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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26日 星期三

《深思慢講的57個談判訓練》:成為談判高手並無捷徑,但卻有比套路公式更加有效的作法

很高興擔任《深思慢講的57個談判訓練》這本新書的推薦人,並且還為本書寫了一篇推薦序。不過,這篇文章並非本書的推薦序而已,因為序有它的字數限制,而我很希望能用更多的篇幅描述這本有趣的談判書,所以才特別寫了這篇引介文。

一開始,我並不是特別喜歡這本書,但卻也為它的特別之處感到好奇。

之所以在一開始沒那麼喜歡、但又同時感到很特別,其實理由居然是相同的:本書的5章共47個單元,其實是47則不同的題目;這些題目有選擇題、填空題、還有是否題,讓讀者能夠先選擇自己的答案之後,再看作者對各個答案選項的逐一解說。


用這些題型的練習題來解說談判這件事,對我還真是新鮮;但我一開始之所以不那麼喜歡,就是因為談判哪有標準答案這回事?當然會隨著情況不同、而有各自的不同發展和選擇啊!所幸,我不是一個會驟下結論而馬上否定對方的人(感謝我長期以來受過的談判訓練),所以我還是耐心的把書先看完再說。後來發現,作者內藤誼人和我的觀念相同,他自己甚至在後記中也這樣寫著:「談判沒有唯一解答」,他在文中更接著表示:「說到底,心理學的許多法則或原則都充滿意外,是門漏洞百出的學問,並不像物理學原理能漂亮地化為公式,因此,我不認為自己的答案絕對唯一,」著作將近一百本的他更建議大家:「內藤誼人是這麼想的啊?原來如此,我可以當作參考,不過我自己的想法不太一樣,……」然後試著找出屬於自己的解答。

我自己當然不認為心理學是門漏洞百出的學問,但我卻必須說,萬一很多人只靠著一知半解的心理學想要應用在談判上,其實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就以本書著重的商務談判來說,一則你可能要更了解一些商業與經營的本質之後,再搭配心理學運用,而不是倒因為果的「因為心理學的理論是這樣說,所以我們就應該如何如何……」;再則即使你對眼前這位對象的心理掌握相當準確,但你卻無法評斷其他你沒見到的利害關係人到底會有什麼看法及什麼影響,所以極有可能會差之毫釐、失之千里。我之前在提到《說理》和《師聲對決》的部落格文章中也提過,包括心理學、邏輯、修辭學在內,能夠旁徵博引固然可能有些幫助,但假如你一定要用自己對其中一門學科的理解來全盤套用在談判之上,很可能就會變成張飛打岳飛而徒勞無功。

我自己是個在企業內訓及公開班都講授了許多談判課程的講師,我之前更有許多業界的談判實務經驗。我最常遇到的質疑,就是有談判需求、但卻覺得自己學不會談判的人對我說,「Alex老師,為什麼不能給我們一些公式或好用的話術就好?」又或者是在進行案例演練時哀聲四起的說,「老師應該要更明確的告訴我們要做些什麼」。

我之前曾經寫過一篇「你對遊戲規則的理解,原本就是決定勝負的關鍵」(前文連結點此),因為我一直認為,真實世界中隨便一場談判,都可能比我們寫出來的案例情境更為複雜,而每個談判者能否亂中有序的整理出頭緒、並且找到自己的最佳目標和可以施力的方向,本來就是談判成功與否的重要關鍵,怎麼會有人期待一個老師幫他化繁為簡、最好還很明確的告訴他現在到底要談什麼呢?我這個月第二度去參加哈佛談判學程時,在處理其中一個演練案例時,我們先有包括我在內的6個人開始討論,然後再分別去與另5個不同的人開始演練,等於我自己先後要跟10個不同的對象針對這個案例探討可行的做法;而我在過程中及事後的檢討發現了什麼呢?明明是同一件事,我們前後共11個人加起來卻有11種不同的解讀。別以為我們的英文程度差,其中有好幾位的母語就是英文,而且我們每個人的學歷和資歷都有一定水準,不但有不只一個博士,而且還不只一個是鐵定得有些文字功力的執業律師。但又怎麼樣呢?哈佛就是刻意弄了一個讓大家都會混淆而意見不同的例子,看看我們就算有意達成共識、但我們能不能找到多方都能接受的方案。我們在談判中,往往以為陷入僵局的原因是因為對方不願意接受,殊不知在很多情況中,大家即使對事實的理解也難以一致啊!所以,要我設計一個簡單到每個人都不會弄錯的案例來給大家演練,豈不是和世界潮流以及現實世界都背道而馳嗎?

就公開班來說,現在比較不會有這種問題,因為我們花了三年來證明,這種談判訓練的方式成效卓著而且有許多來自學員的課後應用實績,而【一談就贏】也因此成為當下最受歡迎的談判公開班。然後就企業內訓來說,雖然還是有不少知名企業每年固定多個梯次邀請我去授課,但我的銷售課還是比我自己的談判課受歡迎。為什麼呢?因為很多企業負責安排培訓的HR,還是喜歡一些比較「簡單」而「直接」的談判課程,最好老師能直接教他們十句八句面對面時可以用得上的話術,這會讓那些HR覺得「這才學得到東西」。

雖然不是每位HR同仁都這樣想,但我只要遇到任何一個還會有這種觀念的朋友,我都會為他們覺得很惋惜;請問他們知不知道,過去三十年來這樣上的談判課程多到不可枚舉啊!後來發生什麼事了呢?許多企業愈來愈不開談判課程了,因為他們發現上完課之後、自己的同仁去談判還是都談得只能割地賠款,所以不如省下這筆開課的錢拿來貼補給自己因為談判失利而產生的損失。到了三十年後的現在,還有很多談判課程執迷不悟的在教公式、套路、和話術,要不然就是隨便應用一些心理學就告訴你,「我跟你說,對方這個時候就會這麼想……」,說實在的,對實際要上場談判的主談手來說,這些東西已經不只是不實用而已,根本幾乎已經到了怪力亂神的地步。

或許是因為要結合有些人期待快速理解的需求、但又不想給大家一個標準答案,所以《深思慢講的57個談判訓練》中雖然全部使用練習題的形式,但在其中不少題不只有一個答案、還有可能是以上皆非,其中甚至還有一題,作者明確指出在日本秘書檢定的標準答案是這個、但他自己認為更適合的答案是另一個……,簡單說,這本書不只在編撰上別出心裁,而且它也提供了大量的反思空間,而不是希望你背下來標準答案再上場去談判。

慢著,書名不是說是「57個」談判訓練嗎?怎麼我說內文只有47題?
希望這樣的破梗不會影響各位在閱讀時的趣味,但在讀者閱讀完全書的各個章節之後,作者還沒放過各位,他在書末還準備了10個綜合問題,希望讓大家看完之後能夠有個類似綜合檢定來確定自己是否念熟讀通。本書的另外一個特點,則是由於它著眼的是商務談判,所以與其說它是一本純粹的談判書,不如說它同時也適合從事業務銷售的朋友參考,因為其中有些練習題也可以融會貫通為sales的法則。

