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21日 星期五

經營談判關係的實用秘訣:從《哈佛這樣教談判力》,到再度參加哈佛談判學程的感想

三年前,我首度去美國哈佛大學參加他們舉世聞名的談判學程(Program on Negotiation at Harvard Law School);三年後的現在,我再度前往哈佛,因為我希望藉由這個全球最佳的談判學程,再度和全球不同領域的菁英一起淬鍊並吸收最新的養分。

有人問我,既然之前已經去過了,為什麼又要再去呢?一方面是由於哈佛談判學程原本就有著許多不同主題的課程,而我想要一覽全貌而才不會顧此失彼;再者則是談判本來就是一個需要時時磨練的技能,無論我自己過往的實戰經驗再豐富,能與全球廿幾個國家不同產業、不同背景的高手一起練習,更是難得的機會。

我這趟又再次參加了兩週的哈佛談判學程,而兩週分別是兩個不同的課程單元。有別於上回每位主講者都只負責一到兩天的不同單元,這次的兩個課程單元都是各自一連五天的密集訓練,強度又比前一次增加了不少。


老實說,三年前我去哈佛時,只看自己時間上能不能搭配得上,沒有事前仔細查看課程內容,只覺得能確定報得上名就不錯了。後來我才發現,哈佛談判學程有個經典課程是我那次錯過的了,不但當時早已額滿,而且一年只開一個梯次,所以我那一年橫豎是無緣參加的了。所幸,我從去年年底就做好準備,就是要趁這次彌補這個遺憾。

聽過《哈佛這樣教談判力》(Getting to Yes)這本書嗎?說全世界有超過95%學談判的人讀過這本經典大作,應該都不算誇張,因為這就是所有談判書中公認最知名的一本,而幾乎全世界近九成的談判架構都源起或參考本書當年提出的許多觀念。

本書作者羅傑費雪是談判大師中的大師,他不但親身涉入了許多國與國之間的國際談判,更讓哈佛的談判課程成為舉世翹楚。大師已矣,但他的貼身高徒、同時也是《哈佛這樣教談判力》的共同作者布魯斯派頓,卻是我們這次第一週課程的主講者,帶著12位也都是哈佛博士班的助教來與我們共度難得的連續五天。

這個課程有多達21國的上百位學員參加,而我再度是其中唯一的台灣人。雖然來自中國大陸的參加者人數和上次一樣,但整體來說,東方面孔卻明顯比前一次來得少。會來參加談判學程的人又都是什麼背景呢?除了許多「長」字輩的企業菁英和專精不同領域的律師之外,在場還有不少創業家、基金經理人、地產開發商、心理學家,美國國防部和西點軍校也各自有派員參加,而最讓我意外的,其實是加拿大的一位中小學教師工會的主席也來報名,因為他必須代表工會與加拿大政府進行談判,而我們在那五天也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

許多人遠從丹麥、芬蘭、巴西、英國、法國、立陶宛,甚至還有從不丹及迦納等國專程飛到美國波士頓,相較於課程費用或旅行開支,他們的時間其實更為值錢,但他們依然願意將時間和精力投注在這個世界級的課程上,因為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他們清楚知道,他們接下來的談判涉及的金額可能是上百億美元,最糟的還不是談判失利而可能損失的5%10%,可能更糟的是因為談判處理不當,雙方破裂而根本無法達成協議或做不成生意,接下來連挽救都無法挽救,造成一個損失慘重的雙輸局面。

我自己平日也常在各大企業講授談判課程,但相較之下,國內企業在規劃談判主題的企業內訓時,經常都以業務或採購人員為主,與我兩度在世界級的哈佛談判學程看到的大異其趣;以這次來說,在企業內負責財務相關工作的人佔了10%以上,甚至比在企業內專門負責業務、行銷、或採購的人還多。另一個令我忍不住注意到的差別,是國內企業恐怕只有少數的談判課程會請高階主管來參加;這絕非高階主管沒有談判需求,相反的,很多重大交易只怕非得總經理或CEO本人出馬去談不可。他們之所以不來參加,只怕是臉皮稍薄、不想和自己帶領的同仁一起進行談判的相關演練。或許你會說,他們也可以自己去國外名校學談判啊,但正如我兩度看到的,那就是除了我之外、現場就沒有其他來自台灣的朋友了。

這樣的情況,其實和國外許多大型企業是大異其趣的。我在哈佛的共學不乏各大跨國企業的副總裁、事業群總經理、財務長、或一個國家或地區的分公司負責人等,而我也好奇的問他們為何事業有成之後、還在百忙之中來哈佛一待就起碼五天,而且每天晚上都還要挑燈夜戰的寫作業或讀案例,甚至有時還得大家一起小組聚會討論。其中幾乎有90%以上的人都跟我說,他們公司的CEO之前也來哈佛上課、而且上的就是布魯斯派頓的這個workshop;上完之後,那些跨國公司的CEO的評價已經不只是值回票價而已,而是認為公司所有一級主管都非上不可,公司也全額補助他們來進修的費用,我認識的其中兩位甚至還帶著老婆小孩一起來波士頓,機票費用也都算是公司招待,就是讓那些高階主管可以與家人在一起安心進修,不用再掛念家中的事情。

對我這種一離家就與老婆女兒分離將近廿天的人來說,聽來真是羨慕。不只如此,我下榻的飯店已經是我所有聽過的人中最便宜的一家飯店,即使房間小到不能再小,離哈佛還有一個地鐵站之遙的這家飯店每晚也要價近台幣9,000元,而我的許多共學甚至住到一晚要價400美元的飯店,各位可以想想,萬一像我一樣自費而沒有公司補助,兩個禮拜光住宿就得光上多少錢。但對公司來說,這是一個不僅划算、而且必要的投資,就拿其中一些石油公司或電力公司的參加代表來說,他們可不希望自己負責的土地收購案因為談判不順而停擺,接下來延宕的可是數以百億美元計的投資案。

就這次兩週的不同課程單元來說,由布魯斯派頓主持的第一週除了許多商業談判的模擬演練之外,有接近半數的時間都在談國家級談判的分析,讓我們能把格局放大的熟悉運用著名的哈佛談判七元素(7 elements。第二週則由哈佛談判學程教授群的現任主席古漢偕同另一位大師大衛拉斯登場,前者是哈佛談判學程的頭牌教授,也是有史以來第一位在哈佛商學院及哈佛法學院都拿到終身教職的知名談判專家,你若看過他寫的那本《競價談判學》,大概就可以知道我們第二週課程的難度;大衛拉斯則是比古漢更資深的傳奇人物,不僅26歲就成為哈佛教授,之後更覺得學界太無聊而闖進華爾街,主導了許多大型企業的併購案,實務經驗甚至比他在學術領域的成就更精彩。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整個第二週處理的幾乎都是與企業併購有關的案例,複雜的程度可以說是我畢生上過的所有談判課程之最,讓我在演練如何解決時也大呼過癮。


