中面臨失溫危機的情況下,155位乘客及機組成員全數生還,被當時的媒體喻為「哈德遜奇蹟」(Miracle on the Hudson)。


208秒,是事件發生到飛機墜河驚險一瞬間的時間。

155,則是當時機上所有乘客及機組員的人數,而且他們全數生還。

這部電影演的是重現當時這個驚險場景嗎?並不是。這部片子的重心,在於薩利機長和他的副駕駛接下來面對的是美國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長達15個月的調查,而在這個調查中,多次電腦模擬的數據一致顯示,薩利機長當時是可以將班機飛回起飛機場的,也就是說,他被全美公認為英雄,但他的現場判斷,很可能讓全機乘客都陷於不必要的險境。

1.  看過克林伊斯威特執導的賣座鉅片「美國狙擊手」嗎?「薩利機長」的敘事手法和劇情結構和「美國狙擊手」很接近,只是克林伊斯威特似乎又進化了,拍得更俐落而更舉重若輕。

這是一部典型克林伊斯威特的電影,處理的毫不煽情,面對某些片段,作為觀眾的你甚至會想,這個地方可以拍得再更灑狗血一點啊,這樣才會比較催淚,也更能讓觀眾感同身受。

但是,克林伊斯威特不是這樣的一個導演。

在我看來,「薩利機長」的核心命題之一,就是何謂英雄?

讓155人奇蹟式的成功生還,在飛機下沉的那一剎那,還親自走到機艙最後面去檢查有沒有漏了任何一個人;上岸之後,不顧自己也面臨失溫的危險,堅持要人負責清點人數。我看到的不只是他當機立斷的神決定,也不是他讓人驚嘆的飛行技術,而是一份負責和用心。對我來說,如果英雄指的是受人尊敬,無論在哪個崗位上,能夠像這樣公而忘私用心而負責的人,就值得被人稱為英雄。

但這位英雄接下來面臨的處境呢?漫長而證據不利於自己的調查,以及自己蒙受創傷後症候群的苦惱,夜夜從噩夢中驚醒。

看到湯姆漢克備受煎熬的過程,真的連看電影的我心都揪了起來。萬一自己當下的決策真的錯了呢?強迫退休、面臨究責、事業和名譽都毀於一旦,這些已經夠可怕的了,但更可怕的,是餘生都要面臨自己良心的譴責,因為自己犯了錯。

我真的很同情現實生活中的薩利機長,萬一我在那個時間點遇到他,我很可能會拍拍他的肩說,每個人都會犯錯,不要再自責了。重要的是,你活了下來,更重要的是,因為有你,所以另外154個人也都活了下來。

我可以明白,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是在盡他們的職責,那不是什麼陰謀論,而是他們的職責就是要弄清有沒有任何人為疏失。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即使委員會做的沒錯,觀眾還是會在心中吶喊,為什麼我們要這樣折磨一位英雄?

我們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會當上飛機駕駛,但我們在自己的崗位上,其實也承擔了許多人的生計。我們所做的決定,很可能會在有意或無意間影響很多人的一生。即使如此,我們真能做出一個對大家都無害的決定嗎?根據我自己的經驗來看,很難。

不僅如此,當我們站在領導者的角度,企圖說服自己,自己所做的是一個對的決定,試問,我們有沒有可能犯錯?答案當然也是肯定的,因為沒有人不會犯錯,甚至有人可以天天犯上不只一個錯誤。

我們要因為這樣而折磨自己嗎?或是因為害怕犯錯或失敗,就不敢做出決定?

薩利機長一句含著痛苦的台詞是這樣的:「我過去40年來載過上百萬名乘客,現在卻要因為208秒來決定我一生的功過?」

除了受人尊敬,英雄的另一個定義,應該是為所當為,勇於在需要的時候做出決定。

就是因為這樣,無論那班飛機是否真能折返機場,人生很多決定無法重來,生死一線間,我們也沒有那麼多機會去探討「what if」。所以,在我的心中,薩利機長無疑的是個英雄,不只是因為他拯救了那麼多條人命,而是因為他在當下勇於做出決定。

2.  電影中一個較不為人看見的角色,是一職從旁協助薩利機長的工會。看了這部電影之後,終於知道工會的可貴,原來不只是在像之前華航空服員罷工爭取權益時才有用,而是當你面臨一個國家級委員會究責時,個人可能很難與之抗衡,而工會在這時就派上大用了。