既然之前提到企業內訓及公開班的談判訓練,其實本書的其中一個單元也提到了談判該如何訓練,其中包含了五項原則:

1. 超負荷原則。訓練強度過弱的話,其實對學習談判來說是沒有效果的。這點和我自己在設計課程時的認知不謀而合,所以【一談就贏】才會有那麼多的要求,而不是希望任何一個人以為只要上課時前來聽講就能學會談判。

2. 持續性原則。很多人以為自己已經懂了一些談判了,甚至認為自己每天的日常工作都已經在談判,所以何必接受更多的談判訓練?實際上,不過你認為自己有多會談,當你一段時間後就放棄接受訓練,你只會走下坡;在本書的另兩個單元也指出,談判者最大的問題之一,就是會不斷重複錯誤的動作,而多數談判者不會從每次的談判失利中逐步修正。就拿我自己來說吧,我的談判實戰經驗比起一般商界人士應該算多的了,我在三年前也已經去過哈佛了,那為什麼我今年又還要花不少的時間和金錢去進修哈佛談判學程的其他課程呢?正是因為我了解持續接受訓練的重要。

3. 漸進性原則。有人白話的問我,如何讓自己更會談判?我也直白的回答他:練習、練習、不斷的練習。先從小地方開始練習起,在即使失敗了也不會有太大妨礙的情況下,練習如何紮實的準備並進行談判,之後還要回溯和檢討;之後不能讓自己永遠停留在自己已經熟能生巧的談判形式,試著讓自己嘗試更困難且更不熟悉的談判,然後才能有效進步,最後達到無堅不摧的程度。這也是為什麼【一談就贏】會從思維班、進階班、再到高階班,大家可以自行選擇各自不同的進度,但我們提供的卻是由淺到深的完整談判訓練,正是基於相同的漸進性原則。

4. 特異性原則。書中的原文陷阱題寫的是:「只要訓練說話方式,談判力必然會提升」,而這當然是個錯誤的答案。談判力的提升必須接受正確而有效的訓練方式,而不是連談判是什麼都弄不清楚,就以為可以靠著別的似是而非的概念或技巧來讓自己談判力更強。

舉例來說,很多人常弄不清楚談判和溝通有什麼不同,即使我不只一遍在部落格指出,談判和溝通互有交集、兩者運用的技巧也經常相互借用,但兩者並不全然完全相同,但還是不時有人會理直氣壯地跟我說,只要好好溝通,就能解決所有的談判問題,所以兩者其實也沒什麼不同;我不免喟嘆,就是因為有這種誤解,所以有些人連「罷工是撕裂著彼此之間的信任」這種話都堂而皇之地寫出來了。再次強調,我覺得未必資方和勞方中有任何一方絕對需要退讓,但對寫出這種話的人來說,或許真以為好好溝通就能解決世上所有問題吧!別說航空公司和空服員了,你認為美國和中國在現在的貿易戰上能用你的方式好好溝通嗎?還是你認為想要脫歐的英國能和歐盟好好溝通?當雙方立場不同時,溝通固然重要,但萬一其中一方不但不願溝通、甚至連對方的話都聽不進去時,請問教溝通的老師認為接下來該怎麼做?充分而無保留的釋出善意嗎?萬一這次釋出善意還不夠,接下來就不斷的釋出善意,直到對方感動為止嗎?就談判的觀點來說,釋出善意和開放溝通會是我們的其中一個選項,但卻不會是我們在所有狀況中都適用的選項;撕裂彼此信任當然可能導致嚴重的後果,但把罷工這種合法權利直接套上一個會撕裂信任的帽子,不但我個人無法苟同,也麻煩講這句話的人先去把企業經營學一學,順便把勞工運動的歷史讀一讀,再出來大放厥詞。

5. 個人差異原則。我們彼此之間都有差異,我們面對的狀況及談判對手更是形形色色。包括很多人來問我如何處理時在內,我可以從他們之中一些人的眼神中看出,他心想「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該怎麼做就好?」答案其實正如這本書所說的,無論是再優秀的談判專家,囫圇接受他的建議都是很危險的;所以對所有拿著實際問題來求教於我的朋友都很抱歉,我能做的通常是用一個又一個的問題來協助你釐清當下的情況,假如真有人能用幾句話給你一個實際行動的談判建議,你反而可能要提防那個人是江湖術士,因為那完全違反了個人差異原則。

本書有許多其他精彩的內容,而且其中有許多相當實用。舉例來說,笑容對談判重要嗎?其中一題的題目是這樣的:

笑容在交涉中扮演極為關鍵的要素,下列關於笑容的選項何者正確?

(1)  笑得太過誇張會被認為是「假笑」,所以輕輕地笑比較好。

(2)  盡可能用力微笑比較好。

(3)  笑容的幅度和交涉並沒有什麼關連,依照自己的喜好即可。

假如這是一本講社交禮儀的書,我想選(1)的人應該會比選(2)的人多得多,但這是一本講談判的書,所以作者建議的答案反而是(2),而我個人也相當認同。

首先,先來看看最不可能的選項:假如有人上題選(3),那你對於談判真的很不了解。或許有人會說,做自己最自然,所以照自己最自然的笑才不會被看出破綻;這種說法乍看之下沒什麼大問題,但其實談判一定要能重視對方的感受(要覺察而不見得在任何情況都要討他歡心),而不是做自己想做的即可,甚至不只是笑容或其他表情才應該如此,所以選項(3)是我認為最不符合談判實戰的做法。

那為什麼該選(2)呢?又或者說,全書那麼多練習題,我為什麼特別提出這一題?

因為在【一談就贏】中,我們真的特別示範給大家看該怎麼笑,甚至用不同的笑聲來應付不同的談判情境。就其中一些「談判笑聲」來說,是不是和一般人平常的笑法不同?答案是沒錯。那為什麼我們會刻意訓練大家要那樣笑呢?因為即使有些人認為那種笑法太假,但卻能夠確實達到我們要的效果,而那才是就談判來說更重要的一件事,而不是讓對手看你如何盡情地做自己,又或者讓對手覺得你的輕笑很有禮貌。

作者甚至在書中引用了一項調查數據,證明燦爛笑容會比輕淺微笑拿到更多的小費;這不代表人們比較喜歡誇張的假笑,而是代表能被對方覺察到的笑容遠比看起來好像更有氣質的微笑來得有用。

 
不只如笑容等表情,姿勢和動作在談判中也有一定的重要性。另一題則要求大家就下列三個選項選出談判交涉時最適合的身段舉止:

(1)  為了展現冷靜的模樣,手最好不要動。

(2)  為了營造沒有隔閡的氣氛,以前傾的姿勢說話。

(3)  為了展現放鬆的姿態,靠在椅子上聽對方說話。

說來也巧,我在之前一篇提到我這次去哈佛唯一一場運用「黑臉白臉」的演練中(前文點此),我在前半段也刻意向後靠在椅子上聽對方說話,但我想呈現的不是放鬆,而是一種傲慢的態度;後來果然很奏效,因為對方真的被激怒。