那麼,我們這兩週到底學了些什麼呢?如同我在部落格不只一次強調的,哈佛流的談判有三大要素:(1) 本質、(2) 過程、(3) 關係。許多人對於談判最大的誤解之一,就是他們過於著眼於談判的實質內容,也就是三大要素中第1項的本質;但在我這次第二度來到哈佛的課程中,第一週我們幾乎都在談關係的重要及如何運用,第二週則把焦點集中在談判的過程應該如何安排。

許多只和我有一、兩面之緣的人,經常用「霸氣十足」之類的詞來形容我,並且以為我在談判時肯定都是用強勢壓倒對方。事實上,尤其是在實務談判的時候,強勢壓倒對手不但不是我唯一的一招,更甚至不是我常用的一招。在我首度來參加哈佛談判學程時,我還特別計算過自己在各次演練中運用的比例,結果強勢對應其實只佔了其中6%。對我來說,重點不是強勢出擊比較好、或是哀兵之姿比較容易得到同情,而是根據不同的談判對手及情況,一個好的談判者本來就該隨時運用不同的姿態並採取不同的戰略。包括這一次在內,你若問我、我對自己什麼方面的表現比較滿意,我絕對會跟你說,在接連十幾次的談判演練中,我可以每次都讓對手的感覺完全不同,也就是我可以自在的隨時轉換自己展現出來的面貌和處理的形式,或許是我能夠領先全球菁英的一個很不一樣之處。

對我來說,任何談判技巧都有它的好處及壞處。許多人常以為,因為自己的特色或個性是什麼,所以自己在談判時就最好只運用那些對自己最有利或最熟悉的姿態;這句話乍聽起來沒錯,但卻比較適用於假如想往唱歌或演戲等演藝之路發展的人身上。容我不客氣的說,會這樣想的人,表面上即使看起來再謙卑,其實都深陷於本位主義而不自知。談判的重點是要找到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所以關鍵不在你自己是個怎麼樣的人,而是你的對手為什麼會接受一個你所期待的方案;要做到這一點,你必須先了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的需要和想要分別是什麼,然後你再根據他可能會接受的方式來調整自己所呈現出的角色role)。更簡單點說,談判不是像辯論般雙方上前各自表述;你必須要能扮演好你的角色,而且要能演什麼像什麼,接下來才能更順利的達成你所設定的談判目的。

就以前一項提到的強勢開場來說好了,強勢在談判的運用上有沒有好處呢?它的好處主要可以發揮在兩種不同情況的戰術設定上:(1) 你判斷對手可能會在心慌意亂(如沒做功課或實際上資源就是不足)的情況下,一路被壓著打而逐步退讓;(2) 刻意讓對方的期望值拉低式的定錨,也就是用一開始的強勢對應,讓對手在之後自己故意露出讓步空間後,會以為撿到大好機會而馬上答應。

但是,強勢開場有沒有缺點呢?當然有。其中一個很大的缺點,就是造成對方從一開始就對己方厭惡或反感,所以之前提到的關係就此弄僵了。

對我來說,都已經是第二次來哈佛了,加上前一趟的戰果又如此無懈可擊,我這一次若只想著要取得在帳面上夠好的成果,我自己都會覺得自己沒有長進。因此,我在剛來的時候,自己給自己設定的目標,除了每場演練當然都能拿到好成果這種基本的要求之外,我刻意讓自己放空,努力接受主講者對我們的要求;以第一週來說,布魯斯要的就是我們能在談判進行中也能仔細經營關係

既然提到關係(relationship,由於我在台灣經常聽到有人對關係在談判中應用的誤解,所以我也特別在這裡提供一些較為正確有效的概念。

談判要注重關係,跟靠著關係去談判是截然不同的事。在我自己設計的課程,我把關係管理放在「談判後」而非「談判中」,就是為了擔心有人誤用。或許是幾百年來沿襲的老觀念,許多人一發生了什麼問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關係。坦白說,萬一找關係就能解決問題,的確會比自己認真去談出一個結果來的容易而輕鬆,只有兩個問題:(1) 當你靠別人的關係解決了一個問題,那個關係依舊是別人的關係,而不會轉化為你的能力。這是什麼意思呢?就是當你下次再遇到問題時,你依然不會有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所以你的命運就只能一直仰賴他人願不願意伸出援手。這也是為什麼我不曉得有人會老是靠著關係來解決問題,因為我自己就相當不喜歡命運無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覺。(2) 就像物理定律一樣,假如問題代表的是負號,而解決方法代表著的是正號,當你的解決方法就是找別人的關係來處理時,那個正號及所帶來的力量不會憑空出現,意思是你必須要付出一定的代價,才有人會朝那個方向幫你出力;萬一是銀貨兩訖的買賣交易倒也罷了,大家說得清清楚楚,你出多少力、我給你多少報酬,這還算乾淨清楚。最怕的就是有人說「不要談什麼錢,鄭大哥的忙我怎麼可能不幫呢?上刀山下油鍋我也願意啊!」愈是會說這種話的人,他不是義薄雲天或兩肋插刀,而是他想要在未來從你身上撈到一個你無法拒絕給他的好處,而且說不定幫你一次、未來會一直的來要好處。你真的覺得為了解決眼前的麻煩、但卻要付出這種不可預期到底會是多大的代價,是一個最好的選擇嗎?假如不是,請不要養成四處靠關係解決問題的習慣。

拿布魯斯在哈佛對我們提到的幾個主要觀點,來說明關係在談判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好了:

1. 關係不代表要跟對方做朋友,關係更不代表對對方無條件的信任,只有當對方願意在談判中和我們一起解決問題,這才叫良好的關係;

2. 別以為經營關係就代表一定要避免衝突,衝突從來就不是問題,問題在於你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並處理衝突

3. 到底該怎麼有效的建立關係呢?先從這件事做起吧!你是對的,並不代表對方一定是錯的,請務必牢記這一點。

舉例來說,我這次來到哈佛雖然已經刻意低調,但當有計分的活動結果揭曉時,我領先其他人的大幅差距,常常會讓人咋舌;然而我在第一週時遇上的前幾個談判對手,明明應該因為自己吞下慘敗的結果而不是滋味,但他們每個人幾乎都會在午餐時主動坐在我旁邊,一整個禮拜都好像原本就認識的好麻吉般課後時間聊天。這是因為他們比較隨和或不在乎嗎?其實這是我刻意經營的結果,也是我這趟來哈佛特別期許自己要加強的部分,後來證明也很成功。

萬一不刻意經營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呢?

