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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30日 星期二

從《鱷魔》(Crawl)中的女兒到《獅子王》(The Lion King)中的辛巴,能夠串連這兩部電影的絕不只有都是動物題材而已……

最近連看兩部以動物為主題的電影,雖然風格迥異,但還是有些心得可以和大家分享。

 
其中一部大家想必都相當熟悉,那就是全新「真人版」的《獅子王》。迪士尼近年來將大量的經典動畫改以真人版呈現,諸如之前的《美女與野獸》、以及最近才上映的《阿拉丁》都是;不過,與其說新版的《獅子王》是「真人版」,更接近的說法可能會是運用CGI技術的擬真版,因為大量的畫面也是經由電腦特效後製出來的,但卻的確像是真實世界場景般栩栩如生。

與安潔莉娜裘莉改變了整個角色及故事設定的《黑魔女》不同,擬真版的《獅子王》幾乎和25年前我們看過的那個卡通動畫版在劇情上的差異甚小。即便如此,顯然全球有很多和我一樣的觀眾還是會買單,因為我們會帶著小孩進場再度重溫舊夢;目前《獅子王》在美國票房已經超過3億5千萬美金,極可能很快就會超過另一部也才上映不久的《玩具總動員4》,登上年度票房第三名,全球票房更將逼近10億美金。即使大家都已經知道劇情,但《獅子王》驚人的視覺效果、以及再聽幾遍也不厭倦的電影歌曲動人旋律,就是讓人覺得值回票價。


另一部則不見得每位朋友都會去看的,搞不好有人還會因為看到我把這部片和《獅子王》放在同一篇寫,根本不看內文的就會先下評價說,「什麼不倫不類的類比!」就直接把這篇文章跳過了。而那部電影,就是看似沒什麼複雜劇情內涵的《鱷魔》。

說也奇怪,不過就是鱷魚侵入住宅區吃人的簡單故事,《鱷魔》在美國的票房和差不多時間上映的《獅子王》差了一個零,但當我進場去看時,居然觀眾還不少。我太太和我去看完後,居然又帶了女兒去二刷,讓我們的女兒驚叫連連,真讓人想不透這位媽媽在想什麼。

不過,當我之後和女兒聊天時,我們討論《鱷魔》的時間居然比討論《獅子王》的時間還要長。假如你在《獅子王》看的是木法沙和小獅王辛巴的父子情誼,我想藉由《鱷魔》分享給大家的,則是一個女兒和爸爸的故事。


《鱷魔》的片子一開始,是場女子大學生的游泳接力比賽,負責游最後一棒的女主角,以些微之差輸掉了那場比賽。雖然沒有太多的說明,但可以看得出來她覺得很煩心,也對自己在游泳上的成績無法突破而感到氣餒。

沒過多久,強大颶風襲擊佛羅里達州,州政府要求住在警戒區的居民趕緊撤離。女主角的爸爸正好就住在颶風直撲的警戒區,但卻失去聯絡而沒了消息,放心不下的女主角,在強風暴雨之中由學校趕回家,這才在地下室發現了被鱷魚攻擊而昏迷的爸爸。接下來,隨著水愈漲愈高,父女兩人都成為鱷魚的獵物,而他們必須要設法逃出生天……。


聽起來不就是一部很典型的動物類型驚悚片嗎?為什麼值得我專程和《獅子王》寫在一起呢?除了導演和製作團隊真的很懂得如何讓人驚聲尖叫之外,在這部登場的人類角色根本不多的電影中,女兒及父親的角色其實都很值得探討。

我自己的女兒正好也喜歡游泳,而且雖然已經進步很多了、甚至已經比我還好,我依然希望她能在速度上更能提升。看到片中從小在泳池畔陪著女兒訓練的父親身影,真的讓我不免有更深一層的認同感。

從小,女主角的父親就叫她挑戰極限,但由於後來父母離婚,讓女主角覺得失去了家庭的溫暖、也失去了個人的目標。本來她和自己從小很親的爸爸都已經不怎麼講話了,但遇到颶風來襲的危急關頭,她還是忍不住回家要確定爸爸平安無事;沒想到,大鱷魚來襲、爸爸重傷,萬一她不奮力找出一條活路,不但爸爸會因此喪命,她自己只怕也會被鱷魚吞吃入腹。在片子後半段的一幕中,父女倆終於逃出地下室而免於活活被淹死的危機;但假如他們無法即時登上一艘就在旁邊的小船,馬上就會被成群湧來的鱷魚撕成碎片。這時,爸爸跟女兒說了一句他從小就一直對她說的話:「我相信妳可以的,妳一定可以游的比他們快!」於是,已經負傷的女主角沒有退路地全力以赴,真的趕在數隻已經張開血盆大口的鱷魚之前游上了小船。

這也是我在事後跟女兒討論劇情時,特別提醒她的一件事:「當妳不能輸的時候,妳就會贏了。」


其實,不只游泳,上了國中之後,小孩懂得比較多、但也顧慮的比較多了。雖然她在各方面的表現都不算差,但我覺得我的女兒開始會給自己一些「現在其實也不需要真的拚死命努力」的藉口。我當然不期望她每個小時都得勤學苦練,但我卻很想告訴她,每個人都該讓自己有個不斷前進的積極目標,而且「這次失敗,那就下次再努力一點」其實本身就已經是個不夠積極的目標,因為很多事情未必會有下一次,而我們每次都該讓自己做的夠好。