你或許會說,為什麼有必要去刻意激怒對方呢?其實是為了之後的鋪陳,因為我後來也的確故意做出(2)的前傾坐姿,加上眼神的轉換,對方也的確感受成我終於被打動了而想要認真討論(其實那都是我方事先的刻意安排),所以後來果然氣氛一變而突然有了進展。對方也許到現在都還沒覺察到,原本當我在演黑臉時,我們雙方都針鋒相對的像在爭論,但在我改變姿勢的那一剎那,他的語氣卻不自覺地變得像是在向我們提案了。簡單的姿勢或動作,其實都是為了掌握主導權。

其實我們在之前的《攻敵必救》電影班(該電影班相關紀實請參此)中也有類似的示範:當對方邀請我們坐下時,我們可以藉著選擇站著或坐下,讓主導權逐漸倒向我們這一側。事前的準備和設計當然很重要,因為這些動作不該是來自經驗的累積,而該來自準確的判斷;而就談判中的進行式來說,你做些什麼甚至比你說些什麼的內容更重要。

情緒的運用,是另一個在談判時的有力工具。書中有一題是這樣的:

下列選項是誘導談判對象「自行讓步」的技巧,請按照效果強度,由大至小排列出最能使對方讓步的順序。

(1)   「我好擔心,這樣下去是不會交涉成功的吧?」(引發擔憂)

(2)   「我無法做更多的妥協,真的非常抱歉。」(誘發罪惡感)

(3)   「原來如此,這就是您的提案呀。」(若無其事的撲克臉)

要運用情緒之前,重要的是要解讀情緒,而這也是【一談就贏】在進階班的訓練重點之一。很多人以為自己無法自在的操控情緒,但操控情緒的表露其實是種可以熟能生巧的能力,但在那之前,你應該要能了解何種情緒較能適用於當下的狀況,所以當下的判斷和解讀尤為重要。

本書引用了一個阿姆斯特丹大學的實驗,發現「失望」和「擔憂」能讓對方主動做出最大的讓步,「撲克臉」次之,而「罪惡感」和「後悔」相較之下效果最差(見下圖)。




各位可以把這樣的推論當作參考,但對我來說,正確的解讀當下應該展露何種情緒,在對方難以預期的情況下適切運用那種情緒,接著再判斷對方因而產生的情緒波動,就能讓談判更能朝你所期望的方向進行。

本書有多達57道練習題,精彩的內容還有很多,區區這篇文章難以道盡箇中巧妙,就請各位自行開卷詳閱了。

祝大家在談判的道路上能夠不斷突破,讓談判成為你的最新個人優勢!

 

 
 
 
 
 

 

 

2019年2月21日 星期四

人可以沒有才華,但是絕對不能沒有熱情:《愛.欺》(The Wife)及《她的偽造遊戲》(Can You Ever Forgive Me?)的兩位奧斯卡影后候選人告訴我們的人生啟示

對我來說,長程飛行最大的好處之一,是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可以用來看電影,而且大有可能可以看到一些國內並未上映的電影。這趟飛去義大利,我接連看了兩部入圍本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電影:《愛.欺》(The Wife)以及《她的偽造遊戲》(Can You Ever Forgive Me?),這兩部電影連在美國的票房都沒破千萬美元,後者更是無緣在台灣的院線上映,但能讓我藉著搭飛機的機會欣賞兩位影后入圍者精彩演技,我真是太好運了。

當然,我相信若這篇寫的是《艾莉塔:戰鬥天使》,願意關注的人恐怕會多了不只10倍,但我在寫前一篇「遲來的新年願望清單」時(前文點此),其實還有另一個觀念沒跟大家提到:讓自己做些看起來很笨的事吧!我們在許多單一工作上必須要精準無誤,鉅細靡遺的要求自己漸臻完美;然而,萬一自己的整個人生也都這樣過,不覺得很累嗎?問問自己真正該問的問題後,就會發現人生原來不需要那麼累。



舉個例來說,我也知道要讓網路聲量或社群效果提升的話,除了像部落格中多數文章般的自發文之外,早安文和轉發文也可以讓寫作不那麼勤的自己更經常被關注。然而,不管我是還沒睡、或是不得不很早起,我都不是很想發所謂的早安文啊!沒有什麼對或不對,我也不覺得這樣做的朋友有什麼不好,但我單純就是想自己享受深夜或凌晨那個獨處的時間,簡單寫個「早安」來呼朋引伴或與大家分享這種事情,即使有它的好處和意義,但通常不會是我的優先選項。至於轉發文,我大概也很少這樣做,不是沒有文章值得分享,而是我自己覺得,萬一我對某篇文章或某個想法加上一些自己的感想或意見,分享出去就會更有價值;但是萬一我只是原文的全部或摘要分享,我相信不用我來做、也有許多其他人可以做得更好,所以我又何必去湊熱鬧?


同樣的道理,寫了兩部多數人可能根本沒有看過的電影,絕對不會比討論《銃夢》改編的《艾莉塔:戰鬥天使》得到更多迴響,即使後者我只能提出一些拾人牙慧的觀點、相信也會有更多人關注並感興趣;然而,讓更多人感興趣、或者吸引更多眼球,真的應該是我寫這些文章的目的嗎?即使我也常常唏噓,有些文章寫得很認真、但相較之下就是少了五倍或十倍的人來看,但我萬一只為了讓更多人來看才寫,恐怕早就寫不下去了。一個人可以沒有才華,但是絕對不能沒有熱情。


換到我所熟悉的談判領域,這個道理其實也是如此。許多人常以為,現實世界中,每個人肯定都唯利是圖,沒有人會放棄自己的明顯利益;其實,在你感嘆這樣的世界太過現實之前,這句其實應該改寫一下:多數人不見得會放棄眼前的明顯利益,但有利與否卻不見得是每個人在每個時刻做出判斷的唯一基準。


《愛.欺》中的葛倫克蘿絲、和《她的偽造遊戲》中的梅莉莎麥卡錫,飾演的都是極具才華的女作家,但她們的才華卻不為這個世界所認可。前者面對的是個對女性作家並不友善的時代,讓她想成為作家的夢想瞬間被澆熄;後者則是離群索居而不習慣大型的商業操作,即使曾經登上暢銷書排行榜,但後來她才發現,原來優美的文筆和細緻的內容,並不見得就會讓她獲得大眾的青睞。


於是,《愛.欺》中的葛倫克蘿絲,隱姓埋名的為丈夫捉刀多年,用丈夫的名義發表了許多作品而大受好評,最後甚至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肯定。在夫妻倆人偕同兒子前往瑞典領取諾貝爾的過程中,葛倫克蘿絲飾演的瓊安終於爆發了,因為她再也不願意成為一個不被肯定的角色。