在後來的一項演練中,由於是一場二對二的演練,再加上我方的條件其實未必很好,我必須要設法找出一個突破點,所以我跟我的搭檔事前講好要來演個黑臉白臉,而我自願要演那個黑臉(光這件事的本身也是一種關係管理,等於我主動把好人給另一個人當,而他會因此感念在心);我們當時對上一位來自芬蘭的女律師,以及另一位來自巴西的法律事務所合夥人。他們其實也看得出來我們是在刻意演黑臉白臉,但或許是我挑釁的太厲害了,所以他們無可奈何地走上我們安排的道路,而尤其是那位女律師,可以看得出她是真的動氣了。事後檢討時,她也承認,即使她心裡明白我們在玩什麼把戲,但談判當時她的確也因為我的態度和作為而失去了冷靜,另一位老江湖的巴西律師則根本是用開玩笑的口吻講出asshole來罵我。

或許是表演的太成功了,原本在另一間會議室的布魯斯派頓也來觀戰;等到大家都談完之後聚在一起,布魯斯還特別要求我上台和他角色扮演,因為他要親自示範給大家看「如何面對困難的對話」(你也可以把這直接改譯成「如何對付咄咄逼人的混蛋」

對我來說,如何達到談判目的是很重要的,而我可以隨著不同的情境扮演不同的角色(事實上,我經常在兩小時的談判演練中刻意展露出三種不同的情緒變化,可以看得出來即使他們都是談判老手,依然很難招架)。然而,關係管理還是很重要啊!於是,明明那位芬蘭女律師看起來已經不想跟我講話了,我之後還是找機會去跟她聊了超過半小時,她連她曾經去過台灣和日本遊學、她和她先生都喜歡潛水、以及她祖母曾經在義大利有過豔遇……天南地北無所不聊,之後的芥蒂也就打開了。

可別以為這是單純的「喇迪賽」,我其實私下是個未必喜歡跟人聊一大堆身家背景的人,但所謂的專業,就是要能讓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也變成擅長。

看的出來我所謂的關係管理包含了哪些要件嗎?不只這一場演練對上的兩位律師,我還記得我第一場對上的對手是在美國國防部任職的分析專家,第二場對上的對手是個從美國返回巴西接掌家族農場的少東,但他也是個跟自己的樂團出過專輯的電吉他手……關係管理的第一件事,就是了解你的每個對手和談判的利益關係人注重細節且設法牢記,最後讓要讓對方信任你(或起碼願意放鬆戒心)的吐露出這些細節。
他在巴西的家族事業把水果外銷到全世界,而他本人卻是一位電音吉他手,年底還要隨新專輯推出而到歐洲巡迴演出

接下來的這幾點並非哈佛列給我們的清單,但假如你好奇我通常是如何在談判中建立並經營關係的,你可以試著朝這幾個方向嘗試:

1. 感到好奇

2. 表示讚美

3. 創造連結

4. 在進行以上3點時,試著讓自己適時展現一些人性和幽默感。

在我搭飛機的回程,由於哩程換票的緣故,我必須要改由加拿大的多倫多轉機再飛回台灣。當我去加拿大航空的櫃台check-in時,櫃台小姐沒好氣地對我說(顯然她當天已經很累了,旁邊又正好有另一位亞洲籍的旅客不曉得為什麼正在盧),即使是轉機,到加拿大也必須要申請eTA。雖然這跟我以前兩次開車從美國到加拿大境內的經驗不符,而且我自己其實也已經很累了,但我還是不打算爭辯的乖乖照辦,開始上網申請加拿大的電子簽證eTA,並且祈禱會在開始登機前收到許可。

線上申請的表格無比繁雜,但我還是耐心的填完了。又等了一回,我也收到許可通過的電子郵件,於是我又重新走回航空公司的櫃台。

由於我那張票是商務艙,我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商務艙專屬的走道,但其實當時三個櫃台都沒有大排長龍。我走到了那個原屬於商務艙貴賓專屬的櫃台位置,站在那的小姐才用抱歉的口吻對我說,「稍等一下,我正在重新開機……;這時她旁邊的另一個櫃台,正好是剛剛沒好氣地叫我去申請eTA的那一位,幾乎是嘆了一口氣的對我說,「我這邊也可以幫你處理啊!」我聽出她語氣中的不快,這時我才定睛一看,然後開始暗暗叫苦,開始罵自己怎麼那麼豬頭;原來剛剛那位說要我等她重開機的小姐是個白人,而這位叫我過去的小姐是個黑人。我自己可以不在乎,但我猜想那位黑人小姐可能誤會了,以為我對人種有什麼偏見,又或者我在耍大牌的要求商務艙服務,再不然可能就是以為我對剛剛她叫我去申請eTA不爽……無論如何,她都開始對我產生不滿,但我想要修補這段關係。

我開始滿臉堆著帶有歉意的微笑,語氣變柔的對她說,「真是麻煩妳了,不好意思,我連進加拿大要申請eTA都不知道呢」,雖然沒有把這幾個字說出口,但一副就是把「我真是笨」寫在臉上的樣子。

或許是我的表情和語氣都太誠懇,這位小姐的語氣也從無奈轉為緩和了:「不要緊啦,很多人都不知道。」

「真的嗎?很多人都和我一樣不知道嗎?」

「我跟你說,其實只有加拿大和美國人可以不用eTA就到加拿大,但我天天遇到一些歐洲人跟我說『我歐洲來的呢,也需要申請嗎?』,而我還是只能跟他們說,『對,歐洲來的也需要』。」語氣之輕鬆,開始像聊起家常來了,而我在做的就是感到好奇

我接著說,「哇~原來連歐洲人也需要呢,真謝謝妳好心提醒我。」這就是表示讚美

「沒什麼啦,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加拿大人為什麼有那麼麻煩的規定。」

明明她都已經說「他們加拿大人」了,我還要假裝沒聽到的接著說,「真的,真不曉得加拿大人為什麼要弄得那麼麻煩……啊,不好意思,我都忘了問妳是美國人還是加拿大人了,假如是加拿大人的話,恕我失言啊。」小姐聽到終於噗哧一笑,接著跟我說,「我是美國人啦!」雖然她幫加拿大航空公司工作,但我們兩個都不是加拿大人,而且我們兩個也都不知道這個規定從何而來,這就是創造連結

很多人會以為創造連結一定要硬扯出雙方有什麼共通處,但就實際操作來說,我們雙方都「不是」或「沒有」什麼,也是一種連結

不過是一番短短的對話,我把雙方的關係修補到不至於產生什麼誤會;就在我們進行這段對話的同時,那位小姐其實根本也沒看我的eTA到底申請的怎麼樣了,我的兩個大行李箱明明有些超重,但她也就什麼都沒看到了。對比另一位半小時還在櫃台那大呼小叫的亞洲籍旅客,我想他可能是什麼地方出錯了而需要求援,但他一副「總之航空公司就是應該要幫我處理到好」的態度,只能換來對方的冷漠以對,而我連他到底最後趕上登機了沒都不曉得。