人生無法避免失敗,但我們卻不該把失敗視為理所當然。我一直想找個好機會告訴她這個道理,沒想到一部看起來普通至極的《鱷魔》居然成為這樣一個大好機會。

看完之後,我們父女倆都感觸良多。不只游泳,我們交換了很多對求學乃至未來人生規劃的心得。我不確定,再過幾年她還會不會記得我們曾經有過這番以鱷魚為主題的討論,但起碼這兩天我確實從她口中聽到一些還蠻務實的想法,而她也更清楚知道,自己的未來只能靠自己努力,成功很多時候其實單純的只會來自於誰比較不想輸。


片中的另外一個主題,來自面對子女長大而進入空巢期的父母,當發現小孩子成年之後的人生不再需要自己每一分鐘的參與之後,突然發現兩個人好像也就失去了共同相處的必要,於是就這樣離婚了。

這樣的角色設定,其實在我們周遭將屆退休年齡的朋友圈也不乏類似的例子。當他們結為連理時,我們總常祝新人早生貴子、白頭偕老;但當夫妻真的升格成父母之後,小孩子突然就會成為自己生活的重心,每天不是為小孩忙得團團轉,就是為自己不能時時刻刻都陪伴在小孩身旁而憂慮發愁。

無論有沒有符合當初自己的想像,很快的,小孩子就這樣長大了,求學、就業、甚至找到了另一半而也加入為人父母的行列。當年的那對新人,在終於卸下照顧子女的負擔後,就一定能從此白頭偕老嗎?很遺憾的是,並不是每一對都能如此幸運。

我不是什麼愛情或家庭關係的專家,我只知道,相愛容易相處難,包括我自己都是如此。

但我相信,夫妻關係是需要經營的。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大概開口閉口都會把女兒掛在嘴邊,所以我若跟大家說,不要把小孩當作生活中的重心,只怕我自己都會覺得自己沒有說服力吧!然而,也正因為如此,我很認真的要求自己,不只每天該找小孩說說話,每天也都該自己的另一半說說話;當自己在跟另一半說話時,不要只把她當作小孩的媽媽,而要記得她是守護自己許久的愛人及家人。婚姻生活難免風風雨雨,但遇到問題、解決就是了,真有難以解決的問題,那就兩人一同面對吧!不要相互埋怨倒反而製造出更多的問題。

寫下這些,其實也是為了提醒我自己,因為我知道自己做得還不夠好,而且我應該要讓自己做得更好。這句話不只應該用在工作上,其實用在家庭生活也是一樣,我應該要讓自己成為一個更好的先生及爸爸。跟太太去看自己未必非看不可的《鱷魔》,其實就是重要的一步,因為我可不想自己步入老年之後,就面臨夫妻生活除了小孩之外就別無重心的窘況。


25年前,當我第一次看到動畫電影版的《獅子王》時,每個人都說這部電影很好看,但我卻沒有什麼感覺。後來,當我偶然間重看一遍時,我卻不自覺得落淚了;從那時開始,有很長一段時間,《獅子王》不但是我印象最深刻的動畫電影,同時也是我最喜歡的電影之一。

因此,25年後的今天,即使我在這之間也已經和女兒用光碟看過好幾遍的《獅子王》了,當新版《獅子王》一推出,我還是馬上和女兒一起去電影院欣賞,然後還是無比感動。

我想,每個人都會希望有像木法沙一樣的爸爸吧!受人景仰、威嚴中帶著仁慈,而且又對自己有著無比的包容及關愛。即使在我自己也成為一個父親的今日,我還是覺得這樣的父親形象是自己一個難以企及的目標。

但也正因為如此,當小時候的辛巴遇上自己的父親為了拯救自己,卻被狂奔的牛羚群踩死,即使在故事中加入了叔叔刀疤的陰謀,但失去父親的傷慟及對自己的自責,卻是任誰都難以承受的。於是,辛巴選擇了自我流放,因為小小年紀的他,不知道如何面對母親及每一個認識的人。

換了新環境之後,遇上了疣豬彭彭和狐獴丁滿,在跟著他們高唱Hakuna Matata之餘,辛巴得到了一個可以讓自己暫時忘記過去的機會。但逃避並不等於放下,不去想那麼多、也不代表真正釋懷。


現在知道我為什麼把《鱷魔》和《獅子王》放在一起寫了吧!因為其實這兩部電影都是一個主角原本要選擇逃避的故事,但他們到頭來卻不得不面對自己的困境及危機;《鱷魔》中的女主角要面對的是如何讓自己和爸爸逃出生天,《獅子王》中的辛巴則是要面對如何繼承父親遺志的保衛獅群和整個大自然。

有人說,這是個勇氣和責任的故事。但我卻認為,單單勇氣或責任這些價值觀無法驅動一個人,真正能驅動一個人得以產生轉變的,永遠是我們心中有一個或一群需要保衛和守護的對象。


當我創辦【一談就贏】時,很多人只看到表面上這是個談判課程;許多人親自來參加了這個課程之後,都發現自己心態到行動上產生了許多轉變,原因不在於我的課程上得如何,而是他們發現,保護自己心愛的人事物有多麼重要,而我們可以藉由更好的談判力來達成這樣的目標。

其實我和許多人一樣,就連在籌辦這個課程的過程中,我自己也受到許多挫折和打擊,其中有一些莫須有的中傷,會讓我自己也沒來由地感嘆:何必與這些不肖的人瞎和呢?回企業界當個高階主管,對我來說只怕是個更輕鬆、也更有利可圖的人生選項吧!為什麼要忍受別人的冷嘲熱諷和毀謗中傷來當個賺不了幾個錢的講師呢?因為我相信,逃避不該是我唯一的選擇,人生也不該只選擇走那條輕鬆的路。假如為了我自己,更響亮的名聲、更多的收入、以及每天都能讓數以千計的部屬擁戴的生活,或許值得追求;但我同時為人夫、也為人父,當時的我打定主意,不想讓我的女兒有一天發現,自己的爸爸也只會挑一條比較容易的路走,所以我繼續不改其志的走上這條到今天也不見得很吃香的講師之路;不僅如此,若是繼續在一個企業服務,我或許只能影響周遭與我較緊密接觸的那一、兩百人。但包括【一談就贏】這個公開班的成功在內,我現在每天都可能為上百人帶來正面的影響,帶給他們正確的價值觀及有效的方法,讓他們得以守護他們心愛的對象。為此,我替他們開心,並且也深感榮耀。