我聽過很多人高喊「法律會還我清白」、「尊重專業」。我不認為台灣只有恐龍法官,我也相信維護公平的重要,我更相信很多事情應該仰仗專業的判斷;但是,根據我自己的經驗來說,公平和正義是需要去爭取的,而不是安坐家中靜觀其變,認為公平和正義會從天上掉下來。

在另一部真人實事改編的電影「翻轉幸福」中,珍妮佛勞倫斯所飾演的魔術拖把發明人因為相信專業而慘遭坑殺,差點面臨破產的命運。

在現實生活中,其實也是如此。在我念高中時,一位親近的長輩要前往美國,他當時問了一位從事旅行社的朋友,而那位朋友天花亂墜的跟從未去過的這位長輩講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建議。當時是一個沒有網路的時代,我雖然也沒出過國,但總覺得那位長輩聽來的建議怪得出奇;我希望他能再多問問,但老人家一句「小孩子有耳無嘴!」就把我喝止了。

這位長輩想的或許也有道理:旅行社的人天天在出國,當然比一個高中生懂得多。那個朋友沒有理由要騙他,也不需要騙他。

結果呢?那位長輩在過海關時出了差錯,後來被美國禁止入境,期間長達10年。

我自己在成年後,曾經面臨一些法律訴訟。在過程中,其實我已經確認無誤的事情,我還是會再三確認、討論再討論、設法找不同的消息來源又再確認。我的律師一定覺得很煩,或許他會想,「你那麼行的話,乾脆律師也不用請啦,官司自己打好啦。」這句話他並沒有出口,但我相信我的做法可能讓很多人難以消受。

其實,我不是不尊重專業,也並非不相信法律會還我一個公道。但是,就像薩利機長所面臨的一樣,國家運安委員會並不是非要陷他入罪不可,但就像法庭或很多我們在職場上面臨的機制一樣,為了弄清事實或責任歸屬,一定會分成正反兩邊來抗衡,為的是要真理愈辯愈明。


很多社會刑案中,面對殘虐無道的兇嫌,我和很多人心裡想的一樣,不時也會憤怒的脫口而出:「幹嘛拖那麼久?直接把兇嫌判死刑就好啦!」雖說如此,但這畢竟是胸口怨氣難消的氣話;我其實心知肚明,所謂公平,並不是只要結果對了就是公平,而是應該在過程中給予正反兩方同等的機會,這樣才叫公平。

回到電影「薩利機長」,沒有工會的爭取和支持的話,薩利機長能得到多少公平的機會?搞不好現在已經鋃鐺入獄了吧!反觀國內,不只航空業,我們很多勞工是否有個強力的工會當後盾?除了實質薪資之外,對於勞動條件和環境的改善,其實我們還有很多地方可以使力。

3.  或許有人認為,從「美國狙擊手」到「薩利機長」,克林伊斯威特的片子似乎有些大美國主義。但我認為,即使他這兩部片子是由美國的觀點出發,但他要講的其實是人性。


 從當年的西部英雄到後來的骯髒哈利,我從來沒有想過克林伊斯威特有朝一日可以成為這麼偉大的導演。是的,在我心中,他導演的作品可以用「偉大」兩字來形容。從「殺無赦」到「登峰造極」,他導的電影不是娛樂效果最高的電影,但卻部部都言之有物。克林伊斯威特即使身子骨再硬朗,畢竟已經八十好幾了,他還能拍多久的電影?每次看他的片子時,我都抱著一種感恩的心情,因為深怕之後再也看不到他的新創作了。

 之前拿「薩利機長」和「屍速列車」相比較,其實我還真的蠻建議大家在看完讓人感嘆人性自私醜惡的「屍速列車」之後,接著別忘了去看對人性描寫正面的「薩利機長」。

 有人或許會說,那不過就是拍電影吧,只有在電影裡,大家才會那麼正面並相互扶持,即使少數人掉落河中,也會馬上有人把他救起。真實世界中,應該每個人都會自顧自的逃難,而把身旁的無辜人群擠落河中吧。