光是簡單分享一下談判中如何建立關係的作法,洋洋灑灑又寫了幾千字,而這甚至還不到我們第一週課程心得的十分之一。

哈佛談判學程真的滿滿的都是寶藏,也難怪全球有那麼多不同行業及不同領域的菁英會趨之若鶩。既然我已經付出了高昂的時間和金錢成本,我很樂意接下來再找機會為各位分享更多心得感想,歡迎大家在FB或部落格留言給我,告訴我你是否期待更多分享,以及你可能會對哪些方面的內容感興趣,因為我們兩週的密集訓練包含的主題真的很多,而我勢必無法把所有主題一一介紹完,更不要說詳盡的內容了。

我唯一感到放心的是,就這次來哈佛聽到的內容來說,我敢說每一點都已經在我們【一談就贏】的系列課程中有介紹過,甚至有許多技巧有更深入的演練和說明;也就是說,萬一你接受完【一談就贏】整個系列課程洗禮,你對談判的接收與理解,就會跟那些和我一起參加這次哈佛談判學程的人起碼一樣多。不只如此,其中許多活動和演練,不管題材和所要傳達的學習意涵,都很巧合地跟我自己設計的教學有許多相似之處;我在三年前來上的明明是不同的課程內容,參與的也是與這次不同的活動和演練,我真不知道我在三年前就設計好的課程,怎麼會跟我這回才聽到的許多內容和演練有如此高的重疊度,只能說英雄所見略同吧!

很多人也關心我這次是否還會再創佳績,一則這次的課程進行方式不同,我們多數的活動不但只有小組計分而沒有團體積分,而且甚至有些活動連結果都不收回去統計,因為他們在意的是過程而非結果;再則,我也其實不想再拿其中一些有計分的活動結果來說嘴,我只能說,假如一個案例或活動在我一拿到時就已經可以預測它企圖達成的學習效果是什麼,以及中間的取勝關鍵到底在哪裡,我拿到傲視群雄的好成績,也只不過是應該的,不是嗎?

感謝大家的關心與祝福,很慶幸自己能再有這個機會到哈佛來充電,也希望我這次的進修學習也能讓更多人有所收穫。所以假如你期待有更多相關分享的話,別忘了讓我知道

 
 


參考連結:【一談就贏:實戰談判思維】15班報名預告

延伸閱讀之一:首度參與哈佛大學談判學程的感想

延伸閱讀之二:談判時面對衝突的三不原則

延伸閱讀之三:在哈佛也可以暢行無阻的三項談判技巧

延伸閱讀之四:從《雙贏談判》到美國制憲,誰說談判要從實質內容先談起?

延伸閱讀之五:哈佛教你的五招談判技巧精進術




 

 

 

2019年6月19日 星期三

不只雙贏,更要多贏:多倫多暴龍擊敗金州勇士而終獲NBA總冠軍的三點人生贏家啟示

昨天是多倫多暴龍隊慶祝NBA總冠軍的封王遊行,這是暴龍隊成軍24年來第一座總冠軍,同時也是第一次有加拿大球隊拿下NBA總冠軍,說是整個加拿大的籃球迷都為之沸騰了也不為過。


假如你在本球季開打前,就預言暴龍能封王,你一定有著未卜先知的神通;因為當時每個人都看好五星連線的金州勇士隊,甚至有NBA球員都又妒又羨的說,乾脆直接把總冠軍頒給勇士隊就好了。結果呢?暴龍以4:2擊敗了之前四年內三度封王的勇士,成為最新出爐的NBA冠軍。這樣的結果有多麼讓人驚奇?這樣說好了,即使暴龍已經成為冠軍,但在下一季NBA冠軍的預測中,看好暴龍能夠再度封王的賠率只排第四,也就是大家到現在都還認為有另外三支球隊更有勇奪冠軍的可能。

其實,即使暴龍今年的例行賽戰績也高居全聯盟第二,早在東區冠軍賽對上公鹿時,他們也不被人看好。當公鹿隊率先贏得前兩場,幾乎所有球迷、甚至包括公鹿隊自己,都等著去冠軍賽挑戰後來果然早早就橫掃拓荒者的勇士了;但接下來暴龍整個脫胎換骨了,我們看到公鹿的準MVP候選人字母哥被包夾到好像不會打球了一樣,接下來暴龍就摧枯拉朽的連續四場擊敗了公鹿,順利進軍總冠軍賽。

這次整個總冠軍賽期間,我正好人都在美國,所以都能在當地時間的晚上同步來看轉播,省得要像在台灣時一樣,得設法在早上騰出時間才能看直播。封王的關鍵第六戰,我甚至還先參加了一個哈佛談判學程特別安排的晚宴,然後在八點出頭就藉故先走,為的就是衝回飯店看冠軍戰。

當然,這篇照例不會只是個球迷為最新出爐的NBA冠軍喝采的文章,而是想從暴龍對決勇士的這幾場比賽中,看看能夠為管理或職場延伸出哪些啟示。


1. 大膽嘗試:暴龍今年的改變,其實原本被視為一場梭哈式的大膽豪賭。將去年剛拿到年度最佳教練的凱西開除,但也不追求其他大牌教練,而是把沒有NBA總教練的助理教練納斯(Nick Nurse)扶正;把握卡哇伊雷納德和馬刺鬧翻的時機,在明知道雷納德只剩一年合約、約滿了就可能走人的情況下(即使目前已拿到冠軍,雷納德也還沒有明確表態是否續約),還是義無反顧地送出陣中的明星球員德羅臣來交易雷納德。要知道,這幾個動作不只是合不合算或大不大膽的問題,在當下暴龍的管理階層都被罵成「冷血」或沒有長遠的眼光。

不只NBA球團,在企業經營的世界中,我們是否也在很多時候必須做出一些廣受批評的決策,不但上頭的老闆未必支持你,底下很多同仁也等著在看你笑話,外界的風聲也對你批評不斷?

在這種時刻,你唯一該想的只有兩個問題:(1) 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2) 萬一事情不如預期,最糟的下場會是什麼?