萬一我只計較自己的利益得失或自己所能掌握的權力,其實那就和《獅子王》中的刀疤沒什麼兩樣了。他或許能夠短暫的霸佔榮耀岩,但他豈能真正的享受王者般的榮耀?會跟在刀疤這種人身邊的,其實只有那群為了自身利益而嗜血無比的土狼而已;而當刀疤失去大權的那一天,不但沒有任何人會懷念或感激他,他的下場居然是淒慘的被曾經與自己沆瀣一氣的土狼撕裂分食。

其實,這樣的狀況豈止在幻想中的動物世界才會發生?在我們周圍的人類社會也俯拾皆是啊!當你自己為了少數眼前的利益所迷惑時,不妨冷靜想想,是不是自己身邊的人也都是因為相同的利益而才聚在一起的?萬一自己也和每個人一樣都是利字當頭,當有一天大家的利益開始發生衝突時,你真覺得自己一定會是最後的贏家嗎?更殘酷的問題其實是:當你的力量其實都來自於一群逐利之輩時,你會不會也因為別人想要謀奪你的利益而被犧牲掉?你真的有能力只靠自己就得以倖存嗎?在為了《獅子王》中的父子之情而感動之餘,不妨也想想反派人物刀疤的下場,然後讓現實生活中的自己選擇一條正確的道路走去,不要隨波逐留的步上結黨營私之路。

刀疤的失敗原因,只在於勾結了不成材的土狼嗎?有野心並不是個罪過,缺乏和野心相襯的統御能力,才是他最大的致命傷。


我們都不是學齡前兒童的年紀了,若只把木法沙和刀疤兄弟用正邪對立的善惡二元論來區分,《獅子王》也不過就是另一部用來打發時間的電影而已。

木法沙的王者之風,其實來自於他重視生命的循環,並且對自己的角色有著更清楚的認識。在他對小辛巴的教養中,有一段就說到,他永遠在想著自己可以給(give)大家些什麼;相較於後來拭兄稱王的刀疤,總想著自己要能得到(get)每一個自己想要的事物,於是萬物就在漫無止盡的不必要殺戮下枯竭了。即使後來長大的辛巴不來場王子復仇記,刀疤的王位就能高枕無憂嗎?只怕很難,因為他無法創造並守護一個萬物得以滋養茁壯的環境,而那才是一個領導者的責任。


所以,從《鱷魔》到《獅子王》,我想獻給各位的其實就是如同前述的三項重點:

1. Win vs Lose:當你讓自己不能輸的時候,你就會知道該怎麼贏了。

2. Others vs Self:為自己找到一個無法逃避的理由,也讓自己成為一個能夠守護他人的人。

3. Give vs Get:與其把焦點放在自己能得到些什麼,不如先關注自己能給出些什麼,讓自己有能力為整體創造價值。

 

 
延伸閱讀之一:《我和我的冠軍女兒》(Dangal)──不只成為賽場上的冠軍,更能成為人生冠軍的三堂課

延伸閱讀之二:你現在就是你子女的原生家庭,讓我們從更尊重另一半做起,創造一個更正面的家庭文化

延伸閱讀之三:《可可夜總會》(Coco)──讓生命中許多愛我們的人和我們愛的人,都能為了我們快樂又驕傲

延伸閱讀之四:其實,談判就只是一種生活態度和方式,重點是解決問題,並且保護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

延伸閱讀之五:《獅子王》導演另一部CGI佳作《與森林共舞》(The Jungle Book)



 

2019年4月6日 星期六

《沙贊》(Shazam!):不是說這是部關於中二小屁孩的輕鬆娛樂片嗎?為什麼我卻看成一部和家庭教育息息相關的警世片?

假如只要大喊一聲「沙贊!」,你就會化身成一位幾乎無所不能的超人,你會想要這種超能力嗎?

也許,真正的問題不在於你想不想要這種超能力,而是當你有了這些超能力之後,你會用來做些什麼。


最新上演的DC漫畫超級英雄改編電影《沙贊》,被稱為一個最中二的超級英雄,希望用較為詼諧輕鬆的故事,為暗黑到連經典角色超人及蝙蝠俠都被罵到臭頭的DC電影宇宙再度扳回一城。畢竟,《神力女超人》和《水行俠》的票房成功,讓DC的確有說出不同調性故事的必要。

然而,《沙贊》真的是一部中二小屁孩的故事嗎?不曉得為什麼,我看來卻有點鼻酸,覺得比前兩天的《小飛象》還暗黑(前文點此)。

你看到的《沙贊》或許是一部小孩獲得超人神力的故事,我看到的卻是兩個沒媽的孩子,在人生道路上做出不同的選擇。

故事其實是由反派希瓦納博士的小時候演起的。童年的希瓦納在與爸爸和哥哥一起駕車去祖父家過聖誕節時,被古老的巫師沙贊找去,測試是否能成為魔力繼承者的人選。沒想到,由於他的「心靈不夠純潔」,無法抗拒七大罪的誘惑,最後被巫師趕回現實世界;當時的他不甘心的大喊大叫,讓開車的爸爸一時分心而發生車禍,因而賠上了爸爸的腿,也讓父兄終身都不諒解當時年紀還小的希瓦納。