 但是,電影之所以重要,就是要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大家人性的可貴和重要。


 我常遇見有人對我說,很多美國人真的好傻好天真,甚至連電影或電視劇情中都天真的可笑。

 我後來發現,美國人可能自己也覺得自己好傻好天真,但他們居然很努力的在捍衛這種好傻好天真的價值。

 我今年五月去哈佛時,其中一項演練,是要我們決定一群重症患者中,誰能獲得有限的解藥。簡單說,我們要在有限的時間中,決定誰生誰死。信不信由你,以歐美人士的現場中,絕大多數的組別無法犧牲看似沒有生存價值的婦女和小孩(並不是要在此和大家爭論生存價值的定義,但在那項演練中,有相當數量的人認為,一個人活下來之後對整個社會所能做出的貢獻,應該是所謂生存價值的重要判斷因素之一),即使我們都知道,無法做出決定的情況下,其實就是最糟的結果 – 那就是大家都會病發身亡,但我們依然無法做出犧牲弱者的決定。

 比較「屍速列車」內眾人自私的棄孕婦、老人、和幼童不顧的作為,是不是很不一樣?

 更讓我訝異的,是我之後上網搜尋美國對哈德遜奇蹟的報導以及對「薩利機長」的感想,我赫然發現,除了美國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抗議電影把他們描寫得太壞外,生還者和事件的目擊者居然一致認為片中重現的場景和情況很傳神,而薩利機長的作為真的就是那麼偉大。

 片中有一幕,當眾人把功勞都歸於薩利機長時,他正色的對大家說,那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他的副駕駛、全體機組組員、塔台人員、就近趕來救他們的船、救援人員和其他岸上的警消,每個人都是他們能夠獲救的原因。我原本還覺得這段把他描寫得太冠冕堂皇,但我後來搜尋時發現,真實世界的薩利機長,居然不只一次的一一感謝上面那些人員、而拒絕媒體和大眾把功勞都歸功於他一人時,我真的感動到無言。
湯姆漢克和他在片中飾演的薩利機長本人

 片子結尾,薩利機長和許多生還者本人現身,在一段看似紀錄片的片段中,事隔多年的今天,生還者居然講話時眼中還有淚光。每個人話中的真誠,讓我突然也想好傻好天真起來,因為人性,才是我們最可貴的價值。


延伸閱讀之一:不只是活屍災難片的「屍速列車」

延伸閱讀之二:「翻轉幸福」──珍妮佛勞倫斯「相信專業」的代價

延伸閱讀之三:為了課程效果,你敢故意激怒台下的聽眾嗎?


 

2016年6月25日 星期六

ID4星際重生(Independence Day: Resurgence):當你準備了20年,你的對手卻也同樣準備了20年

20年前,一部叫「ID4星際終結者」的科幻災難片,抓住了大家的目光。不是因為當時正走紅的威爾史密斯有多麼帥氣,而是入侵地球的外星人,居然就在銀幕上摧毀了地球的各大地標,,從紐約的帝國大廈到白宮都難以倖免。


足足等了20年,我們終於等到了ID4的續集。其實,我在去看這部電影前,心情是很忐忑的。雖然「ID4星際終結者」不過是部娛樂片,沒什麼了不起的藝術價值,但續集狗尾續貂的多、再創經典的少之又少。別說「教父2」這種百年難得一見的神作了,能像「異形2」或「美國隊長2」這種能超越第1集的傑作,也是可遇而不可求。而且續集拍得難看的,幾乎可以難看到無下限,不信看看「食人魚2」就知道了,第1集好歹可以讓買票進場的觀眾安慰自己,起碼美女在被食人魚吃掉之前還很養眼,但第2集究竟是什麼鬼?

不帶著太大期望走進電影院,結果「ID4星際重生」居然讓我覺得很好看。我喜歡的,還不是片子後半段對決外星人的重頭戲。我喜歡的,反而是之前的鋪陳。早在預告時,每個人都知道,這回的劇情是外星人為了慶祝20週年而再度揮軍地球;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麼好鋪陳的?直接叫外星戰艦殺過來就是啦!