對暴龍來說,他們已經連續好幾季戰績在例行賽時傲視東區、但在季後賽卻都雷聲大雨點小的鎩羽而歸,侏儸紀公園大軍「例行賽一條龍、季後賽泡泡龍」的嘲弄成為他們的心頭痛。於是,他們沒有其他選擇,只能選擇大破大立的做出改變。然而,相較於許多其他球隊的打掉重練,花上三、四年來重建球隊並望眼未來,暴龍選了個看起來更為大膽的方式:他們想要藉著改變一次攻頂。試想,這假如容易的話,每支球隊都會選擇這樣做了,誰還會選擇犧牲接下來好幾年的戰績來整軍經武?但就是因為幾乎不可能一蹴可幾的拿下冠軍,所以大家多半才會選擇好聽點叫有耐心、難聽點就叫擺爛的重建之路。

你可以嘲笑暴龍的不切實際或好高鶩遠,但你假如換個角度想:萬一暴龍這樣的嘗試失敗,他們最糟的下場是什麼?答案其實就是大不了再打掉重練、再重新來過;但假如最糟的下場也不過一樣就是打掉重練,那為什麼不先把握機會來做個最後一搏?這也就是暴龍當初經營思維和其他球隊不同之處,而顯然這種不同思維帶給他們甜美的收穫。

我之前在一家連鎖餐飲業服務時,發現公司在經營上遇到一個很大的瓶頸,假如想要有突破的話,不得不在經營型態上做出一個大的政策改變。但這樣的改變別說肯定會有很多顧客發出抱怨,就連我們旗下的員工同仁也有很多人反對。於是,在說服了老闆並提出各種不同情況的因應計畫後,我花了超過三個月去和我們的店長同仁們溝通,並且希望透過他們,讓各家店的每位同仁都能共同支持這項變革。我的想法很簡單,我深信這樣的改變是必須的,新的作法也會為這家公司的長遠未來帶來好處,但我不願意第一線人員就這樣承受顧客的怒火和埋怨,我不願意我們的同仁在內心不支持的情況下、只因為繼續領到一份薪水就必須貫徹公司決策,而這也是我為什麼會花那麼多時間在做內部溝通上,因為我相信只有我們每個人都願意齊心支持,這樣的大膽嘗試才有成功的可能。

後來這個政策改變一推行,果不其然來自顧客的罵聲不斷。不但在門市不斷引發衝突,而且各家新聞台不斷地用負面新聞來批判我們,我們的官方FB上更是每天都有上百則的留言來詛咒我們去死……。我們每個同仁都很難受,而我雖然自己的心也是肉做的、我自己看到也覺得不平和難過,但我必須咬住牙忍受下去,因為萬一連我都不能冷靜,同仁們又怎麼能承受得下去?

結果如何呢?我本來以為要六個月之後才會產生效果,但我們居然從第一個月就有明顯的業績成長。我還記得,那時連我自己都不敢置信,每天都請幕僚把最即時且最詳細的報表提供給我;不只各門市的業績數字,我自己一一檢查每家店的來客數、迴轉率、進銷貨及毛利變化……當一切的數字都呈現為正向成長,我才在內心吶喊的對自己說:天哪!我知道這會有效,但是我不敢相信它從第一天開始就那麼有效!當許多負面批評都還不斷湧來時,那些謾罵我們的顧客及新聞輿論其實不知道的是,當你們因為不習慣改變而認為那肯定是錯的同時,其實有更多顧客用消費來支持我們的決定,因為我們從第一週開始就湧入更多的客人,而改變的第一年其實就有超過30%的業績成長;若這樣的改變對顧客並不見得有利,那為什麼還會有那麼多客人用新台幣來支持我們呢?回想起最初,我想的其實很簡單:成功的話好處很多,失敗的話大不了重新再來,最多就是我個人的工作不保而已,而以公司來說,那其實是個沒什麼大不了的損失,所以何不勇敢地嘗試做出改變呢?

大膽嘗試,為我們帶來甜美的成果,其實並不是在NBA才會發生而已。


2. 信心堅定:當暴龍在東區冠軍賽連輸給公鹿兩場時,不只在台灣、連美國都有球評在問,主控羅瑞已經不夠穩定了,那為什麼還要堅持讓打得更糟的凡維利特來替補?就不能給更有經驗的林書豪一個機會嗎?就算暴龍在兩度延長後贏了第三場,三分球81中的凡維利特還是被罵得要死,我甚至在一個國外網站看到有網友留言說,「這傢伙肯定明年只能去發展聯盟混了!」


接著,凡維利特大爆發了。在兒子出生後的那個晚上,據說前一晚陪著妻子待產而整夜未眠的他,居然一場接一場的在三分線上神準無比;尤其是在隊上勇士的那個系列賽,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但跑不快又跳不高的凡維利特,在三分線上的表現有好幾場卻比對手的柯瑞更柯瑞。暴龍很多時候就把平均身高只有6呎的兩個矮控球羅瑞和凡維利特同時擺在場上,但無論身高或速度都有優勢的勇士隊浪花兄弟卻就是擺不平對方。很多人可能只看到勇士諸將的帶傷上陣,但其實凡維利特也曾把一拐打到滿臉是血啊!天賦體能顯然並不出眾的他,卻為暴龍封王提供了無法取代的貢獻。

季中才由灰熊交易來的中鋒小蓋索,或許沒有在媒體上掀起那麼大的討論聲浪,但假如有認真看比賽內容的人應該都知道,小蓋索的包夾真的讓公鹿以及勇士諸將都好像武功被廢了一半,難怪他之前能夠勇奪年度最佳防守球員。

但回頭來看看當初交易來小蓋索時的閒言閒語:他太老了,而且過於笨重的中鋒並不適合現代的快速球風;不僅如此,他下一季的薪水也還要超過2000萬美金,這樣對球隊的財務負擔太大了……假如我們只看缺點,每個人選、或每個決策都肯定有許多缺點,但以小蓋索來說,重點應該是球隊知不知道該怎麼運用這個防守功力出眾的中鋒,而不該只看他表面上的缺點;就以「過於笨重而不適合快速球風」這點來說吧,他包夾的速度之快,相信從公鹿隊的字母哥到勇士隊的柯瑞等MVP等級的對手都會因而感到吃力。若比的是跑百米,他們肯定可以讓小蓋索跟都跟不上,只可惜籃球不是跑百米啊!


我自己曾經擔任過一家跨國公司的亞洲區業務主管,必須負責那家業界龍頭一整條產品線在亞洲及大洋洲十餘國的業務及行銷。當時我們的公司正為了我那個位置在亞洲多個國家在找人,他們並不鎖定台灣人甚或華人為招攬的唯一目標,包括日本、新加坡、泰國、越南、中國等也都有和我競爭的人選。假如你只看我就那個位置來說的缺點,那可真是一籮筐了:我沒有那個業界的經驗、我對客戶的產業完全不熟悉、我沒有除了大中國區以外的工作歷練(但那個區域最大的市場是日本,就連東南亞可能也比那時的大中國區來得業績要高)、我甚至也不會母公司幾乎人人會講的法語……

既然缺點如此多、而且又那麼明顯,那為什麼要選我呢?其實關鍵在於公司到底要的是什麼,以及公司該如何發揮我這個人的作用。奧斯卡影后娜塔莉波曼在哈佛大學畢業生的演講中提到的這一句話,或許是個很好的註解:……你的「缺乏經驗」將成為你的財富,幫助你用更原創及跳脫框架的方式思考,請學習接受你的知識缺乏,並將它視為一項資產來使用。