45年之後,另一個叫做比利貝特森的小孩被巫師沙贊找上。或許是因為成年後的希瓦納已經破解了進入魔法世界之謎、並且釋放了七大罪而得到了邪惡的力量,燈枯油盡的巫師沙贊沒怎麼刁難比利,很快就認定了他有一顆足夠純潔的心靈,於是就把自己的魔力轉移到了少年比利的身上。接下來,只要比利高喊一聲「沙贊!」,他就會變成一個高大壯碩而穿著披風的成年英雄,飛天遁地而又刀槍不入,幾乎無所不能。


萬一你只把這部電影看成一部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電影,你或許就不會有我當時心中的那個疑問;為了凸顯這種「好人必能得到最終勝利」的價值觀,飾演反派的希瓦納博士也不得不被描寫成心靈扭曲而又手段極惡的壞蛋。然而,我們不是常講換位思考很重要嗎?萬一你換位到希瓦納的角度來思考,你會不會也覺得很不甘心?自己的心靈容易受誘惑而不夠純潔?那比利的心靈就一定無比純潔嗎?當比利遇見巫師時,七大罪已經附在希瓦納的身上離開了,所以比利根本沒有接受過試煉啊!因此,假如我們帶著小小孩去看《沙贊》這部電影,你大可以「曉以大義」的對身旁的小小孩說:「所以嫉妒真的很不好喔!我們應該時常正面思考,不要只會嫉妒別人比我們好」;然而,對成年的我們來說,這樣簡化版的說法真的符合我們眼見的事實嗎?比利之所以能夠承繼魔力而成為新一代沙贊,其實只能說他就是命定那萬中選一的人選,就像《功夫》中的周星馳一樣,重點不是被火雲邪神意外打通任督二脈,而是他本身就得要有絕世高手的體質(還是命格?),否則任何一個人早就死在火雲邪神手下了;換到《沙贊》中的比利也是如此,恕我資質愚昧,但我看起來實在很像巫師時日無多了,而且也非得有個人去制衡七大罪並拯救世界不可,所以找來找去都找不到適合人選的情況下,最新搜尋到的比利就雀屏中選了。

因為我們現在看的是《沙贊》,大家可以就結果論來說,這個人選畢竟選的不錯,到頭來起碼能維護正義,還能順便捍衛家庭和合作的價值;但若我們看的是《我們與惡的距離》,你會不會對希瓦納的入魔更多一點理解和同理?再次強調,你不需要對希瓦納保有同情心,但若你能同理希瓦納的遭遇,而同理心不代表我們必須接受或甚至認同希瓦納的選擇和作為,你還會覺得希瓦納終身為自己不能入選為超級英雄而忿忿不平、然後極端的追求讓自己更強的力量,會是件很奇怪的發展後果嗎?

那麼,我難道認為比利是個壞小孩嗎?其實也不是,但我認為他是個可憐的小孩。

獲得沙贊魔力時的比利,是個15歲的寄養家庭少年。由於在很小的時候與母親走丟了,他一心只想找到自己的生母,因而不斷的在不同的寄養家庭中脫逃,因為他相信,自己總有一天能和媽媽重逢。然而,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比利也一直無法如願以償。在一個又一個的寄養家庭放棄比利之後,蘿莎和維克多這個新寄養家庭的養父母對比利伸出了援手;和其他的寄養家庭不同,蘿莎和維克多自己當年也是寄養家庭的小孩,他們也都逃出那些寄養家庭過,所以他們很清楚寄養家庭的小孩在心態上可能有多麼難以適應,因此成年後的他們,也決定將心力奉獻在照顧更多無家可歸的小孩身上。因為他們認為,萬一連有著親身經歷的自己都做不到,還有誰可以承受這些無辜流落寄養生涯的小孩帶來的喜怒哀樂?

於是,包括最後報到的比利在內,蘿莎和維克多共收養了6位寄養小孩:瑪莉、佩卓、弗萊迪、尤金、和妲拉。當然,每個小孩有著自己不同的個性,而比利當然也無法自在地融入他們,因為他的心一直都在自己的媽媽身上。


接下來的發展卻很讓人心碎了。拜新的寄養家庭中兄弟姊妹所賜,比利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媽媽。但他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原來不是單純走丟而已,而是走丟之後而遭媽媽遺棄;原來,他媽媽生下他時,自己也只是個17歲的少女,而在比利的生父也離開她後,她也不知道該如何照顧一個新生命。或許聽起來很無情,但她給了自己一個「比利沒有我這種不知道該如何照顧小孩的媽媽會更好」的理由,然後選擇讓自己的生命中再也沒有了這個小孩,然後自己就能得到一個全新的開始。

當比利與媽媽終於重逢時,導演並沒有刻意拍得很煽情,但看著銀幕的我快要心碎了;媽媽不但完全沒有認出比利、甚至連緊緊的擁抱住他也沒有,只是單純解釋了自己「必須」離開的事實。發現這個事實的比利,難過但卻沒有崩潰,只是把媽媽離開他那天、在遊樂場贏來的小指南針遞給媽媽;沒想到,這個讓比利一輩子認為是媽媽象徵的小指南針,卻連媽媽自己都不記得是什麼了。