為家人做牛做馬、老公不斷拈花惹草,這些她都可以忍受,但她最不能忍受的,卻是連老公都在人前說自己的太太並不寫作;你的才華或許始終都無法得到認可,但假如你整個人的價值都被抹滅了,請問自己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我原本以為《真寵》中飾演英國女王的奧莉薇雅柯爾曼奪后機會濃厚,但看完《愛.欺》之後,我這個念頭開始動搖,因為葛倫克蘿絲演得太出色了!我們常說要能放能收,葛倫克蘿絲在本片中就把這四個字實踐到讓人嘆為觀止。片中的她,絕大多數內斂到毫無表情或沒什麼動作,但卻又能讓人充分感受到她的情緒波動,而且是一種有層次的情緒波動;不只如此,正是因為她在內斂的部分演得如此之好,到有兩、三場戲她的情緒爆發出來之時,作為觀眾的我們心弦都為之震動了,連「感同身受」四個字都很難形容內心的情緒隨之起伏的感覺。


我們在談判課程中,經常提到情緒的控制及運用。有些人是放不開,但有些人可能又太過了,誤以為愈外顯誇張、愈代表氣勢十足,但反倒讓對方產生反感、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震懾效果。其實,要讓對方震懾,關鍵也在於「能放能收」;要讓情緒有一定的反差,才會讓對方感受更為強烈。蹲的夠低,才能跳得更高。


包括三次入圍女主角、另外三次入圍女配角,許多影評常以葛倫克蘿絲已經在奧斯卡鎩羽而歸了六次為由,認為這次的評審應該會把影后頒給她;看完《愛.欺》之後,我覺得這種說法甚至有些貶低了她的演技,因為無論她資深與否、或之前入圍了多少次,這個獎都應該頒給她,單純只因為她的演技值得被肯定,也因為她幾乎只靠一個人就撐起了這整部片子。


看《愛.欺》的另一個重點,當然是夫妻相處之道。很多人常以家庭圓滿當成一個值得奮鬥的目標,其實夫妻甚或子女也都各自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只是為了整體和諧而壓抑了個體發展的話,或許很難讓每個人都感到幸福。家庭圓滿當然是一個重要的目標,但卻不應該是我們唯一的目標。



認識一對大我十幾歲的夫妻,他們很早就去美國發展,雙雙取得了美國知名大學的博士學位,之後也在那裡定居並生了小孩。先生有了不錯的工作,太太在生產後也選擇在家帶小孩,雙方都認為這是個理所當然的選擇;小孩十幾歲之後,有一天,太太爆發了,怒喊著:「為什麼我的人生都要用來成就你們?我覺得自己還有很多沒有實現的夢想!」先生當下覺得很震驚、但卻又很納悶,因為他從來沒聽過太太在這方面有任何抱怨啊!為什麼突如其來的出現如此壯志未酬的悲憤反應呢?


其實,另一半沒有出口,不代表他不那麼覺得;甚至有很多時候,在一開始的確沒什麼不對的感覺,但隨著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日子一天天過去,奇怪的感覺卻會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萌生,而且一天天愈長愈大。


這裡提到的不專指男性或女性,但要等到另一半說出口,那就實在太慢了,因為很多人並不擅長梳理自己心中虛無飄渺的思緒及情感波動;自己都弄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了,又該怎麼跟別人分享?


所幸,就這對夫妻來說,事情沒有爆發到一個難以收拾的程度。經過一陣夫妻和他們的小孩都覺得尷尬而不知道怎麼調適的時期後,太太決定自己去創業,先生還是繼續上他的班,只要太太的公司盈虧都不會影響到他們的退休老本,他也都樂見其成的隨她去;自己也開始多擔待起接送小孩和其他家務,很多家事甚至花錢請人代勞,減少雙方因為家務誰來做而起的衝突和爭執。


我會認為這是一對溝通良好的神仙美眷嗎?當然未必。但起碼他們找出了問題癥結,也設法找出了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處理方式。


很多人常把「被讚美」和「被肯定」弄混成一而二、二而一的同一件事,但事實上,雖然讚美是一種肯定他人的方式,但肯定他人也包含著許多其他的方式,而光是不斷讚美、不代表對方一定就會感到被肯定。



在《愛.欺》中飾演葛倫克蘿絲另一半的強納森普萊斯,演技表現也相當精彩。片中的他不斷給予太太讚美,也幾近依賴般的經常表示離不開她,但原本自以為自己能夠安心隱身幕後成就另一半的葛倫克蘿絲,到頭來卻發現自己還是缺乏被肯定,因為她渴望著一份屬於自己的成就。


其實,不只另一半,包括我們的子女,以及周遭和我們相處共事的許多人,或許都需要更多讓他們揮灑的空間,而不能只希望這些人都為了成就我們,而放棄他們自己被肯定的機會。


寫到這裡,其實我也在深自反省,雖然我在有了小孩之後,多數時間都是由我來接送女兒,家中從買菜到日常用品的採買、也有很長一段時間由我一肩挑起,但尤其是在這幾年,當我太太在我開了公開班不久後、就放棄她原先的工作而來幫忙,她是否得到足夠的發揮空間?這個公開班的成功又能否讓她視為是她自己的成就?若是繼續擔任知名公司的人資主管,會讓她更快樂嗎?這都是我必須要時時體會留意的。


葛倫克蘿絲在《愛.欺》中飾演的瓊安,從還是他的學生時期開始,愛她的先生愛得無比濃烈,即使先生不斷出軌、即使到頭來瓊安終於想要離開他之際,她都還是無比深愛著她的。當然,瓊安當初也是以小三之姿而終於成為正宮,也還可以有更多的討論,但那就不在這篇文章的討論之列了;我想要表達的是,撇開泛道德的眼光不談,他們夫妻兩個從年輕時獲得第一個出書的出版機會起、到他們兒孫滿堂後榮獲得到諾貝爾獎的喜訊,一對老夫妻在床上又笑又跳的那個鏡頭,其實是讓人無比羨慕的。即使如此,愛不能代表一切,相愛及歡笑無法保證一對伴侶一定會幸福,我們還應該更加關心彼此更需要些什麼才是。除了尊重和包容,另一半真的得到了屬於她或他的肯定了嗎?我們應該時時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在另一部《她的偽造遊戲》中,常演誇張喜劇的票房女星梅莉莎麥卡錫大幅改變戲路,演出一個性格乖僻而又懷才不遇的女作家。我不知道為何維基百科把這部片子稱為「喜劇劇情片」,因為我看來只有深深的悲哀;改編自本人回憶錄的這部電影,是一部看起來荒謬而又匪夷所思的真人實事改編作品。為何讓人感到悲哀呢?因為這個作家顯然有她的才情、作品也曾經登上暢銷書排行榜,但因為作風我行我素而不想迎合別人,難搞的她原本以為有才華的人不怕餓死,但之後不但落入一個人只能與貓作伴的獨居生活,而且連滿足想讓人貓填飽肚子的基本生活所需都發生困難。


當然,她接著鋌而走險、靠著仿造名人書信而當作收藏品販售的犯罪途徑,完全是不可取的;然而,一個人只因為無法迎合市場主流及社會大眾,最後不但落到沒有一個人愛她及關心她、甚至連滿足基本生活所需都成了問題,這真的只是一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就可以道盡原由的了嗎?