但是,導演羅蘭艾默瑞奇就算有種種的不是,但在鋪陳這件事上做得很成功。雖然威爾史密斯不回歸,但他盡可能地找回所有的老班底,而且還設法幫他們在續集的劇情中安插了個還算不牽強的位置。而從前半部的鋪陳來看,我甚至會認為,若是少了前半段這樣的安排,整個劇情也就很難帶到後面故事的高潮了。假如你有在我的銷售課程中聽過說故事的銷售力,不妨找時間看看這一部,很多人誤以為「背景」一定很無聊而匆匆交代就算,沒想到「背景」如果說得不好,直接切入「難題」的話,聽你說話的另一方根本無法感同身受,而之後的「轉折點」所想要形成高潮的力道就會被大大削弱了。所以,故事要說的好,敘事弧的每個環節都缺一不可。

萬一我就停筆於此,許多朋友跑去看了之後,可能會回來罵我。因為這部片子雖然娛樂效果不錯,導演和劇組顯然也有用心,但成也導演、敗也導演,和朗霍華一樣,羅蘭艾默瑞奇的缺點很明顯。朗霍華的缺點是節奏拖泥帶水而太過冗長,但朗霍華起碼有奧斯卡護身。羅蘭艾默瑞奇的票房成績過人,但不管是「明天過後」或「2012」,他的片子實在灑狗血灑得太明顯。真想告訴他,他的片子真的都很好看,只要能再拍出一些餘韻,就算不會變成李安,起碼也不會離雷利史考特差太遠。但以「ID4星際重生」這部新作來說,票房肯定不俗,但還是太灑狗血而沒有餘韻,尤其那個結尾,讓我誤以為自己在看超像B級片的「星艦戰將」(Starship Troopers,一部人類對抗外星怪蟲軍團的科幻片,片子拍的讓人看起來不花什麼腦力,但很少人知道,其實它是根據一部得獎小說改編的),把前面的好印象到此摧毀殆盡。

當然,我的厲害之處,就是無論什麼片子,我總能設法從中萃取出一些心得 (不過我並不是從未失敗過,舉例來說,我在飛機上看完了也是續集的「名模大間諜2」,我完全沒有任何可以延伸到企業界的心得,只覺得頭很痛…),而「ID4星際重生」的本片心得如下:

1.  傑克的力求表現:雖然威爾史密斯的兒子達倫也長大了,而且子承父志的也成為飛行員,但這集的男主角卻是高大威猛的另一位飛行員傑克。

傑克扮演著一個關鍵的角色,在片子的一開始,他只能被流放式的分發到月球,改開工程用的飛機而非戰鬥機。隨著劇情漸漸開展,我們才會發現,原來傑克當年因為太愛表現,所以差點害死達倫,兩人之間一直有芥蒂。


傑克為何力求表現到連命都不顧?因為他想要當上戰鬥機中隊的中隊長。但他認為達倫比他更有優勢,因為達倫的爸爸曾經拯救了地球。太高的成就動機加上心態的不平衡,造成傑克幾近失去理智的強求表現。

在一個團隊或一家公司中,我們經常也會看見傑克這種類型,力求表現而凡事都認為上頭對他不公。很多領導者都往公平這方面下手,甚至流於除弊重於興利。但假如你由另一個角度來看,領導者若屢屢打壓力求表現的同仁,表面上看起來是為了避免他莽撞壞事,但最後通常那位同仁會忿忿不平地另謀出路而離開這家公司/團隊,而且不只他一個人會走,其他想獲得發揮機會的人也不會留,而留下來的人則一律很聰明的只會扮演乖乖牌的角色,你接下來面對的,就是一個死氣沉沉而毫無衝勁的團隊,而且這是你一手造成的。

「公平哪裡會有錯!」你可能會氣呼呼地這樣說。但是,我就曾經在一個扮演領導者的經驗中,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曾經,我有很多部屬跟我抱怨,我所下的指示,對某些人來說並不公平。我並沒有花太多時間跟他們解釋,公平並不只有齊頭式平等這種選項,每個人犯錯都各打二十大板,對我並不叫公平;相反地,我幾近冷酷地對他們說,「我不在乎你們認為怎樣做才叫公平,我只在乎這個決定會不會達成我要的管理效果。」

我們可以像古希臘的哲學家一樣,整天坐在那爭論何謂公平。但在激烈的企業競爭環境下,我們卻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蹉跎。所以,與其說服大家哪種做法比較公平,不如把這把公平的尺放在我們自己心中,想辦法聚焦在一個可以能看出對錯或影響大小的管理效果。