我自己是個單親家庭的小孩,父母各自後來都有自己的婚姻和生活。我沒有什麼好抱怨的,因為我總是衣食無憂的長大了,或許生活條件不比多數人好,但我後來的學業和工作發展也都不太需要擔憂。然而,正是因為有著這樣的經歷,讓我對於這樣的心情很有一番感觸;也因為現在的我自己也是為人父母的身分,當大家把《沙贊》當作一部輕鬆的娛樂片時,我卻把它當作一部親子教養的警世片。我的感想或許很不政治正確,但我卻真的覺得這部電影很有許多地方可讓為人父母或為人子女的人好好思考。

1. 執著 vs 灑脫:我自己在小時候也未必是個聽話的小孩,但由於我的人生際遇,我很早就開始在想:父母和家庭到底是什麼?這也和《沙贊》這部電影的命題息息相關。

許多人常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但真的如此嗎?我們先不用把手指比向自己的父母,想想身為父母的我們自己吧!我們之中的多數人,應該都是當了父母之後、才開始學習如何當父母的吧!那我們怎麼知道自己每一刻所下的決定是對或是不對呢?

當我小時候,我並非沒有怨懟,但我很快就學會了認命:那就是每個父母都是人,即使他們有心想要為我們想,我們不能自私地認為他們永遠不會累、不會煩、也不會犯錯;他們也想要過更好的生活,而我們無力左右他們願不願和我們一起過更好的生活,還是選擇用別的態度去享受他們自己的人生。

當我現在看到很多人,老在抱怨成年後的自己被已經邁入老年的父母或親友情緒綁架時,我其實開始為自己慶幸,因為我覺得要不要被情緒綁架也是種自己的選擇。假如父母也是人,我們也是人,那我們就只要設法相互做到最大的理解和尊重就好了;我們應該因為感念他們當年的犧牲奉獻而接受被情緒綁架嗎?還是我們應該因為喜歡他們而願意為他們付出?不要誤以為我指的是我們只應該自私的為自己著想,但前面兩種心境其實很不一樣,而我相信多數人寧願成為後面那一種被喜歡的父母。

當然,我必須要說,那種父母根本認不出那個小指南針的悲哀,其實也深深埋藏在我心中。當自己的父母各自有了全新的生活和其他的兒女,我原本以為,自己最害怕的是成為他們不想要的那段回憶,我的生命會被簡化為一個他們年輕時所犯下的錯誤;透過自我認知到的建立和強化,我慢慢不再為他們的選擇而感到悲傷,但我後來卻面對到一個想來都很悲哀的處境,那就是他們的記憶中可能不再有我小時候的點點滴滴,他們更記得自己和其他兒女的生活片段,而甚至搞不清楚我在那個時空中到底存在在哪裡。

我可以瞭解,每個人都希望保留的是愉快的生活記憶;但當自己是當事人時,發現自己居然被歸類在一個不想被記住的時空片段中,還是很難不感到沮喪。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只生一個小孩?我和我太太都認為,我們只想把愛灌注在一個小孩身上,我們想要記得她出生以來的每一分每一秒。或許很多人認為,即使你生兩個、三個,也不可能會不記住每個個別小孩的天真時刻啊!我可以尊重別人有這樣的想法,但對有著慘痛教訓的我來說,實在不敢冒險。


回到《沙贊》的電影本身,從這樣的角度來看,你還會覺得大反派希瓦納博士有那麼可惡和不堪嗎?他和比利一樣,他們的媽媽都不知道在哪裡,而他們很需要家庭和親情的支持和肯定,只可惜父兄還在的希瓦納也沒有從家人身上得到;希瓦納和比利都很執著,只是一個執著的想要獲得力量來被大家肯定,另一個則是執著的想要找到媽媽而已。

當你對一件事情執著,你該因為執著的標的是什麼而被認為是一項罪孽嗎?執著於力量就會比執著的想要找尋媽媽是個更不堪的人生目標?很抱歉,但這是一個起碼我本人就絕對不會驟下的結論。當我媽媽離開我那時,同學因此不斷的欺侮嘲笑、連同學的家長都當著我的面指指點點時,當時年幼的我想要的不是一個幸福的家庭,而是想要讓自己愈來愈強大,這輩子都再也不會被人瞧不起。你該用結果論來說,因為我最後沒有變成一個惡棍反派,所以我就是對的、希瓦納那種人就是錯的嗎?還是後來為人父母的我應該教自己的小孩說,凡事不應該過於執著,不需要堅持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對我來說,在這部電影中的希瓦納和比利的最大差別,或許只在於比利在知道媽媽不要他之後,他願意灑脫的離開,並且讓自己知道一個重要的事實:媽媽選擇離開不是自己的錯。

假如問我這幾十年來有什麼體悟,我會得出一個相似的結論:我們非得逼迫自己好好努力不可,但許多失敗並不是自己的錯,勇敢的走出那個失敗的陰影,我們既不用推諉卸責,但凡事也不用那麼自怨自艾,繼續朝下一個目標走下去就是了。

2. 指責 vs 支持:相對於希瓦納凡事指責嘲諷的父兄,比利很幸運的遇到一個能夠體會他的心情和支持他的寄養家庭,大家有著相同的出身背景,經過一番磨合之後,沒有血緣關係的他們卻形成了一個緊密的連結。所以關鍵從來就不在於血緣關係,而在於你們如何能夠為彼此創造連結,接下來才能相互願意支持對方。


看到希瓦納爸和希卡納哥的作為,居然會對小小希瓦納產生那麼巨大的影響後,為人父母的我也開始警惕了。我自己也常常會抱著「這是為了她好」或「小孩子不教不行」的心態,糾正或指責自己的女兒。但這真的是唯一的方法、又或者是最好的方法嗎?不但顯然不是,而且太過就很可能會產生更大的反彈或更糟的影響。邊看電影邊自我反省,假如我的目標真的是讓女兒成為一個更好的人,多多理解及支持,或許才會讓這個目標更順利達成。