許多人為了養家活口,常常必須扮演一個自己並不喜歡的角色,還要每天說服自己,消極或內向不是藉口,自己「必須」每天武裝自己或擺出笑臉,然後才能做好自己的工作;和許多人一樣,我也曾經度過這種每天要對自己精神喊話的時期,但我知道那雖然有助於我在工作上做出看起來亮眼的成績,但我知道自己並不快樂。我們就不能盡情地做自己、同時也能讓自己得以安居樂業?起碼對片中的梅莉莎麥卡錫來說,答案是否定的;她大有可能寫下一部流芳百世的曠世鉅作,但她因為自己的壞脾氣而嚇跑一些願意愛她和支持她的人之後,不但她的人生從此寫下汙點,一部從未完成的文學鉅作也就這樣消失了。


我自己原本以為,來當個企業培訓講師,總是個能夠分享所學、又能夠不與人爭而安穩度日的工作了。沒想到,從我踏入這個圈子的第一天起,就有相關合作對象告誡我說,一定要擺出個經世濟民、普渡眾生的形象;我心想,不就是個我把我會的教給大家、也讓自己得到份收入的工作機會嗎?有需要那麼裝高尚、假道學嗎?後來發現,有教學熱忱的同業固然不少,但也不乏許多人是把自己當作藝人在包裝的。一個企業培訓市場在台灣恐怕也不過就只有幾十億,真的是隨便找一家公司在別的行業做也都做得出來的規模,許多講師派系林立而鬥來鬥去的醜態,真的讓人既想笑、又覺得悲哀。每個人都想出人頭地倒無可厚非,但許多太過刻意的形象包裝、弄得一些好人也非得朝這個模式來「經營」自己,狀況或許跟電影中的瑪莉莎麥卡錫看來相反,但同樣都讓人感到無盡的悲哀啊!誇大和撒謊之間,萬一連自己都弄不清楚,站上台時連心虛都感覺不到的那一刻,不代表你已經刻意練習到夠專業了,只代表這個世界又少了一顆不願意為五斗米折腰的良心。



以為這只是講師這個連業界都稱不上的小圈圈才會發生的窘況?這種狀況在各行各業都一直存在著啊!當我們在罵奸商黑心、政客無良時,我們能夠好好地做自己、同時讓這個世界因為我們的存在而更好嗎?假如自己現在連填飽肚子都做不到,我們能夠期待未來的自己會更有能力及更有擔當來做的更好嗎?我也和電影中的梅莉莎麥卡錫一樣並不討喜,我也不企求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接受我,但我希望自己可以做得到。更重要的是,我希望自己能夠影響更多人能夠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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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之四:以為這不過是深宮鬥爭或女人心機?你應該從本屆奧斯卡10項入圍的《真寵》(The Favourite)學會的3點人生自保法則

2018年12月9日 星期日

《金牌拳手2:父仇》(CREED II)──當人生總有許多挑戰,為自己找到一個不能輸的理由

雖然台灣上映的片名是《金牌拳手:父仇》,但我在接下來的這篇文章中,都會只把這部電影叫做《金牌拳手2》,因為在片中,主角克里德之所以首次戰敗的原因,就是因為他認為自己是為了幫當年在擂台上比拳被活活打死的父親而戰,但這卻是一個錯誤的出賽理由,而在片子的後半段,他必須找到一個讓自己奮戰的正確理由,才能浴血重生。
  
三年前的《金牌拳手》第1集,肯定很多人根本沒有看過,因為當時這部有洛基加持、在美國更票房破億且備受好評的電影,居然在台灣根本沒有上院線;而且後來或許是太多人聲聲呼喚了,隔了好久才終於在台灣發行了DVD。這部讓史特龍以經典角色洛基獲得奧斯卡最佳男配角提名的好片,我當然不能錯過,所以我根本等不到國內上映或DVD發行,就直接去看了全英文版本。

到了今天,或許更能發現被戲稱為「黑色洛基」的《金牌拳手》有多麼承先啟後的重要,因為當時的導演萊恩庫格勒,下一部片子就是受歡迎的《黑豹》,不但在全球都深受歡迎,而且更讓黑人族群為螢幕上的黑人英雄大為振奮,甚至連明年即將舉辦的最新一屆奧斯卡頒獎典禮,應該都可以看到《黑豹》大出鋒頭。

到了《金牌拳手2》,阿多尼斯終於繼承了父親阿波羅的衣缽,在洛基的訓練下,正式登上拳王寶座。這時,一個意外的對手出現了;他是維克多卓格,在30年前的《洛基4:天下無敵》中,他的爸爸在擂台上擊敗了阿多尼斯的爸爸阿波羅,同時也讓敗戰的阿波羅倒在洛基懷中、而就此失去了生命。


備感羞辱而怒火中燒的阿多尼斯,當然想要在擂台上靠著拳擊洗刷這種恥辱,而這也正中主動來挑戰的卓格父子下懷。原來,當年由於阿波羅死在擂台上的慘敗,逼得原來不想出賽的洛基遠赴舊蘇聯與老卓格一較高下。雖然體型相距懸殊、在對方主場出賽的壓力又極大,洛基還是堅忍卓絕的贏得那場比賽。然而,在《金牌拳手2》中,我們看到當年敗戰的老卓格被祖國放逐,他美艷的太太也因此棄他和小孩而去;於是,卓格父子只好遠走烏克蘭,過著在他口中被形容成流放狗的生活。小卓格就在這樣一個充滿悔恨的環境中長大,每天要靠著打粗工才能餬口,而拳擊就是他的唯一出口,只有在拳擊擂台上打倒對手、他才有出人頭地且一吐怨氣的機會。

於是,當卓格父子來到美國,主動要求挑戰剛登上拳王寶座的小克里德,「Creed vs Drago」(克里斯再戰卓格)是個絕佳的賣點,但阿多尼斯卻不是因為商業利益而戰,而是因為怒火中燒而想要接下戰帖。或許只有和他情同父子的教練洛基才看得出來,抱著這樣的衝動心態去比賽,是不會有好結果的。然而,洛基的強項並不是溝通和協調,於是阿多尼斯覺得自己被背棄了、當場與洛基決裂,還是獨斷獨行的決定接受小卓格的挑戰。

當你無法冷靜下來時,其實勝負在上擂台前就已經決定了。背負著克里德之名的阿多尼斯根本不是小卓格的對手,雖然小卓格被犯規判輸,但被擊倒的阿多尼斯卻腦震盪、肋骨斷裂、連肝臟也破裂了;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他連自己走下台都有困難,信心和尊嚴都徹底被摧毀了。


假如我們從談判的角度來看拳擊,阿多尼斯為何被擊敗?