雖然一開始並不適應,但我們那個團隊後來做的相當成功,同仁間的氣氛也並不會因此而不和諧。

回到傑克和達倫的例子上,到了片子後半段要對決外星人之際,果然就連一向狂妄的傑克也會自行領悟,服從領導才可能發揮團隊戰力,於是大家才能盡釋前嫌而共同合作。

我們並沒有機會每天都能面對外星人或各種生死關頭的決定,也就是說,我們不能冀望團隊成員登能自行領悟團結合作的重要性,所以領導能否讓大家處在一個互相都能接受彼此、多數人也都有發揮空間的狀態,才是團隊領導的一大課題。你可以有很多不同管理方式的選擇,但口中只嚷嚷著「公平」,並不足以讓大家信服。

2.  比爾普曼的懷特摩總統:除了上集和威爾史密斯一起出生入死的發明家傑夫高布倫,這集另一個重要的回歸角色,是上集飾演總統、從他口中喊出經典台詞「today, we celebrate our independence day!」(今天,讓我們慶祝我們的獨立紀念日!)的懷特摩總統。

在片子前半段的鋪陳期,退休的總統成為一個腦中經常出現幻音的糟老頭。他的腦中持續收到外星人傳來的片段訊息,但周遭的人卻以為他神經有問題。

為了承接上集的劇情,他的女兒、在第1集也有出現的可愛小女孩,在這集中長大了,而且不但扮演男主角傑克和威爾史密斯的兒子達倫間的好朋友,還順便扮演新任女總統的幕僚,片子要結尾時,還可以順便開戰鬥機去打破外星人的防護罩,角色功能非常多元,我真的很欽佩這部片的編劇,可以只用同一個角色、完成那麼多功能,等於只花一個演員的片酬,就處理了不只一個角色該做的工作,而且看起來流暢而不突兀,真的很厲害。

雖然劇情走向太容易預測,當飛行員紛紛陣亡而沒人可飛時,最後一定要有一個人犧牲,到外星女王面前引爆炸彈而同歸於盡時,果然就是卸任的老總統自行請纓上陣。

台灣現在也有好幾位卸任總統了,但可惜他們都不會開飛機,所以我們也無法期待,萬一有外星人入侵時,他們還能發揮什麼剩餘價值。


我也知道導演羅蘭艾默瑞奇就是那麼愛灑狗血,但做為一個女兒的父親,當我看到總統女兒哭著對她爸爸說,「我不讓你去!你已經拯救過世界一次了!」,而她爸爸輕撫著她的頭髮對她說,「I’m not saving the world. I’m saving you.」(我不是要去拯救世界,我是要拯救妳)

為人父母,聽到這句話,會有多麼窩心啊!我們總把「小孩是我的一切」掛在嘴上,但我們真的為自己的小孩犧牲了多少?我指的不只是辦公室裡忍氣吞聲,只為了賺一份薪水回家,好讓小孩溫飽;我指的是,當我們自以為自己在犧牲時,我們的犧牲,真的有為小孩帶來更好的生活嗎?當小孩需要有人聽他傾訴心事時,我們在他身邊嗎?當小孩面對生活中的各種疑難雜症而需要我們時,我們有那個耐心或時間幫他忙嗎?

上面這些,還只是一己或私人的成分。以我自己來說,我以往有很多壞習慣,包括沒人看到時會紅燈右轉,我現在再也不這麼做了。因為我擔心我女兒長大之後會問我,「沒有人看到的時候,我們就可以違反交通規則嗎?」

我們沒有能力擊敗外星人而拯救世界,但我們卻不能放棄讓這個社會變得更好,因為即使我們自己可以忍受,我們都不會希望我們的下一代繼續被迫在生活在一個烏煙瘴氣的社會。就算我們的力量微薄,但我們起碼可以從自己做起,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社會沒有可能一下子就變好,但卻可能會因為我們每個人都容許自己一些小小的因循苟且而變的更差。而到時候要承受的,將不會是坐視問題繼續擴大的我們,而是我們深愛的下一代。

3. 中國元素的入侵:為了廣大的中國市場,最近的好萊塢巨片,無所不用其極地加入各式各樣的中國元素,把整部電影充滿了中國品牌的大量置入性行銷。「變形金剛4」是如此,我剛寫過的「出神入化2」亦然。我不覺得中國廠商花大錢求曝光有什麼不對,我也不覺得電影片商拉資金、找贊助有什麼不對,但能把置入性行銷處理的那麼突兀而粗俗,這是我實在看不過去的地方。