3. 佔有 vs 分享:其實,不只父母及子女之間,其實每個人與人之間,都可能落入前面那個相互指責的窠臼。

片中有另外一個要角,就是和比利在同個寄養家庭的超級英雄迷弗萊迪。身體殘障而又在學校被欺負的他,其實當然羨慕可以化身為超級英雄沙贊的比利。他們兩人後來因為意見不合而起了紛爭,結果當然就是相互指責;但相互指責會解決問題嗎?其實就是兩個心態都不成熟的小屁孩,雙方的想法其實都有各自的盲點,但他們也不知道正確的做法該是什麼,結果就變成相互指責。


聽來很熟悉,是不?以為這樣的狀況在成人世界中就少了嗎?撇除原先就有的立場或利益之爭,很多時候我們之所以在公司或生活中和人發生紛爭,除了相看兩厭或單純的只是誤會以外,有更多時候其實是因為我們共同面對了一個問題,但我們雙方沒有人知道該如果解決這個問題,於是最好的辦法就是相互指責對方的錯誤,反正這個世界上沒有幾個人是什麼錯誤都挑不出來的。但是,即使雙方真的都有錯,挑對方的錯、硬是往對方傷口上撒鹽,就能把問題解決了嗎?其實你我都很清楚,很多時候非但無法把問題解決,反倒增加了更多相看兩厭的怨偶或仇家,接下來反而會產生更多的問題。所以,找出真正能解決問題的方法,然後才開始去討論責任歸屬,並且盡量不要陷入相互指責的境地,才是真正的對應之道。

我們不該用成王敗寇論英雄,但假如我們要歸結出一個希瓦納為何最後還是會被根本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的沙贊擊敗的原因,我覺得關鍵在於希瓦納想要佔有一個讓自己絕世無雙的力量,但比利感受到了弗萊迪以及其他兄弟姐妹面對魔怪的無助,也感受到同舟敵愾的他們願意給自己的關懷與支持,然後他就決定把沙贊的魔力分享出去,於是他反而得到了更多有力的幫手。

一個人選擇了佔有,並且殘忍了殺害了父兄而捨棄了家庭;另一個人選擇了分享,而從此擁有了一個新的家庭。關鍵從來就不在於你有多大的超能力,而在於你的選擇。


所以,回到文章一開頭的那個問題:只要大喊一聲「沙贊!」,你就會化身成一位幾乎無所不能的超人,你會想要這種超能力嗎?

你該問問自己的是,當有了這種超能力之後,你會做出哪些選擇。

你我或許都是沒有超能力的凡人,但我們每天都在做出不同的選擇。讓自己做出一些勇於分享而不會後悔的選擇吧!

 


 

 

 

 

 

2019年2月21日 星期四

人可以沒有才華,但是絕對不能沒有熱情:《愛.欺》(The Wife)及《她的偽造遊戲》(Can You Ever Forgive Me?)的兩位奧斯卡影后候選人告訴我們的人生啟示

對我來說,長程飛行最大的好處之一,是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可以用來看電影,而且大有可能可以看到一些國內並未上映的電影。這趟飛去義大利,我接連看了兩部入圍本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電影:《愛.欺》(The Wife)以及《她的偽造遊戲》(Can You Ever Forgive Me?),這兩部電影連在美國的票房都沒破千萬美元,後者更是無緣在台灣的院線上映,但能讓我藉著搭飛機的機會欣賞兩位影后入圍者精彩演技,我真是太好運了。

當然,我相信若這篇寫的是《艾莉塔:戰鬥天使》,願意關注的人恐怕會多了不只10倍,但我在寫前一篇「遲來的新年願望清單」時(前文點此),其實還有另一個觀念沒跟大家提到:讓自己做些看起來很笨的事吧!我們在許多單一工作上必須要精準無誤,鉅細靡遺的要求自己漸臻完美;然而,萬一自己的整個人生也都這樣過,不覺得很累嗎?問問自己真正該問的問題後,就會發現人生原來不需要那麼累。



舉個例來說,我也知道要讓網路聲量或社群效果提升的話,除了像部落格中多數文章般的自發文之外,早安文和轉發文也可以讓寫作不那麼勤的自己更經常被關注。然而,不管我是還沒睡、或是不得不很早起,我都不是很想發所謂的早安文啊!沒有什麼對或不對,我也不覺得這樣做的朋友有什麼不好,但我單純就是想自己享受深夜或凌晨那個獨處的時間,簡單寫個「早安」來呼朋引伴或與大家分享這種事情,即使有它的好處和意義,但通常不會是我的優先選項。至於轉發文,我大概也很少這樣做,不是沒有文章值得分享,而是我自己覺得,萬一我對某篇文章或某個想法加上一些自己的感想或意見,分享出去就會更有價值;但是萬一我只是原文的全部或摘要分享,我相信不用我來做、也有許多其他人可以做得更好,所以我又何必去湊熱鬧?