1. 冷靜地做出屬於自己的決定:「爸爸都被人在擂台上打死了,我怎麼能不去報仇?」這番話乍聽之下合情合理,而我們也經常像這樣的在合理化自己的決定和作為,但假如我們能保持冷靜,就能發現許多事情通常不只有「做」或「不做」兩種選項,而可能有第三種、第四種、…等許多種不同選項。

為什麼很多人都會走向不是你贏就是我輸的零和式談判?因為他們總覺得一場談判或一樁交易只會有你贏或我贏兩種選項,更誤以為談判就是設法讓對方接受有利於自己的選項;事實上,誰願意接受一個對自己不利的選項?所以,一個優秀談判者的特質,不在於多麼能說服對方,而在於你有沒有能力找出各種不同的選項及不同的解決方案。

所以,就拿《金牌拳手2》來說,阿多尼斯只有當下接受或不接受對方的挑戰這兩種選項嗎?當然不是。就算要接受,也應該會有(1) 現在就接受、(2) 提出如對方要接入世界排名前五名等條件後才會接受的要求、(3) 定下日期如兩年後再舉辦的接受條件,原因大可以是中間阿多尼斯還得接受其他拳手挑戰的衛冕賽、(4) 自己心裏決定要接受,但根本不表態,先按兵不動,看看對方逐漸失去耐性後,會露出什麼馬腳。無論選擇哪一項,首先該做的是靜,然後就是為自己發展出不同選項。
在現實世界中,很多時候我們也都會為了不同原因而憤怒、衝動,這個時候最好不要讓自己做出任何決定,因為當你冷靜下來之後,你會發現,若是戰線一拉長,也許你自己想不出什麼更好的主意,但對方很可能反而會因為不耐煩而露出破綻,而那時就是你出擊的大好時機。


2. 找出自己被擊敗的可能:許多人在上場前,都會在心中對自己吶喊:「我是最強的!我絕對不會輸!」像這種為自己打氣的動作,對於建立自信和向前衝的勇氣是很重要的,但就談判思維來說,假如我們真的那麼不想輸,我們該做的反而是找出自己會輸的一切因素和可能,然後在事前設法做好準備,讓自己能把那些會導致落敗的因素和可能降至最低。

以小克里德來說,小卓格可一點都不小,他的體型驚人的壯碩,光是看到他在片中的那些鍛鍊鏡頭,我就忍不住要去google這位德裔羅馬尼亞人的新面孔到底是誰,因為光從外型來看,他甚至比當年《洛基4:天下無敵》的年輕杜夫朗格還要壯,真的有一種拳頭打在他身上都還會彈出來的錯覺;小克里德和小卓格體型相差懸殊,力量上應該也有一定的差距,不去針對一定的獲勝戰術去設計訓練的重點,就是要上場跟對手硬碰硬,絕不是種聰明的做法。簡單說,無論是在拳擊場上、或者是在談判桌上,想要戰勝對方,不只是要發揮自己的優點,更要能攻擊對方的弱點;假如對方在既有的體質上沒有弱點,那就設法讓他在行動時產生出缺點來加以攻擊。即使是企業間的相互競爭也是一樣,沒有任何對手是不會發生任何錯誤、及沒有任何缺點的。


許多人一看到現在的我,外向、能言、反應靈敏,或許是多數人對我的第一印象,但那卻未必是個正確的印象;起碼,我並非天生就擅長如此。

大學時就讀新聞系的我,從在學時期就必須要去採訪。那時的我,還沒有任何知名媒體記者的名片,只不過是個學生,誰要接受我的採訪?然而,連採訪對象都約不到,又談什麼如何問出端倪?更不要提能寫出什麼樣的報導了!

我還記得,當時的我,好不容易約到受訪對象後,總是早到了不只半個小時,然後就不停地受訪者的辦公室門前來回踱步,因為我連敲門的勇氣都沒有;以為這樣的狀況,在正式進入業界之後就改善了嗎?別說還是當個小記者的時期了,我後來當上了召集人,要帶著其他新進記者去採訪,我的表情雖然看起來鎮定、口邊還不忘交代同仁待會要注意的事項,但我心裡其實抖得要命,因為我們要採訪的都是全國級、乃至世界級的企業家,就連稍微小牌一點的採訪對象,多半也都是上市櫃企業的創辦人、或跨國公司台灣區總經理之流的人物,你覺得我真的能氣定神閒的就去採訪嗎?

後來,我轉換跑道,去擔任幾個不同產業的業務工作。和很多業務同仁一樣,我必須要去進行陌生業務開發,面對陌生的對象、在一個我不熟悉的產業、並且經常是在一個我幾乎毫無認識的國家。但是,無論如何,我得走進去把生意敲定,因為那是我的工作,而我向來使命必達。

不管是記者、業務開發、或任何不同性質的工作,面對不同對象的挑戰或拒絕,根本是一種常態,因為對方被指派的任務可能就是如此。我不想跟大家說什麼心靈雞湯式的陳腔濫調,不是因為精神面的東西不重要,而是因為你不會只靠精神面的堅強就會克服一切挑戰。

對我來說,我會問自己: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麼?說到底,當時的我害怕被對方直接趕出來,然後回去就交不了差;所以,臉皮厚一點、讓對方趕也趕不走就沒事了嗎?偏偏我的本性卻是個比大家想像的更加羞赧而內向的人,我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對對方叫我滾的窘境。

假如你跟我一樣,你該怎麼辦?

臉皮若是薄一些,重點不是設法讓自己的臉皮變厚,而是提前設想可能會讓自己困窘的每一種狀況,然後準備好解決之道。

反應若是慢一些,關鍵未必是想辦法讓自己的反應變快,而是事先設想對方會提出來的各種問題,然後準備好答案。

找出每一種自己被擊敗的可能,然後你就能讓自己不再那麼容易被擊敗。


3. 勇敢地面對自己:那麼,小克里德在賽前有問過自己,自己在害怕些什麼嗎?

他或許有問過,但他卻不敢去面對那個答案。

後來,當他在戰敗重傷後,和原本反目的洛基終於破冰和解。他自己終於肯承認,滿腔憤怒的他之所以接受挑戰,除了想要為敬愛的父親洗雪前恥之外,最主要的是想要證明自己並不畏懼;然而,他的心中其實是充滿畏懼的,不見得是畏懼任何一個實質上的對手,而是畏懼自己到底夠不夠格成為一個貨真價實的拳王,自己又能不能讓死去的父親引以為傲。

我跟自己女兒的相處還蠻有趣的,從她還很小的時候,我就會和她一起看著電影和球賽,然後試著讓她從中了解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而《洛基》系列就是其中提過最多的片子之一,尤其是《洛基6:勇者無懼》中那句「It’s not how hard you can hit,it’s how hard you can take.」(不是你揮拳打出去的有多強,而是你能忍住被多重的拳頭擊中)那句,她更早已耳熟能詳。

於是,她的所有問題就此迎刃而解了嗎?其實並沒有。就在前一個月,剛升國中她在學校的表現不夠好,而我試圖和她分享我的看法時,她顯然對我的回答並不滿意,於是口氣很衝地脫口而出:「所以你就是要說我沒有你那麼聰明,是嗎!」