對我服務的那家公司來說,它要的是突破性的業績成長,並且解決亞洲區長久以來的許多問題,而我能帶給他們的,正是沒有包袱的許多新解決方案,以及前所未見的業績成長。簡單說,我可能確實有上述的許多缺點,但我的能力只有一項是無與倫比的,那就是能夠創造業績,而我們後來的輝煌成果也充分地證明了那一點。

在季後賽中,幾乎每場暴龍吃下敗仗後,總教練納斯的戰術和用人都會被拿來批評,總管尤基利(Masai Ujiri)的交易也會又被拿出來檢視一番。真的很恭喜他們能夠堅持自己的信心,能夠不顧輿論批評的堅持自己對於每個球員的定位及角色運用,所以他們能夠笑到最後。老實說,勇士傷兵的影響當然很大,但擊敗聯盟戰績第一的公鹿靠的可不是對手有什麼傷兵問題;整體來說,無論你喜不喜歡這種球風、又或者你喜不喜歡暴龍封王的這個結果,暴龍在比賽中其實就一直是表現較好的那支球隊。雷納德的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無所不能固然是個關鍵因素,但暴龍的其他成員打得就是更為粗暴而強悍,各隊其實都很難突破他們的防守;面對以外線火力著稱的勇士時,暴龍幾乎每場三分都彈如雨下;雷納德一個人得分就算了,對手其實也守不住同時發威的羅瑞、伊巴卡、希亞康、以及前面提到的凡維利特。這群暴龍成員的天賦均非超級巨星級的頂尖,他們的球技其實在不同面向也各自有各自的缺點,但他們整理來說就是會在進攻和防守上都同時比對手球隊來得更好,而這也是為什麼暴龍會贏得總冠軍。試想,萬一暴龍的教練團或經營階層聽球評或球迷的聲音來「調整」,還能拿得下這座得來不易的總冠軍嗎?我想答案是否定的。

回過頭來看我們的政府,不管哪一黨執政,從過去到現在動輒都有媒體或所謂的民意一罵、接下來馬上就會進行政策「調整」甚至大轉彎的動作;到了後來,誰當總統都一樣,反正上台了之後大家就開始罵聲不斷,而政府也為了「呼應民意」而開始手忙腳亂地調整政策。

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們是一個民主國家,傾聽民意當然很重要。但當所謂的「民意」都是凡事都不滿意、誰上台都只有批評不夠好的聲音,這樣的聲音真的能代表我們全體的民意嗎?假如我當年的政治學還沒有忘記得太多,會出聲的應該永遠都只是一群人而不是全部人吧!如何能讓沉默的大眾意見得以反映,可能才是更大的重點,難不成立場偏頗的媒體或總是要批評的鍵盤酸民反而能夠決定我們的政策方針?

更何況,假如所有的事情都要一人一票的來看所謂的「民意」喜歡些什麼,那我們還要政府做什麼?許多重大的政策,可能連一任總統的四年任期都無法做出個結果來,而當我們的政策天天都在朝令夕改,我們究竟還要怎麼建設這個國家?我們的國家又怎麼會在國際間有競爭力?民意很重要,但很多民眾真的能在每一個議題上都做出四年以上的長期思考嗎?假如不能,我們凡事都以民眾的好惡為依歸,我們整個國家可以笑到最後嗎?我相信任何重要的政策都需要很多的配套環節,也就是說,包括我自己在內,我可能很期待那個最終結果,但我也同時很可能對其中的一個配套措施不甚贊同;假如每個環節都聽任所謂的「民意」依歸,那我相信很多工作到頭來都是不如不做了,因為無論怎麼做都會有人罵,所以乾脆不做不錯,但那真的是我們期待的結果嗎?大家應該更審慎的思考。做出人人發錢這種嘩眾取寵的決定很容易、搞不好也很受歡迎,但假如代價會是我們下一代的未來,我們還應該這樣做嗎?我不認為民主自由的價值和追求更好的生活是相違背的,只可惜還是會有人藉由民主機制來為自己謀取短暫的利益,而後者才是我們應該堤防的。


3. 形象重塑:也許有些人會覺得這有些陰謀論,但封王呼聲最高的勇士,最後卻倒在「星」光遠不如勇士耀眼的暴龍腳下。固然這是因為柯辛斯、杜蘭特、魯尼、甚至浪花兄弟之一的湯普森先後受傷,但在失去又一座冠軍的同時,勇士真的是輸家嗎?

看看球季剛開打時的勇士,明明是四年內勇奪三次冠軍、連今年在內就是連續第五度打進冠軍賽的準王朝隊伍,但在許多球迷支持之餘,「勇黑」好像也愈來愈多;為什麼有不少人把勇士視為一支「惡棍」球隊?主要是因為他們的陣容創造出一種實力的不平衡,甚至降低了很多人去看比賽的欲望:為什麼要去看呢?反正勇士一定會贏嘛!比照當年柯瑞的浪花兄弟帶動的小球風潮,近年來的勇士似乎還不如初奪冠時的勇士討喜。

影響最大的應該是後來加入勇士的杜蘭特。在雷霆時,杜蘭特是被打造成乖學生形象的MVP;到了勇士之後,他的個人實力未減、他也如願以償地拿下兩座冠軍,但「抱團」之名讓他的形象大傷。

杜蘭特在勇士1:3落後的情況下帶傷出賽,結果在比賽中傷了阿基里斯腱而黯然退場,可能連下季都會全季報銷,甚至有可能會影響他的職業生涯。

當所有人都在同情杜蘭特之餘,有沒有發現,他的形象好像一夜之間洗白了?我不認為這是計謀好的行動,因為沒有人會拿自己的職業生涯開玩笑;但勇士失去今年的奪冠機會,反而對杜蘭特來說也是最好的解套及重新挽救形象的良機,這也是個事實。


再看第六戰傷了膝蓋、而還一直嚷嚷著要回來打完球的湯普森,他不但證明了他足以和對方雷納德抗衡的身手,而且還讓全球的球迷都為他的奮戰精神而感動。面對今年的合約到期,原本很可能因為勇士薪資突破上限、而必須被迫要轉戰其他球隊以拿到高薪的湯普森,反而因為下一季因傷而可能缺席多數賽事的情況下,勇士隊還敢冷血的不用高薪來跟他續約嗎?假如接下來湯普森順利獲得續約,對他、勇士隊經營層、甚至和他搭檔多年的柯瑞來說,會是個三贏的局面;不只如此,他們以及整個勇士都會得到更多球迷的支持。失去了冠軍,但會得到更多球迷的支持,這個帳看來應該還算合算吧!