就算我很喜歡Angelababy的明眸皓齒,但看到QQ和蒙牛在片中的置入性行銷,我也不免在心中吶喊,「能讓我好好看完一部沒有廣告的電影嗎?」

對我來說,HBO為何優於衛視電影台?因為前者沒有廣告,能讓我不被打斷地好好看完一部電影。但若電影本身就像廣告,實在會打壞我的興致。這種風氣再演變下去,大陸公司不只把整部電影買下,搞不好以後會直接把好萊塢的電影公司整間買下,到時候各大好萊塢強片搞不好都會有強國品牌掛名,我們搞不好會看到「娃哈哈之復仇者聯盟」、「海底撈之星際大戰」…。有錢就是大爺?當年日本SONY買下美國的哥倫比亞三星之後,我也沒看到蜘蛛人穿起和服或大耍武士刀啊!這種藉著流行文化的入侵,真的讓人不免喟嘆。

 


炎炎夏日,跑到電影院避暑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倘若正好「ID4星際重生」還買得到票,而你剛好又看過20年前的「ID4星際終結者」,那這部新作會是個不錯的選擇,起碼娛樂效果不會讓你失望。


延伸閱讀之一:出神入化2 (Now You See Me 2),從賣點到領導的三個教訓

延伸閱讀之二:「美國隊長3:英雄內戰」給我的五個啟示

延伸閱讀之三:「找故事的兩個方向與四個方法」讀後有感

 

2016年4月11日 星期一

讓友誼長存的吃飯哲學

今天很榮幸和三位才藝雙全的醫師共進午餐,之前才有人問過我,為什麼要參加那些動輒上萬元的課程?先不談別的好處,光是認識各路英雄好漢,就是人生一大樂事啊!試想,若是只有上醫院看病才能遇到醫師,豈不可惜?許多醫師不僅學有專精,私下也都是風趣博學而值得認識的人物啊!我們又不參加醫學研討會,若要認識這些醫界的菁英,當然就要在一些精彩課程中才能得見了(,這就是一種有吃又有的概念)。

不過,今天我其實要談的不是上課,而是這頓午餐。

一群人聊得正開心之際,突然其中一個人悄悄不見了,結果他居然跑去結帳了。我們發現了,相當過意不去,想要掏錢給他,他豪爽地說,「我喜歡大家相互請來請去,不要跟我來什麼go Dutch」。

豪氣干雲,讓人聽了也開心。之所以開心,不是因為有人請吃飯,而是感到一股意氣相投。


我有一位好友,因為工作之故長居上海,而幾乎每回我去上海,只要兩人時間湊得上,一定相約吃飯聊天,起碼聊到餐廳關門為止。以前很簡單,反正我去上海就給他請,他回來台灣就給我請,彼此從來不計較誰去買單。

後來,我比較少去大陸了,但只要他有回台灣,我們還是會一起相約吃飯敘舊。本來我照例去付帳,但他正色地說,既然我都不怎麼去上海了,那吃飯一定要輪流付帳,否則他也不好意思找我了。

真正的好朋友,是不會計較的。但所謂的不計較,反倒是要為你的朋友多多計較,千萬不要讓他有一絲一毫吃虧。

這還不是唯一的例子。

我之前在一家法商工作過,當時跟我在同一個團隊緊密合作的法國戰友們,後來幾乎每隔一、兩年也都會來台灣洽公,而每次也都會抽空約我出來。

老同事遠道而來,我盡份地主之誼總是應該的。沒想到,他們從第一次見面吃飯起,就跟我胡扯什麼「在法國文化中,誰邀請對方,當然是由邀請者付錢,哪有地主之誼這回事?」我只是笑笑,知道他們是一片好意,當然還是把帳單搶去付了。連請了兩回後,他們真的極其鄭重地跟我說,他們是因為想跟我聊天,才找我一起吃飯的,假如我每次都要堅持付帳,他們真的不好意思次次都來找我。所以,就跟上海的那位朋友一樣,我們也達成了一個輪流付帳的協議,而他們繼續每趟都歡喜的來台灣與我相聚。