同樣的道理,寫了兩部多數人可能根本沒有看過的電影,絕對不會比討論《銃夢》改編的《艾莉塔:戰鬥天使》得到更多迴響,即使後者我只能提出一些拾人牙慧的觀點、相信也會有更多人關注並感興趣;然而,讓更多人感興趣、或者吸引更多眼球,真的應該是我寫這些文章的目的嗎?即使我也常常唏噓,有些文章寫得很認真、但相較之下就是少了五倍或十倍的人來看,但我萬一只為了讓更多人來看才寫,恐怕早就寫不下去了。一個人可以沒有才華,但是絕對不能沒有熱情。


換到我所熟悉的談判領域,這個道理其實也是如此。許多人常以為,現實世界中,每個人肯定都唯利是圖,沒有人會放棄自己的明顯利益;其實,在你感嘆這樣的世界太過現實之前,這句其實應該改寫一下:多數人不見得會放棄眼前的明顯利益,但有利與否卻不見得是每個人在每個時刻做出判斷的唯一基準。


《愛.欺》中的葛倫克蘿絲、和《她的偽造遊戲》中的梅莉莎麥卡錫,飾演的都是極具才華的女作家,但她們的才華卻不為這個世界所認可。前者面對的是個對女性作家並不友善的時代,讓她想成為作家的夢想瞬間被澆熄;後者則是離群索居而不習慣大型的商業操作,即使曾經登上暢銷書排行榜,但後來她才發現,原來優美的文筆和細緻的內容,並不見得就會讓她獲得大眾的青睞。


於是,《愛.欺》中的葛倫克蘿絲,隱姓埋名的為丈夫捉刀多年,用丈夫的名義發表了許多作品而大受好評,最後甚至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肯定。在夫妻倆人偕同兒子前往瑞典領取諾貝爾的過程中,葛倫克蘿絲飾演的瓊安終於爆發了,因為她再也不願意成為一個不被肯定的角色。



為家人做牛做馬、老公不斷拈花惹草,這些她都可以忍受,但她最不能忍受的,卻是連老公都在人前說自己的太太並不寫作;你的才華或許始終都無法得到認可,但假如你整個人的價值都被抹滅了,請問自己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我原本以為《真寵》中飾演英國女王的奧莉薇雅柯爾曼奪后機會濃厚,但看完《愛.欺》之後,我這個念頭開始動搖,因為葛倫克蘿絲演得太出色了!我們常說要能放能收,葛倫克蘿絲在本片中就把這四個字實踐到讓人嘆為觀止。片中的她,絕大多數內斂到毫無表情或沒什麼動作,但卻又能讓人充分感受到她的情緒波動,而且是一種有層次的情緒波動;不只如此,正是因為她在內斂的部分演得如此之好,到有兩、三場戲她的情緒爆發出來之時,作為觀眾的我們心弦都為之震動了,連「感同身受」四個字都很難形容內心的情緒隨之起伏的感覺。


我們在談判課程中,經常提到情緒的控制及運用。有些人是放不開,但有些人可能又太過了,誤以為愈外顯誇張、愈代表氣勢十足,但反倒讓對方產生反感、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震懾效果。其實,要讓對方震懾,關鍵也在於「能放能收」;要讓情緒有一定的反差,才會讓對方感受更為強烈。蹲的夠低,才能跳得更高。


包括三次入圍女主角、另外三次入圍女配角,許多影評常以葛倫克蘿絲已經在奧斯卡鎩羽而歸了六次為由,認為這次的評審應該會把影后頒給她;看完《愛.欺》之後,我覺得這種說法甚至有些貶低了她的演技,因為無論她資深與否、或之前入圍了多少次,這個獎都應該頒給她,單純只因為她的演技值得被肯定,也因為她幾乎只靠一個人就撐起了這整部片子。


看《愛.欺》的另一個重點,當然是夫妻相處之道。很多人常以家庭圓滿當成一個值得奮鬥的目標,其實夫妻甚或子女也都各自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只是為了整體和諧而壓抑了個體發展的話,或許很難讓每個人都感到幸福。家庭圓滿當然是一個重要的目標,但卻不應該是我們唯一的目標。



認識一對大我十幾歲的夫妻,他們很早就去美國發展,雙雙取得了美國知名大學的博士學位,之後也在那裡定居並生了小孩。先生有了不錯的工作,太太在生產後也選擇在家帶小孩,雙方都認為這是個理所當然的選擇;小孩十幾歲之後,有一天,太太爆發了,怒喊著:「為什麼我的人生都要用來成就你們?我覺得自己還有很多沒有實現的夢想!」先生當下覺得很震驚、但卻又很納悶,因為他從來沒聽過太太在這方面有任何抱怨啊!為什麼突如其來的出現如此壯志未酬的悲憤反應呢?


其實,另一半沒有出口,不代表他不那麼覺得;甚至有很多時候,在一開始的確沒什麼不對的感覺,但隨著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日子一天天過去,奇怪的感覺卻會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萌生,而且一天天愈長愈大。


這裡提到的不專指男性或女性,但要等到另一半說出口,那就實在太慢了,因為很多人並不擅長梳理自己心中虛無飄渺的思緒及情感波動;自己都弄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了,又該怎麼跟別人分享?


所幸,就這對夫妻來說,事情沒有爆發到一個難以收拾的程度。經過一陣夫妻和他們的小孩都覺得尷尬而不知道怎麼調適的時期後,太太決定自己去創業,先生還是繼續上他的班,只要太太的公司盈虧都不會影響到他們的退休老本,他也都樂見其成的隨她去;自己也開始多擔待起接送小孩和其他家務,很多家事甚至花錢請人代勞,減少雙方因為家務誰來做而起的衝突和爭執。


我會認為這是一對溝通良好的神仙美眷嗎?當然未必。但起碼他們找出了問題癥結,也設法找出了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處理方式。


很多人常把「被讚美」和「被肯定」弄混成一而二、二而一的同一件事,但事實上,雖然讚美是一種肯定他人的方式,但肯定他人也包含著許多其他的方式,而光是不斷讚美、不代表對方一定就會感到被肯定。