別以為只有勇士因此得到形象重塑的機會,暴龍的奪冠,不僅為自己粉粹了以往「泡泡龍」軟腳蝦般的形象,陣中主將雷納德更因此得到了離開馬刺後形象下跌的大翻轉。

當去年雷納德和一手培養他的馬刺發生齟齬時,雷納德的形象可說跌到谷底,被聖安東尼奧乃至許多球迷都視為一個對球隊不忠的叛將,自此很可能就被貼上「自私自利」的標籤。

率領暴龍奪冠後,這樣的聲音一夕之間消失了。假如沒拿到冠軍,雷納德的許多出手可能會被視為太獨;但只要順利拿下冠軍,這樣的表現馬上被視為無所不能的大將之風。你或許會這樣好像太過成王敗寇而唏噓,但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現實。


我今年參加哈佛談判學程時,有一個實例是在講一個數億美元起跳的購地案。在那個過程中,參與實際流程的與會代表親自對我們說了一句很赤裸裸的話:「萬一能順利把地買下的話,400年之後,沒有人會在乎我們今天買得到底有多貴。」

現實或許殘酷,但很多問題還是得找出實際的方法來處理。萬一你也擔心自己搞砸了就萬劫不復,不妨看看杜蘭特或雷納德的例子,只要能把握機會,你或許有朝一日也能翻身並形象重塑。此外,有些時候輸比贏的收穫可能更多,當你掌握這個道理之後,你的職場生涯乃至整個人生,或許更能做出正確的決定。

 

 
延伸閱讀之一:領導者不只要給部屬嘗試的機會,更要有能力和擔當讓部屬有嘗試而失敗的經驗

延伸閱讀之二:好主管要像好教練,那你知道教練為什麼也會「被下台」嗎?從NBA來看總經理下台一鞠躬的7大要命原因

延伸閱讀之三:2016 NBA冠軍賽第一戰──勇士再度對決騎士給我的五點領導啟示

延伸閱讀之四:《登月先鋒》(First Man)──我們永遠可以為自己找到一個放棄的理由,但我們也可以選擇由自己來創造歷史



 

 

2019年6月10日 星期一

《哥吉拉:怪獸之王》(Godzilla: King of the Monsters):從哥吉拉大戰基多拉,來看如何因應公司內的派系鬥爭及權力平衡

此刻的我正在美國,二度參加哈佛大學的談判學程。啟程的那一天,正好是《哥吉拉:怪獸之王》在台灣的首映日,所以我是先去電影院看完之後,才趕著去搭機的。

這部電影有那麼非看不可嗎?老實說,就我個人而言,答案的確是肯定的;我早做好心理準備了,無論好萊塢會把劇情折騰得多麼光怪陸離,光是能在大銀幕上看到哥基拉、蝶龍摩斯拉、三頭巨龍基多拉、還有翼手龍拉頓大混戰,真的無論劇情是什麼都無所謂,只要能再現我們童年時的這些經典怪獸英姿就夠了。


這是否是一部好看的片子,主要看你是用什麼樣的角度來看這部電影。但無論如何,以今日好萊塢的視覺特效技術,即使你只是抱著一個看爽片的心情前來,應該都不會失望;假如可能的話,選個D-box4DX之類會震動搖晃的座椅,應該爽度會更有加乘效果。

《哥吉拉:怪獸之王》的劇情其實很簡單,講的是人類與其他生物在地球上的共存。在現實世界中,作為人類的我們無止盡的糟蹋全球的生態環境,我們會想到地球上的其他生物該怎麼辦嗎?別開玩笑了,即使我們開始關心起身邊的動植物,絕大多數的人類及政府組織關切的也還是由因為這些生態破壞後、人類的生存也會受到威脅為出發點,根本和尊重其他生命沒有太大關係。對地球上的其他生物來說,「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還真的再貼切也不過,因為他們的存在似乎只為了滿足我們生存的目的而已,人類對他們而言,不折不扣的就是劊子手。

然而,若是人類之外的其他生物不再只能任由我們宰割了呢?

整個《哥吉拉》系列的設定,就是來自於人類並非是地球上最具有主宰權的生物;許多史前的泰坦巨獸其實隱藏在地球的許多角落。一個叫做君主計畫的機構,數十年來一直在研究這些巨大且充滿破壞力的古生物,因為他們相信,假如人類的存在只會破壞自然界的生態平衡,這些泰坦巨獸就是重建這種生態平衡的最大希望。

這種立場聽來很弔詭,是不?我們本身就是人類,而我們的存在正在破壞這個地球也是事實;但假如要重建生態平衡,豈不是要反過來消滅人類這種禍亂根源才是?想到就讓人膽戰心驚啊!

當然,電影簡單化了這樣的立場衝突,有一派激進人士喚醒了基多拉,而17隻泰坦巨獸的多數居然都聽從基多拉的號令及呼喚,開始毀滅人類文明的行動。於是,另一派的人類只好召喚之前也毫不留情摧毀人類城市的哥吉拉,讓他和基多拉大戰,才能挽救地球的命運……

姑且不論哥吉拉為誰而戰或為何而戰,也不論為什麼他怎麼分清楚誰是好人而誰是壞人,看完《哥吉拉:怪獸之王》之後,總不能只是爽完就算;這樣的角色及劇情設定,其實很適合拿來引伸說明如何應付職場乃至各種不同團體中的鬥爭。

是否曾經遇過這種狀況:公司中有個明星員工逐漸坐大,不僅開始桀驁不遜而不聽號令,而且他所帶領的部門也只以他馬首是瞻;其他部門不是也跟他們沆瀣一氣,就是被逼得只能仰他們的鼻息而苦不堪言,甚至很多人乾脆不做了,只因為不想再看這群人的臉色,也不願意自己的意見被打壓。

以為這樣的狀況只會在一家公司的內部發生嗎?事實上,在很多不同領域都有這種恃寵而驕的人,總以為自己的能力頂天而比誰都了不起,但卻又沒有真正負起真正引導大家向正確方向前進的責任,反倒靠著打壓比他資淺或名氣沒那麼大的人而更加坐大,因為他沒有什麼成大功、立大業的想法,而單純只是想要當個別人都得聽他話的頭,正如基多拉一樣。假如是個有平定天下野心的梟雄倒也罷了,但這種人的最大麻煩,在於他的確有他的才能,但卻心胸狹隘到一個惡霸,至於他的名字叫基多拉還是胖虎,其實都沒有多大差別。


所幸,我們有了《哥吉拉:怪獸之王》這部電影,除了讓我們得以看到哥吉拉大展神威之餘,也為上面那個問題提供了三種重要且務實的解決方式:


1.
為對手預備對手。假如你是一家公司的老闆或一家公司的領導,你很可能會希望用嚴刑峻法而讓底下沒有人敢造反。只可惜,除非你是來自對岸的維尼,否則想要每個人都乖乖聽話只怕是幻想。