團體聚餐不算,其實,若是私人聚會,每個人都會把「錢不是問題」掛在嘴上,以顯示自己的海派。但若真的要讓朋友做的長久,雙方都抱著不要讓對方吃虧的想法,或許更能讓友誼長存。

就拿我自己來說,我不會因為某人報公帳而招待我去米其林星級餐廳而覺得感激,因為那反倒像是廠商來籠絡客戶;真正的朋友,是會半夜來找你一起去個小攤吃些滷味消夜,雙方根本不在意誰來付帳那種交情。

之前在美國念書時,不少台灣同學經常一起上館子用餐,結帳時總是大家分攤(某些餐館不能go Dutch的各自結帳);這時,總看到某些人會因為四捨五入後是否會多付一元美金而計較,又或者是沒點飲料的覺得不公平,而開始嚷嚷著不該以人頭數均分帳單金額。

說也奇怪,那些愛計較的,反倒是家境不錯、車也開得比較好的那群人。遇到這種場合,我通常沒什麼耐心去計較該怎麼分,雖然我當時也是窮學生一枚而手頭拮据,我經常就多掏個20元美金出來,就說多的就算我的吧(可見當時有多拮据,因為我還不能打腫臉充胖子地把整頓餐費付掉)。

當然,之後我對那些愛計較的人,也就敬而遠之了。

一起吃飯,求的應該是一份愉悅的滿足感,在那邊爭幾塊錢,哪來愉悅可言呢?

回台灣之後,我在台北的大直美麗華附近住過很長一段時間。有一回,臨時接到一位高雄來的朋友來電,原來他已經在美麗華裡面一家餐廳吃飯了,邀我一起去吃。我心想,反正近嘛,不去不好意思。

幸好我臨時出門也沒忘了帶信用卡,一到現場,居然他老兄和一群「他的」朋友已經坐滿一張大圓桌;現場有超過十個人我根本不認識,但酒醉飯飽之餘,他就真的坐著等我去結帳!我強顏歡笑之餘,心底正在淌血,因為一頓午餐就花了快兩萬,而且是請一堆我不認識的人!

後來,我們不至於老死不相往來,但我人若到高雄,別說找他吃飯,根本連事前都不敢讓他知道,因為我寧願他欠我人情,但這個人的人情我欠不起啊!

其實,我們常用”go Dutch”這個詞,但即使我到荷蘭去,我的荷蘭朋友也會拿這個詞開玩笑,跟我說「你就該知道我們荷蘭人是世界有名的愛計較喔!」然後呢?玩笑開完後,他們還是搶著買單,一定要盡他們的地主之誼。

吃飯學問大,不只要做個捨得花錢請朋友吃飯的人,更要讓自己成為朋友也樂於掏腰包請你吃飯的人。友誼長存的秘訣之一,就是讓彼此吃飯都能吃得很開心啊!

延伸閱讀之一:足以讓友誼變調的香港三天兩夜行

延伸閱讀之二:跟友誼長存無關,但為了感謝答謝大家對本篇的支持,特地寫了個續篇

延伸閱讀之三:另一次開心的用餐體驗


 

2016年3月4日 星期五

當燈會人山人海,台灣人排隊的美德好像就不見了

台灣燈會在桃園即將進入尾聲,但離燈會所在地其實只有一個交流道的我,卻等到昨晚才有機會帶家人去遊賞燈會


相信許多住在外縣市的朋友,一定都覺得來桃園看燈會好便利,因為搭高鐵前來、一出高鐵站就到了。有人還來了不只一次,因為燈會展區好大,一次根本逛不完

那為什麼我們拖到那麼晚才去?因為住在桃園的我們,別說假日了,就說是平日晚上,要開車進去也不容易。不是有接駁車嗎?當我上周看到一位朋友在臉書說,居然等了3個小時、都還等不到任何一班有座位的接駁車,我就打定主意,還是辛苦一點自己開車去好了

接駁車很難等,台灣人排隊的美德好像就不見了。

我一位帶小孩搭接駁車去賞燈的朋友,分享了她的經驗:她第一次在排隊等接駁車時,一位坐著輪椅的婦人插隊插到她前面。她心想,人家行動不方便,就讓讓吧!