當下的我,其實是相當心痛的,但我知道,來自孩子的頂撞,本來就是我們這些做父母的人恐怕難以避免的一個場景。我不但要能接受它,而且也要能處理它。

於是,我對她說,這個世界上有許多比我更聰明的人,假如要比聰明才智的話,我恐怕早就放棄了;而且,在高中時期,我的確見到很多那時我覺得自己一輩子都無法超越的人,而我當時的確想過放棄。我沒有盡全力去念書,而且還給自己很多藉口,從打球、打牌、社團、……許許多多有的沒的雜事,我試圖要讓自己相信,不是我不如人,只是我沒有把100%的心思和能量放在念書上;而我只花別人50%的時間,就能在成績上超越80%的人,這樣已經很不錯了。其實,我想迴避的是,即使我花上100%的時間和精力,就拿考試成績這件事來說,我就是無法超越那些頂尖的人。用這樣的心態去應付當時的大學聯考,果然我就離我心目中的理想志願差上一截。或許對有些人來說,甚至會覺得我這種說法是在炫耀,因為我的成績已經很不錯了;但只有看到各科成績的我自己才知道,我覺醒的時間太晚了,我在單一科成績上的驚人低分,其實是可以補救起來的,只是我不願意正視事實,否則連全國前三志願對我都不只是夢想。

成績不是一切,但這卻證明了我的逃避心態所造成的後果。

後來,我一直努力再努力,不會做的也要設法去做,不懂的也要設法弄懂。當現在的我看著過去這麼許多年在業界的成績,連我自己都為自己感到振奮,因為我在許多不同的位置上都達成前所未有的成績,就連離開實務界而去參加個哈佛學程,一樣能在全世界的菁英中傲視群倫。

當你看到這一段,或許你也跟我的女兒一樣,會誤會我是在炫耀自己如何的厲害。其實,我最為自己感到欣慰的,反而是自己這一路走來的堅忍卓絕;因為只有我自己知道,在每一個人生階段、在每一次困難的挑戰時,我是多麼困窘、害怕、甚至痛苦,但我還是咬牙撐了下去;我引以為傲的從來就不是我達成了什麼,而是我到今天還站在大家的面前,因為我當初選擇了堅持下去而不放棄。

當小克里德戰敗後,他徹底失去了信心,就連進拳館去練拳也不敢。一天,當他獨自一人在家照顧還在襁褓的女兒時,女兒一直哭、哭的他心煩意亂。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他,不由自主的走進了久違的拳館。面對著眼前的沙包,他一拳又一拳的重拳揮打著,並且發出了沉重的怒吼,因為他覺得屈辱、因為他覺得不甘心。但是,明明出生就失聰而聽不見聲音的女兒,卻彷彿聽見爸爸揮打沙包的聲音和不甘心的怒吼,這時就安靜下來了。

我了解那種不甘心,我甚至了解那種忍不住而發出怒吼的感覺。由於家庭的因素,從小時候開始,我就認為這個社會對我既不公平、又不友善,而當我用到「不友善」時,那並不只是一種心理的感覺,而更是實際承受的打擊和羞辱。我當然沒有錢去買什麼沙包,但當時家裡的院子有棵大榕樹,我用拳頭對著那顆榕樹揮打、打到在我眼睛高度的樹皮都快整圈脫落了;沒有樹可打,我在激動時會揮拳打家裡的木板牆,直到好幾處都被我直接打穿為止。我還不知道停手,我開始揮打水泥牆;早在這個之前,我的拳頭早就在每個指節處都已經破皮而血流如注了,但我還試圖要讓自己習慣那種疼動感;直到開始擊打水泥牆之後,沒一會兒我終於停了下來,因為我知道自己再打下去,我的手掌或手腕就會骨折了。我的理智終於清醒了嗎?其實並沒有,而是對後果的恐懼喚醒了我。

這種處理情緒的方式,當然是完全不建議的。我之所以寫出來,反而是想向大家說,假如像我那麼無法克制衝動的人,也都有機會學會調整並控制自己的情緒,你又為什麼不行?

我對那一幕更有感覺的原因,是我後來在不同國家奔走而為生計打拚時,有許多時候,我其實都覺得屈辱而悲痛、到了一個幾乎難以承受的程度;那時的我總會拿起手機,看看手機螢幕上那張女兒剛出生的照片,然後我就會平靜下來,因為我想起來自己是為了什麼在努力。我真的只是為了把食物端上桌的混一碗飯吃嗎?假如這樣,我去做什麼掙錢都可以,犯不著在那兒受別人羞辱;但是,我想用我的人生向我的女兒證明,我在人生的前半段做錯了,但我願意花上我的後半生來努力,讓她知道一個人該怎麼努力和堅持下去。假如我自己都做不到,我這輩子該怎麼教她努力和堅持的可貴?

因此,在她和我發生衝突的那天,我是這樣告訴她的:我並不像她想的那麼聰明或大無畏,而她比她自己想像的聰明而有能力。我甚至半開玩笑的跟她說,有件事她就一定比我強,因為我的爸爸不如她的爸爸那麼會肯定別人。

在我31歲那年,我這輩子第一次從我爸爸口中聽到,「其實,我知道你真的很努力…」,那讓我當場流下淚來。因為我等了那麼多年,終於聽到自己爸爸願意開口肯定我的努力,而在那之前,他一直都覺得我做的不夠好,甚至到現在還不時也會這樣認為。我沒有怪他、或怪我的人生際遇讓我小時候那麼偏激,但我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更懂得如何肯定小孩的爸爸。

接下來,正如進電影院的大家所預期的,小克里德與老邁的洛基再度聯手,因為他們要前進俄羅斯去向小卓格再度挑戰。


該怎麼樣去戰勝一個實力如此懸殊的強大對手?我認為關鍵有三點,但我就不一一分點來描述了:(1) 找到一個讓自己不能輸的理由、(2) 面對並徹底改正自己的弱點、(3) 讓自己擁有永遠會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夥伴。

有人會把《金牌拳手2》當做《洛基4:天下無敵》的復刻版,但雖然加上了那麼多的背景淵源,但就整部片子要呈現的精神來說,我反倒覺得它和當年的《洛基3》也有許多一脈相承的部份。

還記得《天龍特攻隊》影集版的怪頭T先生嗎?在《洛基3》中,出身貧寒而對成功飢渴的他,想要挑戰登上寶座後就維持不敗的拳王洛基。洛基的老教頭米奇、正如在《金牌拳手》中洛基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極力勸阻洛基對決怪頭T先生,因為只有從默默無名時就陪伴著洛基的他知道,功成名就後的拳王洛基、早已經不是當年的洛基了,而對手遠比那時的洛基更為飢渴。不只是拳擊,在許多其他的運動、甚至現實世界的商場都一樣,很多時候並不是擁有最多資源的人才會贏,而是更想贏的人才能取勝。洛基執意出賽,老教頭米奇卻在此時心臟病發,慌亂的洛基失去了自己的步調,於是在場上被怪頭T先生痛宰一頓而跌下冠軍寶座。


其實,《金牌拳手2》的劇情設定也是如此。小卓格並不只是人高馬大並身強力壯而已,他比小克里德更想贏、也更有著那股擊敗對手的飢渴感,所以小克里德在無法認清自己的第一戰中敗北毫不意外。選擇再戰,他必須讓自己比對方擁有一個更不能輸的理由;從史特龍爭雄的時代到現在,《洛基》系列最有可看性的一幕,不只是擂台上的攻擊和防守,而是大戰之前的辛苦鍛鍊。《金牌拳手2》在沙漠中的苦練當然同樣的有其可看性,但我覺得更重要的,是小克里德認清了自己的恐懼,而面對著自己的妻子和剛出生的女兒,他終於找到了這場比賽決鬥的真正意義:不只是為了父親復仇,而是為了要能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是個貨真價實的拳王,不僅能讓死去的一代拳王父親引以為傲,更要讓自己的妻女引以為傲。值得驕傲的,從來就不是一個拳王的頭銜,而是自己不願意被擊敗的堅持和努力。