在《愛.欺》中飾演葛倫克蘿絲另一半的強納森普萊斯,演技表現也相當精彩。片中的他不斷給予太太讚美,也幾近依賴般的經常表示離不開她,但原本自以為自己能夠安心隱身幕後成就另一半的葛倫克蘿絲,到頭來卻發現自己還是缺乏被肯定,因為她渴望著一份屬於自己的成就。


其實,不只另一半,包括我們的子女,以及周遭和我們相處共事的許多人,或許都需要更多讓他們揮灑的空間,而不能只希望這些人都為了成就我們,而放棄他們自己被肯定的機會。


寫到這裡,其實我也在深自反省,雖然我在有了小孩之後,多數時間都是由我來接送女兒,家中從買菜到日常用品的採買、也有很長一段時間由我一肩挑起,但尤其是在這幾年,當我太太在我開了公開班不久後、就放棄她原先的工作而來幫忙,她是否得到足夠的發揮空間?這個公開班的成功又能否讓她視為是她自己的成就?若是繼續擔任知名公司的人資主管,會讓她更快樂嗎?這都是我必須要時時體會留意的。


葛倫克蘿絲在《愛.欺》中飾演的瓊安,從還是他的學生時期開始,愛她的先生愛得無比濃烈,即使先生不斷出軌、即使到頭來瓊安終於想要離開他之際,她都還是無比深愛著她的。當然,瓊安當初也是以小三之姿而終於成為正宮,也還可以有更多的討論,但那就不在這篇文章的討論之列了;我想要表達的是,撇開泛道德的眼光不談,他們夫妻兩個從年輕時獲得第一個出書的出版機會起、到他們兒孫滿堂後榮獲得到諾貝爾獎的喜訊,一對老夫妻在床上又笑又跳的那個鏡頭,其實是讓人無比羨慕的。即使如此,愛不能代表一切,相愛及歡笑無法保證一對伴侶一定會幸福,我們還應該更加關心彼此更需要些什麼才是。除了尊重和包容,另一半真的得到了屬於她或他的肯定了嗎?我們應該時時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在另一部《她的偽造遊戲》中,常演誇張喜劇的票房女星梅莉莎麥卡錫大幅改變戲路,演出一個性格乖僻而又懷才不遇的女作家。我不知道為何維基百科把這部片子稱為「喜劇劇情片」,因為我看來只有深深的悲哀;改編自本人回憶錄的這部電影,是一部看起來荒謬而又匪夷所思的真人實事改編作品。為何讓人感到悲哀呢?因為這個作家顯然有她的才情、作品也曾經登上暢銷書排行榜,但因為作風我行我素而不想迎合別人,難搞的她原本以為有才華的人不怕餓死,但之後不但落入一個人只能與貓作伴的獨居生活,而且連滿足想讓人貓填飽肚子的基本生活所需都發生困難。


當然,她接著鋌而走險、靠著仿造名人書信而當作收藏品販售的犯罪途徑,完全是不可取的;然而,一個人只因為無法迎合市場主流及社會大眾,最後不但落到沒有一個人愛她及關心她、甚至連滿足基本生活所需都成了問題,這真的只是一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就可以道盡原由的了嗎?



許多人為了養家活口,常常必須扮演一個自己並不喜歡的角色,還要每天說服自己,消極或內向不是藉口,自己「必須」每天武裝自己或擺出笑臉,然後才能做好自己的工作;和許多人一樣,我也曾經度過這種每天要對自己精神喊話的時期,但我知道那雖然有助於我在工作上做出看起來亮眼的成績,但我知道自己並不快樂。我們就不能盡情地做自己、同時也能讓自己得以安居樂業?起碼對片中的梅莉莎麥卡錫來說,答案是否定的;她大有可能寫下一部流芳百世的曠世鉅作,但她因為自己的壞脾氣而嚇跑一些願意愛她和支持她的人之後,不但她的人生從此寫下汙點,一部從未完成的文學鉅作也就這樣消失了。


我自己原本以為,來當個企業培訓講師,總是個能夠分享所學、又能夠不與人爭而安穩度日的工作了。沒想到,從我踏入這個圈子的第一天起,就有相關合作對象告誡我說,一定要擺出個經世濟民、普渡眾生的形象;我心想,不就是個我把我會的教給大家、也讓自己得到份收入的工作機會嗎?有需要那麼裝高尚、假道學嗎?後來發現,有教學熱忱的同業固然不少,但也不乏許多人是把自己當作藝人在包裝的。一個企業培訓市場在台灣恐怕也不過就只有幾十億,真的是隨便找一家公司在別的行業做也都做得出來的規模,許多講師派系林立而鬥來鬥去的醜態,真的讓人既想笑、又覺得悲哀。每個人都想出人頭地倒無可厚非,但許多太過刻意的形象包裝、弄得一些好人也非得朝這個模式來「經營」自己,狀況或許跟電影中的瑪莉莎麥卡錫看來相反,但同樣都讓人感到無盡的悲哀啊!誇大和撒謊之間,萬一連自己都弄不清楚,站上台時連心虛都感覺不到的那一刻,不代表你已經刻意練習到夠專業了,只代表這個世界又少了一顆不願意為五斗米折腰的良心。



以為這只是講師這個連業界都稱不上的小圈圈才會發生的窘況?這種狀況在各行各業都一直存在著啊!當我們在罵奸商黑心、政客無良時,我們能夠好好地做自己、同時讓這個世界因為我們的存在而更好嗎?假如自己現在連填飽肚子都做不到,我們能夠期待未來的自己會更有能力及更有擔當來做的更好嗎?我也和電影中的梅莉莎麥卡錫一樣並不討喜,我也不企求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接受我,但我希望自己可以做得到。更重要的是,我希望自己能夠影響更多人能夠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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