後來,那位坐輪椅婦人的朋友也來了,自顧自地就跟著那位婦人也排在我的朋友前面,無視後面一大串的排隊人潮

我那位朋友也真善體人意,想說那位坐輪椅的婦人可能需要有人陪,而另一人可能只是去找車位而晚來了,心裏一直說服自己不要太介意

她的小孩卻不解,問媽媽:「為何他們可以插隊呢?」媽媽想要說服小孩要有同理心,但小孩無法理解媽媽的邏輯,最後還是請插隊的兩人移到隊伍後乖乖排隊

無獨有偶,同一位朋友又搭了第二次接駁車要去燈會。這回更離譜,明明排隊隊伍形成一排,而我那位朋友正好是隊伍的第一位,這次居然來了有老有少的一群人,自己就在上車處形成了「第二排」排隊隊伍

我的朋友好言提醒他們,排隊只有一行,那群人見她一個女孩子,連理都不理她繼續排。後來,果然後面有人看不慣了,雙方一陣怒吼叫罵,只差沒有打起來

若這篇文章只是用來感嘆少數人實在沒公德心,那恐怕寫100篇都談不完。我真的想跟大家分享的,是堅持的重要

身體不方便的朋友,我們固然應該主動去協助他,但倘若像第一個例子中的插隊人群隨著第一個坐輪椅者而愈插愈多,請問你該怎麼辦?

同理心,是要能站在對方的角度來想事情,但和同情心並不一樣

在第二個例子中,萬一碰到對方蠻橫、甚至見到刺龍刺虎的就不敢作聲,請問我們對於排隊的標準又在哪裡?

我雖然沒有搭燈會接駁車的經驗,但我曾經在去新加坡夜間動物園玩時,親眼見到一個印度裔的男子,假裝好像要找在前排的朋友狀,但插到我前面的位置後,就呼朋引伴地召來十幾個人。不誇張,真的是十幾個人一擁而上的插進隊伍,無論旁人說什麼,他們都自顧自地跟自己人聊天而裝作沒聽見

我當然沒有那麼好相與。我沒有跟他們說「Would you please…」,而是直接跟他們說,「滾出隊伍去!」(Get out of the line!)後來一陣鬧哄哄,動物園工作人員不得不出面,但居然是勸我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我當場二話不說,「幫我叫警察來!」趁工作人員無奈地報警時,我開始施展我的談判技巧中的恫嚇術,對著一個看似帶頭的說,「待會我的家人繼續排隊去玩,我一個人跟你們去警察局 – 不是你一個人,而是你們十幾個人一起去!」他們舉雙手做投降狀,一群人開始移到我後方,還說著「讓你可以了吧?」

我搖搖頭,指著隊伍最後端,「End of the line!」他們不可置信地對我說,「為什麼?你後面的人又不介意,他們剛剛都沒出聲啊!」

你以為我會浪費唇舌跟他們講道理嗎?我簡單吐出一句,「要不然就去警察局啊?」(How about going to police station?)結果他們十幾個人就乖乖到隊伍最後端去排隊了,而全場排隊群眾也掀起了一陣好大的掌聲

我不認為我自己是什麼正義之士,我甚至不覺得自己的道德標準很高,但我討厭不公平

我認為,當少數人佔便宜時,即使我本身的權益並沒有受太大的損害,但可能在某處有一些不知道該怎麼為自己權益發聲的人,他們的權益卻因而被剝奪了。我假如沒有辦法幫助到每一位需要幫助的朋友,我起碼可以在我眼見的範圍內,確保沒有人的權益被剝奪

所以,所謂的談判技巧,有時候是為了化防禦為攻擊

有些相熟的朋友常問我,為何上了談判桌要那麼狠?有必要把攻擊力練到那麼強嗎?我無奈地笑笑。試想,假如攻擊力道不夠強,要怎麼在別人的國家維護自己的權益乃至安全呢?其實,不只新加坡,我在大陸、美國、義大利都有類似的對峙經驗,不只是在商場,更曾經發生在街頭。這麼多年下來,我很遺憾地要向大家坦承,你很難用仁義道德贏得對手的尊重,但沒有人不會害怕一個攻擊力夠強的對手

學會談判技巧,有時候不只是為了爭取更好的交易條件,而是為了保障大家的權益。這,是我為什麼那麼鍾情於鑽研談判技巧,也是我為什麼那麼樂於與有需要的朋友分享這些談判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