接著,才會是我們看到洛基帶小克里德去荒涼的沙漠中,在嚴酷的環境中苦練。兩點特別值得和大家分享:首先是洛基開車、小克里德在後面跟著跑而不支倒地那一段。面對著大量的體力消耗和酷熱的天氣,跑到倒下去是可以預期的;然而,那時的洛基卻在車中不斷著急地低語,「起來啊,不能站起來的話,一切都完了。」最後,小克里德不但靠著自己的力量站起來,而且之後的每一天都讓自己愈來愈強大,直到自己不是跟在車後、而是能跑在車的前頭。

看到這段,真的讓我想起《洛基3》那段洛基和老克里德在沙灘上的跑步畫面。在「虎之眼」(Eye of Tiger)的背景音樂中,原本跑不過老克里德的洛基,到後來卻能大幅超越他了;對照今日老克里德的兒子能超越開著車的洛基,向往日致敬並傳承的意義不言可喻。而對我們來說,又重新複習了那句經典的「It’s not how hard you can hit,it’s how hard you can take.」;要能接受打擊,首先要練的不是去避免被打擊,而是要先練如何被擊倒後還站得起來。拳擊如此,人生亦然。


第二點則是洛基刻意安排的訓練方式,在地上擺著一顆輪胎,叫小克里德和另一個塊頭明顯大出許多的對手同時將一隻腳踏入那個輪胎圈中,而且兩人揮拳攻擊對方時,雙方都不能把腳移出圈外。

面對體型高大而力大無窮、臂展也遠比自己長的對手,或許聰明的做法是用速度加距離戰去設法拖垮對方;那是他們第一戰的策略,但小克里德卻不斷衝動的衝上去被對方痛擊,而且反而在被逼到繩邊時無法靈活的移動脫身。

那麼,第二戰時該設法成功執行上次的策略,發揮自己在速度和經驗上的優勢嗎?重返教練席的洛基卻不是這麼想的。

在場上保持冷靜固然重要,但假如一些本質上的劣勢無法改善,是無法只靠著不讓自己腦充血就能反敗為勝的。因此,洛基知道小克里德相較於小卓格的劣勢,但他要從本質上就加強小克里德在近身搏擊上的能力,不只要進攻、更要能防守,否則即使再戰,只怕也只會同樣落敗。

關於拳擊中的防守,建議各位可以看看我之前一篇關於《震撼擂台》的感想(連結點此);最近在我們【一談就贏】的社團中,有人建議可以看看《第一神拳》這部拳擊漫畫,來加強對談判的認識及應用。我自己也很喜歡《第一神拳》,而熟悉這套漫畫的朋友就應該知道,漫畫主角幕之內一步也不高大,但勇敢地近身搏擊卻是他的招牌;無論對手有多強,他總是義無反顧地向前衝進對手的懷中展開進攻。

既然提到【一談就贏】這個課程及社團,相信許多上過這個課程的人都知道,我會在這個課程的準備及進行過程中,為上課的大家創造一個既不習慣、也不舒服的環境。原因很簡單,因為我不是要創造一個受歡迎的課程,而是致力於創造出一個有學習效果的課程。在現實世界中的談判中,我們隨時都要讓自己準備好面對遠比自己強大的對手,也隨時要準備要面對無所不用其極的對手。與其說是要遠離舒適圈,洛基對小克里德的訓練更進一步:洛基要求小克里德踏進一個專為他的弱點所設計的痛苦圈,而且一步也不能踏出來。假如你去看《金牌拳手2》,你一定會為小克里德被硬生生地擊斷肋骨那時的逼真音效而嚇的差點尖叫失聲,因為那真的是會讓人想要就此認輸的絕望痛苦;然而,對手一定會再度狠擊小克里德的肋骨,而洛基要讓小克里德做好準備。不只要用身體學會在那個痛苦圈內如和揮拳攻擊對手,同時要學會在那樣的攻擊下做好閃避及防禦。

很高興看到【一談就贏】的每一班都有那麼多朋友願意堅持下來,因為我知道這種訓練方式絕不輕鬆。然而,這個世上總有些痛苦是你無法承受的、也總會有些打擊是你無法閃避的,我只希望各位能從這個課程中身體力行的練習並嘗試如何面各式各樣的對手,因為我很清楚的知道,那總好過你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遭遇到那些對手和挑戰。

最後,《金牌拳手2》最讓我感到傷痛的地方、或許也是看似無敵的小卓格為何在二次決戰中無法堅持下去的主因,就是拋棄他而改嫁權貴的生母,在他居於劣勢之後,居然沒等到比賽結束就提前離場,正如他的父親在敗戰後,她就狠心地離開他們父子一樣。

雖然我們和父母之間有著難以切斷的血緣關係,但對父母來說,他們總有他們人生的考驗、也必須要做出對他們的人生最有利的決定;而很可惜的是,即使是親生子女,有時候你並不會被包含在那個決定之內。我一直相信,我的父母當初做了對他們而言最好的決定,但對我來說,卻難掩那種被拋棄的傷痛。這樣被親人或好友拋棄或背叛的場景,在我生命中出現了不只一次;我不相信命運,而我很想告訴自己說,當同樣的狀況發生了不只一次時,那鐵定是我自己有什麼該改善的地方,而我自己要好好檢討。但老實說,我的確有很多值得檢討的地方,但其中有很多是發生在我年紀小到根本來不及改過的時候,甚至,我根本不知道那會是錯的。

我花了幾十年的檢討之後,我無法讓時光倒轉、我也不見得想讓時光倒轉,因為那樣的經歷造就了現在的我,而無論是好是壞,我都必須學會和現在的我共處下去。即便如此,當看到小卓格的生母在拳賽中離席的那一剎那,我還是忍不住哽咽,因為我知道那種失去心愛的人陪伴與支持的感覺有多無助。

反觀小克里德,不但一路相伴的老教練洛基重歸陣營陪著他出賽,他太太甚至唱著歌陪著他出場。到最後決定那場拳賽勝敗的關鍵,其實不只是兩個拳手誰強誰弱,而是誰能有著更多的支持和陪伴。

所幸,相較於當年《洛基4:天下無敵》中有如機器人般的老卓格,《金牌拳手2》化身父親的老卓格這個角色變得有人性多了。他不願意看到兒子被痛擊而發生意外,所以在最後一刻選擇丟出毛巾認輸;在拳賽結束後,兩人即使又變成戰敗的落水狗,但父子倆選擇回到街頭一起跑步訓練,沒有棄他而去,給了我們一個比較充滿人性和溫暖的結局。

假如你很有耐心的看到這裡,或許你會發現,其實這篇文章是寫給我女兒看的。但假如你認真看出一位爸爸從字裡行間希望表達出的想法,或許能讓更多人有著更多奮鬥下去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