那麼,該怎麼面對讓你頭痛的大牌員工呢?就像電影中的人類找哥吉拉來對付基多拉一樣,你也應該隨時準備好一批野心勃勃的名單,只要一發現有人坐大,馬上暗示並提拔另一個想要上位的人,然後雖然會經歷一段讓人揪心的醜惡鬥爭過程,但若順利的話,就會產生權力的制衡;若能再接著設計有效的誘因,起碼能夠利用兩派人馬的競逐而達成公司短期內的目標。

你或許會說,哪有人去鼓勵形成小圈圈或內部鬥爭的呢!是的,過多的內爭絕對會造成內耗,但兩害相權取其輕,假如你的公司冒出一個像基多拉一樣的破壞王,你又難以把他快刀斬亂麻的除之而後快(即使可以,通常反作用力也會讓公司元氣大傷),當他找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會是一個短期比較可行的辦法。

假如更積極正向一點來說,當你在培植公司的領導人選時,萬一每個都只有成為惡霸的材料,那當然就只能讓鬥爭循環不已;但若其中一個人才真能出類拔萃到成為公司的棟樑,那麼只要撐過這個鬥爭的陣痛期,這個人才很可能可以提出更有效解決的方式,例如不靠原來那隻基多拉而也能拿下訂單並創造業績,那麼問題自然就能柳暗花明。



2. 讓幫手也有幫手。別說頭被咬掉都還能自體再生的基多拉了,就連不曉得為什麼臣服於他的拉頓,看起來也不是哥吉拉三兩下就能應付的狠角色;倘若其他狐群狗黨也一起來圍攻,強如哥吉拉者就一定還是穩贏的嗎?當然不是。因此,你要讓哥吉拉也有援手,就像片中的蝶龍摩斯拉一樣。

在電影中,並沒有太多解釋摩斯拉為什麼會站在哥吉拉那一邊;但就一家公司或一個組織來說,你必須要進行人才盤點,並要像重視商品組合(一家公司通常要有符合不同市場族群、以及因應不同產品生命週期的不同產品線)般重視人才組合

許多公司經常有人就用,又或者覺得某種類型的人好用、而就只用某種人,其實這都是相當危險的。

我在各大企業講授管理及領導的課程時,經常會現場請大家做個MBTI 16種人格類型的小測驗。雖然我也了解MBTI有它的侷限性,但我的關鍵不是讓它們了解MBTI到底是什麼,而是想藉由一個簡單的分類,來看看現場成員的組合。

在絕大多數的公司中,現場有個1215種不同人格類型的同仁是很正常的,而其中大概最多的也通常就是那34種類型的人;然而,在其中極少數的企業中,我非常訝異的發現,現場加起來可能只有4種不同類型的人,而其中兩種的人數還特別少,也就是那一家公司可能多半都是另外兩種人格類型的人。

為什麼會有這種狀況呢?通常這都不是巧合,而只有兩種可能:(1) 這家公司的 HR或老闆在選才時就傾向只選他們喜歡的那少數類型;(2) 公司文化太過強烈,對於特定行為的賞罰也相當鮮明,造成其他類型的員工即使加入,也會覺得沒有發展空間而很快走人。

假如這樣的狀況發生,好處是這類公司的內部通常都不會有什麼衝突而決策明快,但壞處就是問題也常常因而被掩蓋了而難以及早發現,又或者是人才到用時方恨少,到了面臨市場快速轉變的當頭,公司可能因為沒有足夠的不同類型人才來因應而慘遭滅頂。

即使是哥吉拉也需要幫手,而他需要的幫手不是只要能來打群架就好,以蝶龍摩斯拉來說,他具備哥吉拉沒有的飛行能力,而且還能在哥吉拉被擊倒時幫他療傷充電。因此,不僅要讓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人能有更多幫手,而且是要有不同能力的幫手。


3. 最快的決定常不是最好的決定。尤其是在公司經營的決策上,很多時候我們以為自己在快刀斬亂麻,但其實很可能變成病急亂投醫。明明想要把對手一招斃命,結果因為自己考慮不夠周詳,反而會讓自己一失足就送命。

我之前在一家外商公司服務時,有次全球的業務總監來視察時,問我的主管如何和客戶談判?我的主管當時得意的說,為了堅持公司的立場,他已經一律拒絕客戶了。他原以為長官會稱讚他做的好,沒想到那位全球業務總監語重心長地跟他說,「大衛,只說no是很容易的啊,但我們的工作真有那麼簡單嗎?」

我還記得送走那位業務總監後,我這位台灣區的主管當著我們的面、把那位他的上司幹譙了一頓(光這個動作本身就很蠢,你若會向自己的下屬抱怨自己的上司,請問你會創造出一種什麼樣的組織文化?),用的詞甚至是「那個XXX國的混蛋什麼都不懂」;國名就恕我不寫出來了,但這種話其實真的對別人的國家毫不尊重,也對解決問題毫無助益。

我自己到後來不斷的在業務這條路上挺進,我的職級及所負責的範疇和業績金額早就遠遠超過當時那位主管,所以我更對這段往事有更深的體悟:我們當然可以向索求無度的客戶說no,但不應該只是一味說no就算了,而是要考慮說no的影響會是什麼,對方接下來又可能會出什麼招來制衡我們;就拿合約談判來說吧,中間的談判絕對不會只經過一回合就結束,那你每回合要出什麼招呢?都只要靠一句說no就想安然度過那一回合了嗎?


坦白說,無論領導或是談判,也無論是內部衝突還是外部紛爭,即使做出了種種評估,但我們還是很難在事前就知道什麼才是最好的決定。然而,我不由得發現,當我們想要在短時間內做出一個自以為是一勞永逸的決定時,通常反而可能會產生後患無窮的後果,所以不可不慎。就像片中軍方丟下一個新研發的水底炸彈一樣,結果反而基多拉沒事,但差點把前來拯救人類的哥吉拉給炸死了。就從風險管理的角度來看好了,炸彈沒用的話倒也罷了,但若炸彈真的強效而有用,而在海中的哥吉拉因此也和基多拉同時被炸死了,那拉頓或其他怪獸若再進攻的話,又該怎麼處置呢?簡單說,少了哥吉拉,軍方的備案又是什麼?當一項決定既不考慮最糟的結果(就談判來說就是所謂的WATNA,也不知道備案是什麼,這通常就不會是一個最好的決策了。

要用怪獸來消滅怪獸?你該做的不該是孤注一擲,你該想的也不該只是一勞永逸。


 
延伸閱讀之一:從沉默的螺旋到第10人法則,讓我們一起來避免眾口鑠金的錯誤決策

延伸閱讀之二:如何避免讓失意沮喪或情緒失控成為談判的殺手

延伸閱讀之三:打造職場快意人生的五項秘訣──從香港、大陸、再到東南亞,一位總經理養成之路的啟示

延伸閱讀之四:《金剛:骷髏島》(Kong:Skull Island)──史上最大金剛教我的三項團隊運作成功要素:戰場、平衡、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